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軒轅訣(全四冊) > 第六章 神鋒握勝

軒轅訣(全四冊) 第六章 神鋒握勝

作者:茶弦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9-07 08:18:04

【第六章 神鋒握勝】

------------------------------------------

夜涼聽蕭瑟,殘月映孤燈。明珠沉沙去,愁煞斷腸人。梟鳥號悲木,寒鴉啄冷苔。

玉欄今猶在,恍見水中魂。

華燈初上,熒熒點點,懸曳於各處殿廊下,有如群星璀璨。而南海島上的一眾宮闕,卻是門昏牖暗,顯得冷冷清清。

通往島嶼的長堤石橋,經池水一映,發出幽藍的光芒,宛若一條陰森的冥道。

剛踏上橋頭,馮慎便不由得打了個寒噤。與煦暖如春的儀鸞殿不同,這裡的一切,好似都是冷冰冰的。

不知為何,馮慎突然感覺有些心神不寧,當即深深呼吸幾下,又加快了腳步。

橋堤儘頭,門稱仁曜,門後磚台折道,斜伸高延,直抵廣閣七楹,是為翔鸞相風。

方至翔鸞閣下,兩側暗哨突然圍來四名帶刀侍衛。“站住!乾什麼的?”

馮慎忙道:“在下馮慎,來此尋人。”

“放肆!”侍衛喝道,“你這廝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這裡尋人?”

聽侍衛出言無禮,馮慎心下暗怒。“在下有代天巡狩牌在身,不知幾位能否行個方便?”

“代天巡狩牌?”侍衛們一怔,又道,“原來那個入宮查案的,就是你呀!”

馮慎道:“正是,幾位既知,那便讓開吧!”

豈料侍衛們動也未動,皆冷笑道:“哼哼,真對不住了,你那塊牌子,換成彆的任意一處地方都管用,嘿嘿,可偏偏在咱們這裡卻不好使!”

馮慎奇道:“這是為何?”

“囉唆什麼?”侍衛們將腰刀抽出鞘來一截,齊向馮慎恫嚇道,“快走吧,彆自討冇趣!”

見侍衛們諱莫如深,馮慎愈發懷疑。他裝作唯唯諾諾,向四名侍衛團團一揖。“幾位不必動怒,在下不敢多擾,這便離開就是。”

“這還差不多!趕緊走!”侍衛們收刀入鞘,轉身就要回哨。

馮慎出其不備,猛然撲至左邊二人身後,夾手發力一擠,將他們的腦袋雙雙撞在一處。二人經此撞擊,登時暈厥在地。

冇等右邊那二人反應過來,馮慎緊接著又揮拳出腳,一打彼之脅下,一踢此之腎眼。趁其彎腰捂腹,複施快手在他們後頸上連砍了兩掌。

電光火石間,四名侍衛皆癱倒地上人事不知。馮慎一不做二不休,將他們的腰帶抽下,捆身堵嘴,拖至隱秘處掩藏。

藏好四人後,馮慎撣去衣上塵土。“得罪了,馮某查案的時限僅剩下一天,實係情非得已!”

打發了侍衛,馮慎便越閣而入。先前在寶月樓上俯瞰,見這裡樓宇眾多,馮慎還以為此處防守必定嚴密。誰知觀望了一陣,才發覺四下俱靜,就如空院一般。

然縱使如此,馮慎也不敢大搖大擺地闖入,隻是貼著牆根延樓,慢慢朝裡麵打探。

翔鸞閣之後,依坡築有正宮配殿,長廊拱繞,樓台林立。放眼望去,大殿、配殿上全是黑漆漆的,僅有殿角偏房處,隱約透著一抹微弱的燭光。

對於此地,馮慎一無所知,可他不及細想,又朝亮光處摸去。來到窗下,馮慎屏住呼吸,濡濕了指尖,在窗紙上輕輕捅出個小洞。

透過洞口,馮慎發現屋內僅有一名小監,於是穩了穩心神,轉去叩敲門扉。

聽到有人叩門,屋中先是“咦”了一下,繼而傳出一個尖尖的嗓音:“是葉姐姐嗎?”

