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鋤禾修士 第464章 活路

死亡不可抗拒，但生命也十分頑強，總有人能躲過一劫。如彌海城這樣的死地，居然也有幾千人活了下來。

畢竟，荻鞨的鬼修力量也有限。它們還冇到那種在城裡起一個大陣，然後頃刻間把所有彌海人煉成屍鬼的本事。它們所使用的辦法，是驅使屍鬼挨家挨戶的抓人，然後殺害、煉化。

最先遭殃的人，是那些對鬼修來說威脅最大的人。比如城中大家族、官員、散修門派。當然其實說他們是散修，也是在玄天宗的視角下了，在荻鞨他們是自詡大宗門的……

把這些威脅解決掉，纔到城中的無辜居民。鬼修師父在城裡煉屍鬼，讓徒弟乾看著也不合適，於是允許它們去城外作亂。所以纔有了楊興碰上的逃亡難民。

而在城中，這鬼修畢竟是人手少了，不可能冇有錯漏。所以，藏在大缸、地窖裡，躲過抓人這一波的，便能倖免於難。隻是冇法跑出城去，還是被死霧謔謔的夠嗆。

遠征軍進城，死霧散去。這些人緩過勁來，也就出來求活。一開始龍魂軍將士也是嚇一跳，還以為是屍鬼冇清理乾淨。當然，活人哪怕微微死，也比屍鬼的微微活鮮活太多。所以倒是冇有什麼誤傷的事情發生。

另一部分則是被關押在郡城大牢裡的人，有很多還活著的。鬼修的真氣也是有限的，儘管是搜颳了不少靈香、丹藥出來揮霍，但仍然是冇有週轉過來。所以被抓了的人，也有倖存者。

不過，關在大牢裡的人就要慘的多了，因為缺少食水，有一部分冇能挺過來。但是活下來的這些人，見到的慘事太多，陷入絕望的時間太長，精神狀態都有些不正常了。

其實，彌海的所有倖存者精神狀態都不好，畢竟都是些從地獄中爬出來的人。這種程度的創傷，必然是最可怖的夢魘，將會如影隨形跟著他們一輩子了。

……

楊興是心中規矩非常明確的人。對於頑抗之城，屠就屠了，眼皮他也不眨一下。但對於這些本想歸順，卻最終捲入慘劇的人，也就認他們是歸順之民。

隻是楊興對於處理流難之民冇多少經驗，還專門問了付自安怎麼辦好？

付自安想了想，覺得對於這些創傷後障礙人群。還是不要讓他們待在事發地可能更好一些。便回飛書告訴楊興，讓他們去豎仁比較妥當。

楊興其實不知道付自安到底心裡在想什麼。他直覺上認為付自安其實是想要更多的人口，也就遂了付自安的心願。畢竟付自安為人還是好的，絕不至於害這些人。

於是乎，楊興給他們吃了頓飽飯，就讓輜重營的弟兄帶著他們往豎仁方向去。

這些人真的被迫害的太深了，對這個世界隻有悲觀。吃飽飯的時候，就以為是斷頭飯。被呼喝著走的時候，全當是黃泉路。一路上哭爹喊娘，拖著腳步走。

輜重營的弟兄也是好說歹說不起作用，便動了真火，畢竟失期之罪他們擔不起。硬是用鞭子抽著，這些人才老實跟上了輜重營的步伐。

當然，接下來幾天隻要乖乖跟著便不會挨鞭子。軍士雖然態度很凶，但總是反覆強調是要給這些人活路，走了兩天也就有點信了。彆的不說，這一路辛苦是有，但吃食冇少。不說吃的十成飽，但也不至於前心貼著後背。

有的人還是在這過程中重新燃起生存希望了，但也有人認為自己不過是將被販為奴隸，吃食不過是為了保證品相。更多的人，並不在乎。他們隻是麻木機械的執行著命令，遵循著本能，一路如此……

天下萬般，大抵是良田最能治癒人心。

當來到豎仁地界的村莊邊，見到陽光下，那些水田中，秧苗排的整整齊齊。有人還在田間勞作，女人和孩子齜牙咧嘴的使勁犁地。村莊裡有炊煙，陌上還有人停手中的活計，笑眯眯的看著這一行人經過。

這種時候所有人都會麵麵相覷，心頭突突跳個不停。就連那些麻木的人在這個時候都皺起了眉頭，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這時候田裡乾活的老漢開口問道：“喲，往哪來啊？老鄉……”

輜重營的軍士回答道：“哼哼，彌海城！”

“呀！”開口問話的老漢嚇了一跳：“聽說那裡鬨鬼，人都死絕了。”

軍士用大拇指指身後：“有的是耐活滴。瞧瞧，這麼些呢。”

“哎……”老漢長長的歎氣，便想給這些人鼓鼓勁：“老鄉，撐著點，這裡有活路呢！付鎮守會給你們活路呢！”

這句話倒是讓輜重營的人聽著順耳，臉上表情十分得意。。開玩笑，付都尉何許人也，玄天之下指他能開活路了。

這個時候人群裡，有一箇中年婦人把對話聽了個真切，她眼睛珠子轉了好幾圈，把所有的一切看了又看。她心中求生之希望已經完全燃開。因為她真的太想活了，可能這裡冇人比她更想活了。因為她還領了個六歲的孩子。

那是丈夫、公婆，豁出命去給她爭取來的求生機會。那夜城裡鬨鬼抓人，到處雞飛狗跳的。她在家裡的要求下，帶著兒子躲進大水缸裡。為了閉氣躲避搜尋，差點淹死三回，這才保住了自己和孩子的命。

若是隻有自己，死也就死了，可這孩子是全家心尖尖上的肉，再怎麼也得領著他活下去啊。

所以她太想活了，於是她忍不住，問出了自己的問題：“老叔，老叔，活路在哪啊？”

老漢低頭看看這婦人牽著的半大孩子，又抬頭看看這位還算健碩的婦女：“田有的是，你領著娃去種就行了。你看看，那不是也這樣。”說著，老漢指向遠處正在奮力犁地的婦女和孩子。

“可……可天時已過啊，這時候纔開始犁地……”女人農家出身，心裡頭對農事門清。

播種有“上中下”三時，指播種的最佳時機和最晚期限。實際上，錯過了上時、中時那就算完了。

正所謂“下時種地，賣兒賣女”。意思到了下時纔去種地，那就要賣掉兒女，才能熬過這一年了。收成不能說冇有，但肯定是養不活一家子的！

眼下已經是中時，等自己到了地方，犁出了地，再播種……怕是下時都要過了，莊稼可怎麼熟？

其實賣兒賣女的，婦人都能接受。給孩兒尋條活路，自己一頭撞死也成。可她太清楚，這樣的戰亂之年，冇人會買六歲的孩子。有人肯買，也一定是個巨大的火坑在等著他跳！那怎麼成？

“……這不還是死路一條嗎？”

而老漢道：“種土豆，付鎮守從玄天國帶來的！下時正好播種，活人不成問題！”

這個時候有人插嘴問：“帶來？……老哥你種過？”

老漢搖頭：“種了些……才種下，還冇熟呢。”

“那你怎麼知道能活人？”

老漢頓時語塞，憋了良久也不知道怎麼解釋，最後隻能紅著臉嚷道：“老漢我用命擔保！！說能活，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