雪城誌異 第422章 鏡中刑天國

鏡中刑天國

唐朝開元年間，洛陽有個書生，姓崔，名元亮。他生性喜歡讀奇聞異事的書，經史子集都涉獵過，尤其癡迷於誌怪小說。他曾聽聞上古傳說中有一個叫“刑天國”的地方，那裡的百姓都冇有頭，以**為眼睛，以肚臍為嘴巴，居住在極遠的蠻荒之地，不是普通人能去的。元亮每次讀到這些，都會拍著書卷感歎：“天地如此之大，無奇不有，怎麼知道這刑天國不是真實存在的呢？”

有一天，他在東市的舊貨市場閒逛，看到一麵銅鏡。鏡子直徑約有八寸，鏡背鑄著奇特的花紋，像是雲雷纏繞，又像是人形盤踞。鏡麵昏暗模糊，照不出人的眉毛和鬍鬚，但隱隱約約有光流動，像水波一樣。店主說：“這鏡子是從西域胡商手裡得來的，說是‘通幽之器’，在大漠的古墓裡挖出來的。凡人對著它，有時能看見異象，不過大多會受驚，不敢久看。”元亮覺得非常奇特，便花重金買了下來。

他把鏡子帶回書房，晚上點上蠟燭仔細觀看。過了很久，鏡子裡忽然出現霧氣瀰漫的景象，漸漸散開後，竟然出現了一座都城。隻見金瓦紅門，樓閣參差，但城中的人，全都冇有頭顱，用**當眼睛，肚臍開竅，說話、吃飯都靠肚子。他們的衣冠有規矩，禮樂井然，不像蠻夷。元亮大吃一驚，想避開，但雙腳像釘在地上，眼睛也轉不開。

突然，有一個人從鏡子裡走出來，身材矮小，**中的眼睛炯炯有神，肚子裡發出聲音：“我是刑天國的博士。當年因為先王觸怒雷神，整個國家被貶謫，封印在鏡子裡，已經七百多年了。先生既然得到了這麵鏡子，與我們國家有緣，敢請您幫個忙。”

元亮嚇得渾身發抖，問：“你想讓我做什麼？”

博士回答：“我們國家有一棵神樹，叫‘返形木’，三年開一次花，五年結一次果。吃了它的果實，就能恢複形體，重新長出頭顱。但樹在鏡中之國的深處，需要陽世的人進去才能采下果實。先生如果願意進入鏡中世界，為我們取一枚果實回來，獻給國王，國王一定會重重感謝您，或許會賜您長生之術，或者送您金銀珠寶。”

元亮又害怕又猶豫，但心裡想著那奇妙的境地，又貪圖長生，便問：“我怎麼進去？”

博士說：“隻要在子時，對著鏡子燒香，用血點在鏡麵上，念‘刑天啟戶’四個字，就可以神遊進入鏡中。但切記：不能久留，不能吃那裡的東西，不能告訴彆人您的真名，否則魂魄會被留下，永遠回不來了。”

到了約定的時間，元亮照著做。燒香完畢，用手指血點在鏡麵上，唸了三遍咒語。忽然覺得身體輕得像棉絮，飄飄然就進入了鏡中。一會兒，他站在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城池巍峨，街道熱鬨，但人們都冇有頭，行為舉止有規矩，說話靠肚子發出聲音，像敲鐘鼓一樣。博士迎接他，領著他進入城中。

走到宮殿，國王坐在水晶殿上，從肚子裡發出聲音，對元亮說：“先生遠道而來，能解救我們國家的苦難，我怎敢不厚報？但返形木在禁苑深處，有巨蛇守著，毒氣能腐蝕魂魄，不是有緣人靠近不了。先生如果能冒死取來果實，我會把‘天眼神’傳授給您，讓您能看穿陰陽的秘密。”

元亮鼓起勇氣前往，穿過樹林和山澗，果然看到一棵樹，高十丈，枝葉像墨一樣黑，結了三枚紅色的果實，光亮像珍珠。他正想摘，巨蛇從地裡湧出來，身體像車輪一樣粗，眼睛像紅火把，嘴裡吐著黑霧。元亮差點被吞掉，忽然聽到肚子裡有人說話：“快摘果實，扔進蛇嘴裡！”他急忙摘了一枚，扔進蛇的嘴裡。蛇吞下果實後，竟然悲傷地叫了一聲，蜷縮著身子退回去，消失在樹林裡。

元亮回來，把果實獻給國王。國王很高興，賞賜他一車金銀珠寶，又給了他一道“天眼神”的符，說：“拿著這個，晚上能看到鬼神的行動，但千萬彆照帝王的住所，否則天譴馬上就會來。”

臨走時，博士悄悄對他說：“鏡中之國，不是虛幻也不是真實，是天地遺留的境地，寄存在器物裡。先生既然來過，也已經有一半屬於這裡了，以後一定會再來。”元亮冇明白，已經覺得身體下墜，醒來時躺在書房裡，鏡子還是老樣子，隻有血跡還在。

從此，元亮晚上能看到鬼魅，能預知人的禍福，但每到半夜，肚子裡時常有輕微的聲音，像有人在低語。有人看到他對著鏡子獨自坐著，鏡子裡的影子竟然不隨他動，反而自己微笑。

十年後，洛陽大亂，元亮忽然失蹤了。隻留下這麵鏡子在書房裡，被一個老仆人撿到。仆人偶然在晚上對著鏡子整理帽子，忽然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冇有頭，**中有眼睛，肚臍裡含著笑，仆人嚇得倒在地上，第二天就瘋了。

有個道士路過看到，感歎說：“這鏡子是上古刑天的遺物，藏著亡國的魂魄，通著陰陽的縫隙。崔生雖然回來了，但魂魄已經有一半留在鏡子裡，最終被異類同化了。”

後來有人在終南山看到一個無頭人，**中有眼睛，手裡拿著殘破的鏡子，在雲霧間徘徊，有人說：“這就是崔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