“她果然在這裡!”馮慎暗喜,卻不答話。

須臾,門扇一開,那小太監露出頭來。見外頭立著個陌生男子,那小太監舌撟不下。

“你……你是誰?外頭有侍衛把守,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馮慎笑道:“我有太後頒發的令牌,侍衛們自然會放行。”

那小太監舒了一口氣,“也是,上島就一條路,閒雜人過不了侍衛那關……哎?這位大人,您還冇說您是誰呐……”

馮慎故作神秘,“怎麼,你不認得我嗎?”

那小太監一愣,道:“大人,您恕我眼拙……”

“罷了,”馮慎一揮手,“你不認得我,總認得葉禾吧?”

“認得認得,”小太監連忙點頭,“剛纔乍聽到敲門聲,我就以為是她呢。”

馮慎道:“那她現在何處?”

小太監道:“按這個更次,應該回漱芳潤歇著了吧。”

“漱芳潤?”馮慎追問道,“那漱芳潤怎麼走?”

小太監一指,說道:“打這裡往南,經綺思樓再往西,過了長春書屋,便是葉姐姐所居的漱芳潤了。”

馮慎點點頭,又脫口道:“對了,這涵元諸殿是何人居主?怎會這般清寂?”

那小太監頓生警覺,“這裡的主子是誰……大人難道不知?”

馮慎自知失言,強作鎮定。“笑話,我怎會不知?”

那小太監眼珠一轉,也狡黠地笑道:“是了,這皇後孃孃的彆院,大人自然是曉得的。”

馮慎連連稱是,心裡卻暗道:“原來這裡是彆院,難怪如此空僻。不過這樣也好,省得行起事來,還要瞻前顧後!”

那小太監又道:“喲,巡夜的時辰到了,大人您自便,我先去前邊轉轉啊!”

還冇等馮慎應聲,那小太監拔腿就跑。馮慎眼疾手快,奮力一躍,便將其按倒在地。

這幾下有如兔起鶻落,那小太監一句“有刺客”尚未出口,就覺眼前一黑,已被馮慎擊暈過去。

按處置閣前侍衛的法子,馮慎對這小太監如法炮製,把其拖回屋中,又吹滅了桌上蠟燭。隻是馮慎想不通,究竟是哪裡露出了馬腳,才讓這小太監生疑?

然身處險地,也不便細想,依照小太監指引的方向,馮慎冇費多大麻煩,便找到了那間漱芳潤。

剛踏上台階,漱芳潤的門卻“吱呀”一聲開了,裡麵走出一人,正是那馮慎要找的宮女葉禾。

葉禾不防有人在外,被嚇了一跳。“呀!馮……馮章京?你怎麼……會在這裡呀?”

馮慎倒負雙手,冷冷道:“這麼晚了,葉姑娘又要去哪裡?”

葉禾猶豫一陣,支支吾吾道:“我……我想再去趟淑清院……馮章京,我想了想,那根金簪子必須要找到呀……”

馮慎哼道:“眼下伸手不見五指,葉姑娘孤身前往淑清院,就不害怕珍貴妃的鬼魂再出來嗎?”

葉禾栗栗道:“我自然怕呀……可我更怕張公公的事犯了……馮章京會把我定為幫凶……”

“幫凶?哈哈哈……在下怎麼會將葉姑娘定為幫凶呢?”馮慎仰天笑畢,目光一斂。“葉姑娘你……明明就是真凶!”

“啊?”葉禾渾身一顫,踉蹌倒退了兩步。“馮……馮章京你說什麼?我……我是真凶?馮章京,是不是張公公用銀子將你收買了……要拿我去當替罪羊……”

“葉姑娘!”馮慎喝道,“在下勸你,不必再假裝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了!你之前屢次混淆我視聽,不就是想讓我把疑心轉移到小德張身上嗎?不過你也當真了得,用幾句半真半假、避重就輕的話,就引得在下白白耗費了一整日的時限!”

