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先前不是說鬥不過荻鞨的鬼修嗎?您瞧,這鬥得過荻鞨鬼修的人來了。”付自安心情好了,便願意和裴羅織聊兩句天。
而裴羅織與其他人總是不苟言笑,但和付自安相處時間長了,卻也從來不會讓付自安的話落在地上。
就是笑起來依然陰森:“哦,是誰來了?”
付自安也算知道了,他笑起來陰森,是因為他就長那樣,看習慣了也就覺得冇什麼。
“「鬼龍冥王」赫茂……誒,裴大人跟這位冥王打過交道嗎?”付自安忽然好奇。
裴羅織笑著頷首:“赫冥王啊……點頭之交吧。不過我知道他為人方正,少上造可以信任此人。”
付自安也是一愣,冇想到裴羅織居然給出了這樣的建議,看樣子他非常欣賞赫茂啊。
“哦?那還想請教裴先生,幽穀的什麼人學生不該信任?”
裴羅織想都冇想:“童無涯……”
“童首座?為什麼?”付自安有些詫異。
裴羅織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付自安半晌,然後道:“那是一個可以暗中調查、出賣自己恩師的人。少上造以為,這種人可以信任嗎?”
付自安愣了一下,腦袋裡的觀點忽然打了起來。
萬默淵這個大魔頭行的可是大逆不道之事!危害極大!童無涯發現端倪大義滅親,也算是正義吧?付自安從來冇把她放在壞人那個範疇。
可付自安想到了另一個問題,自己之所以認為童無涯不壞,有個前提。那就是萬默淵這個大魔頭不當人,她對自己的徒弟很壞,比如經常壓榨、虐待、折磨之類的……但如果萬默淵對童無涯,其實很好呢?
付自安試想,假如師父被禁足山中的時候忽然說:“這操蛋宗門,真的扯淡。我要下山造反!”那麼自己該怎麼辦?
思來想去……付自安覺得攔師父,追隨師父都有可能。唯獨不可能舉報師父,然後坐師父的位置。從這個角度來看,這童無涯確實不怎麼地道啊。
但更讓付自安覺得意外的是裴羅織的看法。付自安一直認為,能到荻鞨來的幽穀行走,必然是跟萬默淵有仇怨的。可感覺下來,裴羅織似乎對萬默淵敵意不大啊……
正當付自安想這個問題的時候,裴羅織又一次開口,把付自安的思維給拉了回來。
“還有所有和童無涯走得近的人。包括她的徒弟、心腹之類的都不該信任。見賢思齊,從善如流。知惡而近,其品可知。”
對於裴羅織的這個觀點,付自安覺得不敢苟同。倒不是因為他跟桃瀅瀅關係比較好,而是因為他覺得這個邏輯有謬誤之處。
於是付自安搖頭道:“裴先生這個觀點,學生不敢苟同。童無涯人品或許確實不佳。但她位至首座,乃是幽穀權威。尤其是幽穀這個地方,容不得對權威不服從。幽穀之人親近、敬畏她,是必須而為之,乃大勢所迫,不應以此責其品。”
“好似林木之根向水而生,這是生存之所需,無可厚非。若要問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我倒想問。為何要把必須的‘水源’,放在她那裡呢?”
付自安是在問,既然覺得童無涯人品有問題,那為何要讓她當首座?
裴羅織很認真的思考了一下,輕輕頷首,算是認可了付自安說的道理。他歎氣:“聖君和宗門也有苦衷。究其原因,是彆無選擇了。”
付自安也懂,宗門需要一個死盯著萬默淵及其黨羽不放的人。何況這個人修行的天賦,整個玄天之下都首屈一指,極有可能登臨大道。
而現在,萬默淵沉寂十年後被髮現仍然還活著,甚至順利擺脫了魂印桎梏。宗門和國朝就更需要童無涯了。
這種時候,品德瑕疵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她隻要屁股還坐在宗門這邊,哪怕再卑鄙一點,地位也不會動搖分毫。
歸根結底,世道就不是按照道德來運轉的。
付自安和裴羅織也隻能唏噓一陣,然後換個話題再聊。
……
……
當夜,赫茂抵達右路軍的駐紮地。次日清晨,右路軍對彌海城發起了攻擊。
暗炁是死炁,屬太陰。與之相沖的,便是太陽。所以,死物多懼天陽,不說被太陽一照就灰飛煙滅。但被太陽曬著,那也是會受到削弱的。天然誕生的往生者都會躲避天陽。
哪怕是死霧,在白天也會自主的收攏一些。不過有這種冇有意識的霧太屍鬼抵擋陽光,其它的屍鬼自然就很舒服了。
在死霧當中作戰,對龍魂軍極其不利。
遠征軍已經是龍魂精銳了,常人比例很低,還大多在付自安的輜重營裡。但大多軍士也不過氣數三五息。死霧對他們的壓製影響不弱。更糟糕的是,死霧之中視線受阻,作戰十分艱難。
所以,赫茂此行的任務便是幫助龍魂軍破除死霧。隻要死霧消散,屍鬼的戰力其實不比活人軍士,何況彌海最近總是豔陽高照。
其實鬼龍是懼怕太陽之炁的。所以它每次在陽光下行動,赫茂都施以術法,替它遮蔽陽光,因而看起來鬼影綽綽。
死霧對於鬼龍來說,便算是如魚得水了。清晨太陽完全升起時,右路軍基本完成了列陣。討厭太陽的白骨真龍,急不可耐的鑽進了死霧之中。之後,也不知道城中是個什麼情況,隻聽有低沉的名聲時不時傳出。
不多時,死霧開始收縮,露出了城門、城牆。龍魂軍立刻開始攻城,甲士營推著撞錘攻擊城門。各路雲梯也開始往城牆上架。
這次遠征軍主帥楊興,身先士卒,帶領著一隊親衛,第一個開始攀登雲梯。不是為了和將士們搶奪先登之功。隻是赫冥王千裡馳援,龍魂軍豈有任他孤軍奮戰的道理?
這次楊興率領遠征軍,其實不僅僅是因為他領兵穩健。他的明光真氣也是至陽,對付屍鬼可是有奇效的。本就強悍的楊興,鬥個屍魔之類的那真是無往不利!
實際上,這次攻城戰和以往的攻城戰不同,這次更接近修士間的對抗。
所以不僅僅是楊興,右路軍排的上號的修士、高手。無論是副將、親衛、還是各路世家塞來撈軍功的修士子弟。都必須攀登雲梯,先士卒一步進入死霧!
最終,這場攻城戰力氣是廢了不少,但遠比預想的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