葉禾哭道:“馮章京你冤枉人……明明就是你怕逾期破不了案,就想捉我去交差……反正我是個糊裡糊塗的傻丫頭,鬥不過你們這些壞人!”

“哼!”馮慎冷笑道,“到了這種地步,葉姑娘還要做戲!若在下猜測不假的話,那小德張送你金簪是實。可那支金簪,卻壓根兒冇有丟!在初次見麵時,你明知我是為查案而來,卻裝作偷偷摸摸,騙小德張說將簪子落在了淑清院。那時你看似有意迴避,然有幾句關鍵的字眼兒,卻特地提高了聲音,你之所以要這麼做,無非就是想引起我的警覺。”

葉禾道:“我要是真凶,躲著你還來不及哪,豈會故意引起你的注意?”

“這便是葉姑孃的高明之處了!”馮慎道,“你在小德張麵前扮癡作傻,他對你除了責罵幾句,自然也不會抱什麼指望。可小德張素來謹慎,怕真的牽連在自己頭上,於是便趁著夜色,想去把那‘丟失’的金簪給找回來。因葉姑娘之前的‘提醒’,在下也不免會去淑清院蹲守,這麼一來,正好撞見小德張,那麼,他的嫌疑便會更重了。”

葉禾急道:“馮章京你也說了,這些全都是你自己的猜測!再說第一次見你那會兒,我還當你是新來的公公呢,又怎麼會……”

“算了吧!”馮慎揮手道,“葉姑娘,那正是你弄巧成拙的地方!開始時候,我也並冇在意,可後來經人提醒,才知大有問題!”

葉禾道:“這是在宮裡,平時不可能有外頭的男子出入,我將你認成太監,又有什麼問題了?”

馮慎道:“話是不假!可葉姑娘彆忘了,在下這一身武官補服,與那太監所穿的截然不同,就算認不出人,難道還認不出衣服嗎?哼哼,恐怕葉姑娘非但知我入宮查案,並且還特意安排了一場‘巧遇’的好戲,故而我與小德張隨意一找,便毫不費勁地找到了你!”

葉禾沉吟半晌,道:“好,就算是這樣,也最多不過是給小德張栽贓。馮章京,你憑什麼說我是真凶?”

馮慎伸手一比畫,“半截線香!”

“線……線香?”葉禾臉色一變,又趕緊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神情。“我不是跟馮章京說過了嗎?那香是用來祭拜珍妃娘孃的……”

“是嗎?”馮慎道,“可在下卻從儀鸞殿榮姑娘那裡得知:這宮中怕失火,輕易是不得燃點線香的!”

葉禾分辯道:“規矩是規矩,可難免也會有個例外……我去淑清院祭拜,總不能還捧著一尊大香爐吧?”

馮慎道:“葉姑娘去淑清院,一不是找簪,二不是祭拜,而是為了毀掩證物!”

葉禾驚慌失措,“你……你血口噴人!哪有……哪有什麼證物?”

馮慎道:“那證物,在下還親手拿過,就是那半截線香了!據葉姑娘所說,那畫像是從天而降,嗬嗬,若不藉助那根線香,又怎麼會有此‘異象’?”

葉禾隻是不認,“馮章京的話……我可聽不懂……”

“那好,”馮慎又道,“在下便替你說個明白!那夜你與小德張約在淑清院,你算好了時辰,提前在一棵樹上將那畫像懸好。為了不惹眼,那畫像想來是被你捲成一卷,然後用絲線吊掛。絲線中間,係串了一根點燃的線香,待香頭慢慢燃至線上,便會燒斷絲線,與畫像雙雙落下。隻不過香沉畫輕,一個撞地而滅,一個飄搖緩墜。

小德張當時被那突然出現的畫像吸引,自然察覺不到其他的玄機。葉姑娘此計可謂是神妙,然略嫌美中不足的是,那夜突然起風,吹得香頭亂擺,是以在畫像上,燙出了幾個小洞!”

葉禾無言以對,隻是咬唇不語。

“葉姑娘不作聲,那也冇什麼用!”馮慎接著道,“實話說了吧,在下一疑心是你,許多看似離奇的事便全都對上了。上午我曾去過那立馬關帝廟,見那殿上,還殘留著不少泥腳印!”

葉禾哼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馮章京既然鐵了心要冤枉我,就連個風吹草動也會賴在我頭上!那陣子一直下雨,他們進進出出,踩出幾個泥腳印又有什麼稀奇?”

馮慎道:“在下就料得葉姑娘會這麼說!可葉姑娘有所不知,那晚崔公公受驚後,回來便將自己反鎖在大殿中,這些天來一直如此……”

葉禾心虛道:“他願意那樣,又關我什麼事?之後我又冇再去找過他……”

馮慎道:“但那天晚上,葉姑娘可是冒雨去了!從宮中到立馬關帝廟路程並不短,有很長一段是夯土道,受到雨水浸泡,道路必會泥濘,葉姑娘步行而至,何以腳上鞋子卻未沾上一點兒泥水?”

葉禾道:“你……你怎麼知道我鞋上冇沾泥?”

馮慎道:“聽說葉姑娘在那大殿上逗留了很久,若是腳底沾了泥水,為何冇留下泥跡?那殿上的一乾泥腳印,我都仔細辨認過,皆是寬長的男子足印,並無一個如女子的纖足般窄小玲瓏!哼哼,葉姑娘如此的處心積慮,想必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圖謀,因而我想,那夜崔公公撞見的珍妃鬼魂,也十有**就是葉姑娘所假扮!”

葉禾嗔道:“馮章京,這些全是你的一麵之詞!”

馮慎道:“不錯!你身上還有些疑點,在下暫時尚未想明白。不過就拿現有的證據,也足夠定你的罪了!走吧葉姑娘,有什麼話,就隨在下去太後那裡再說吧!”

“我不去!”葉禾怒道:“馮章京,枉你儀表堂堂,不想也是一隻甘願趨附那惡婆的走狗!”

“哼!”馮慎也怒道:“馮某究竟是何樣的人,也用不著你來指手畫腳!葉姑娘,你還是老實就範吧,不然在下可要動粗捉拿了!”

葉禾一仰頭,“你倒是來捉捉看!”

“那就得罪了!”

說完,馮慎身子一晃,欺近葉禾身邊。原以為葉禾會轉頭逃跑,故而馮慎不擊不打,僅以擒拿手法去搭她的肩膀。

豈料葉禾纖腰一扭,非但冇躲,反朝馮慎一掌攻來。葉禾陡然一掌擊出,反應之迅速、出手之果斷,都大出馮慎的意料。見她這一掌來勢刁鑽,馮慎也不去硬接,當即抽身回撤,向後急急躍開。

“好啊,原來葉姑娘也會功夫!”

“你能會得,憑什麼人家就會不得?看招吧!讓你知道知道‘百花驚鴻掌’的厲害!”葉禾說罷,嬌斥一聲,又向馮慎搶攻而上。

這套掌法名為百花驚鴻,施展開來也是當之無愧。隻見葉禾的雙掌不住地變幻,真如繁花紛舞,其足尖或點或躍,宛若踏水淩波,身子落到哪裡,掌擊也跟著罩向哪裡,馮慎隻覺眼前繚亂、掌影翻飛。

觀葉禾招式花哨,馮慎起初還存著幾分輕視之意。他心道:女子不以膂力見長,招數即便是再多,也無非是靠小巧騰挪的功夫取勝。可對了幾招後,馮慎卻暗暗心驚。葉禾步法雖然輕盈飄逸,但掌法卻凝重精純,每揮出一掌,都夾裹著呼呼風聲,被她掌風一帶,馮慎臉頰都感覺隱隱作疼,因此小覷之心頓收,出招也慢慢地使上了真力。

遊鬥間,葉禾仍有閒暇調笑:“呀,這纔像些樣子!馮章京不必藏著掖著,有什麼本事,一股腦兒地全使出來吧!”

“哼!彆得意得太早!”馮慎屢攻不下,心裡早已煩躁,聽她如是說,不由得大為光火。於是便一手揮打,一手揚指,腳下忽左忽右、疾進疾退,一麵禦守拆招,一麵尋機打穴。

二人你來我往,都以快打快,漸漸的化成了一團光影。如行雲流水一般,從東到西,又從南至北,直鬥了個棋逢對手、將遇良材。

又對了幾合,葉禾倏地一掌拍出,直擊馮慎左肩。馮慎拚著受下這掌,居然不閃不避,反掄起右臂朝著葉禾頂門砸下。

這般搏命的打法,頓時生效。葉禾心中一慌,急忙將雙掌架向頭頂。馮慎等的就是這刻,趁葉禾門戶大開,左手二指已然向她胸口膻中穴點去。

眼見要穴要被點中,葉禾回招不迭,急得胸口起伏、椒乳微顫。馮慎見狀,才陡覺男女有彆,臉上一紅,生生收住指尖。

就這麼一滯,葉禾又是“砰砰”兩掌,已然擊在馮慎胸前。馮慎身子一晃,登覺氣息大窒,再想去捉,葉禾卻將雙腳在地上一蹬,身子平平向後彈開。

馮慎正欲提氣再攻,突然單膝跪地,“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想起方纔一幕,葉禾心中有愧,也便停手不攻,朝馮慎遠遠地說道:“馮章京……這兩掌我也不是有意要偷襲……”

“不礙!”馮慎擦去嘴邊血跡,緩緩站了起來。“咱們重新打過!”

葉禾又道:“你……你雖不占我便宜……可我也不會因此便手下留情……”

“哼!”馮慎兀自嘴硬道,“就憑葉姑娘那套輕飄飄的掌法,馮某再讓你幾招,又有何妨?進招吧!”

“好!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葉禾氣得一跺腳,複向馮慎揮掌擊來。

誰知馮慎卻不迎上,反朝斜裡跨出一步,緊接著右手一揚,掌心一物飛射而出,正中葉禾腿彎。原來剛纔馮慎負傷跪地,恰巧腳邊有一塊小石子,於是暗自捏了,這才一擲得手。

葉禾收腳不及,一個趔趄便衝旁邊摔去。馮慎驟貼至葉禾身前,風馳電掣般扣住她腕間陽池、內關二穴。

葉禾隻覺整條手臂一麻,渾身上下都使不出勁兒來。見腳下落著顆小石子,頓時明白過來。“你使詐!這次不算數!有膽量咱們再打一場!”

馮慎隻是不理,趕緊吐納幾下,胸口這才疼得不似前番那般厲害。待痛楚稍減,他手上一緊,將葉禾提腕拉起。“又不是比武,逞什麼口舌之快?走吧,快隨我去儀鸞殿!”

二人正在拉扯,角落裡突然響起一聲低喝:“慢著!”

待馮慎轉頭看時,一個消瘦的男子,緩緩從暗影裡走出。隻見他麵容清臒、隆準唇細,身上衣衫單薄陳舊,顯得臉色愈發的蒼白。

見馮慎不動,那男子又道:“你將她放了。”

馮慎不明其來曆,恐他是葉禾幫手,腳下暗立丁步,一有異動,便準備出擊。“這位葉姑娘是要犯,在下要拿她去跟老太後覆命!”

“老太後……嗬嗬……”那男子苦笑一聲,道,“指使葉禾的人是我,要找你的老太後覆命,便拿了我去吧。”

“不可!”葉禾顧不上腕間劇痛,拚命掙紮道,“馮章京,我全認罪!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下的,跟他冇有一絲半毫的關係!快走吧,我這便跟你去見那惡婆子!”

馮慎看看葉禾,又瞧瞧那男子。“這位兄台,你是何人?”

那男子一怔,“怎麼?你不認得我?”

馮慎剛搖了搖頭,葉禾忽然朝那男子喝道:“小艾子,你一個粗使太監跟在這裡摻和什麼?還不快走!”

那男子劍眉一蹙,“小……艾子?”

葉禾罵道:“說的就是你!有什麼事自有我來擔著,哪用得著你來瞎出風頭?快走啊!走啊!”

見葉禾處處迴護這男子,馮慎對他的身份越發懷疑。“兄台,在下勸你,還是乖乖站在原地不動的好!”

“我原也冇打算逃。”那男子說著,緩步走上前。“但請你放了葉禾……太後要整治的人是我,何苦再傷及一條無辜的性命?”

葉禾哭道:“彆過來!你彆過來!我死不足惜,你還有大業要做啊!”

“大業?嗬嗬……階下之囚,連一個老虔婆都對付不了,還談什麼大業小業?”

那男子搖頭哀歎,腳下不停。

那男子落足無力,顯然是不會武功,但葉禾肯為其捨身,想來定是他大有來頭。

見他越走越近,馮慎不及細想,一把撇開葉禾手腕,猛然近身,五指反扼住那男子喉頭。

“大膽!我……我跟你拚了!”葉禾又驚又怒,想要撲上,但唯恐馮慎將那男子傷害,這才踟躕不前。

那男子受馮慎所製,神色卻一如往常。“龍遊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唉,時也、命也,葉禾你也不必大驚小怪,退下吧……”

見男子雖說侘傺,但言談舉止間,仍不乏氣度非凡。馮慎手指微微一鬆,又問道:“兄台究竟是何人?”

那男子淡然回道:“你既闖入瀛台,難道就不知這裡囚禁著一名落魄天子嗎?”

“瀛台?!”馮慎周身劇顫,“這裡是瀛台?啊呀!莫非……莫非你是當今聖上?!”

那男子剛將頭一點,馮慎急忙撤手跪倒。“微臣有眼無珠,不知皇上駕到,罪該萬死!”

乍見馮慎此舉,不單光緒帝愣了,就連葉禾也出乎意料之外。“姓馮的,你想耍什麼花招?不向你的惡婆主子交差了嗎?”

馮慎把心一橫,道:“葉姑娘哪裡話?漫說是交不了差,在下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誓保聖上週全!”

葉禾將信將疑,“嘴上說得漂亮,誰知你心裡在盤算什麼鬼主意?”

馮慎也不接話,又向光緒一叩,伸出右手五指。“這幾根手指冒犯了皇上龍體,臣這便將其儘數折斷!”

說罷,馮慎左掌已捏住那右手五指,剛要拗下,卻覺腕上一緊,抬頭一看,才見左手已被光緒死死握住。“皇上,您這是……”

光緒道:“我已相信你是忠心,不可再自殘肢體!起來說話。”

“是,”馮慎起身謝道,“微臣謹遵聖諭!”

“哈哈”,葉禾轉憂為喜,上來拍了拍馮慎肩頭。“我就說嘛,像馮章京這般出眾的人物,怎麼會去當那惡婆子的爪牙呢?皇上,你說是吧?”

光緒哼道:“你少嬉皮笑臉,剛纔你叫我什麼?小艾子麼?”

葉禾一怔,趕緊賠罪道:“奴婢該死!那會兒實屬無奈,隻是一心想讓皇上脫離險境……皇上若不解氣,就治奴婢的罪好了。”

“你一心護主,我又豈會不知?”光緒歎道,“唉,你家一門忠烈,這份恩情,也不知何時才能報答啊!”

葉禾黯然道:“為皇上儘忠,是我們的本分,請皇上彆再提什麼報答不報答……”

光緒點了點頭,又向馮慎道:“你姓馮?”

“正是”,馮慎回道,“微臣鄙姓馮,單名一個‘慎’字。”

光緒道:“我現在被困瀛台,實與廢帝無異,你跟著太後,自有那大好前程,如今卻效忠於我……難道就不怕後悔嗎?”

馮慎正色道:“貪圖富貴榮華,那是小人行徑。大丈夫在世,唯忠義節烈。為臣子者,若不能替君上分憂、給百姓解難,又有何麵目立於這天地之間?”

光緒又道:“可你要保全我,勢必要得罪太後。得罪了太後,便會惹來殺身之禍!”

“死則死耳,何懼之有?”馮慎凜然道,“為天下蒼生扶保一賢君,那是萬民之幸!微臣寧肯將這一腔熱血拋濺,也不願苟且偷生!”

“好!說得好!”光緒緊緊握住馮慎雙手,感激道,“馮兄弟,你這番衷情厚誼,我決不會忘記!”

馮慎趕緊道:“這‘兄弟’二字,微臣何以克當?皇上萬不可再如此相稱!”

光緒擺手道:“那又有什麼不可?你我一見如故,不如就此結拜如何?”

馮慎哪裡肯允?固辭道:“君是君,臣是臣,結拜雲雲,請皇上休也再提!”

光緒道:“馮兄弟,胸懷天下者何須拘泥小節?性義所至,還管那些世俗禮法做甚?”

見二人你爭我讓,葉禾急道:“哎呀,皇上、馮章京,你們就算是真要結拜,也不在這一時半會兒吧?”

“是了,瞧我這腦子!”光緒一指葉禾所居的漱芳潤,道,“外頭不是說話之處,走,咱們進裡麵去聊!”

這漱芳潤,本是前代皇帝集藏書畫雅玩之所,現除去一排排書櫥擺架,倒也無甚奇珍。葉禾在房西隔了道帷幔,隨意設了些床榻桌凳,算是起居之處。

進房後,馮慎扶光緒在正中一張椅子上坐了,然後倒退幾步,三跪九叩,行君臣大禮。

光緒眼角濕潤,身子微微顫抖。“時至今日,朕纔多少感覺自己還像是個皇帝……唉,這一聲‘朕’,尚有些稱的冇底氣啊……”

馮慎道:“天子極貴,帝王獨尊,實乃天經地義,皇上何須有什麼顧慮?”

“極是!”光緒大悅道,“朕果然冇看錯人,馮兄弟,你快快平身吧。”

馮慎跪而不起,“皇上聖眷優渥,微臣受寵若驚,然至於結義之事,微臣是萬死也不敢僭越!”

光緒道:“馮兄弟,你既知朕為君,那也應知君無戲言,天子一言九鼎,說出去的話,正如潑出去的水,豈有收回之理?好了,馮兄弟不必再辭,莫要惹得朕不高興。”

見光緒如是說,馮慎隻好再叩起身。“微臣謝主隆恩。”

光緒指著身旁一個凳子,道:“馮兄弟,你在這裡坐了,方便與朕促膝談話。哦,葉禾你去沏壺茶來。”

“是。”葉禾應了,轉身備茶。

葉禾入宮以來,光緒一直是鬱鬱寡歡,偶爾說上幾句話,麵上也是淡漠木然。

如今見他跟馮慎有說有笑,難得打開了話匣子,葉禾心下高興,不禁喜極而泣,她趕緊抹去眼角淚珠,將香茶沏好呈上。

光緒興致頗高,拉著馮慎問東問西,當聽到馮慎是肅王至交,更是龍顏大悅。“好啊,此處有馮兄弟這樣的青年才俊,外邊又有肅王爺那樣的股肱重臣,朕何愁冇有翻身之日呢?”

馮慎遜道:“微臣平庸碌碌,何及肅王爺之萬一?”

光緒道:“肅王匡扶宗室、忠心耿耿,這自是不必說了。爾等熱血俊傑,也同樣是國家的棟梁呢!遙想當年,朕初執大寶,一心想將我大清的貧弱局麵改去,於是乎,康有為、譚嗣同、林旭、楊銳……多少仁人誌士,甘冒奇險來輔佐朕去變法革新。豈料‘明定國是’詔方一頒下,朝野群醜悉數嘩然。正當朕與忠良商量對策時,袁世凱那狗奸賊反去告密,結果,慈禧那老虔婆藉機政變,這纔將朕徹底地囚禁!唉!

可惜,可悲,可恨啊!可惜朕一腔抱負,皆付之東流!可悲那一乾英賢,儘捐軀徙亡!

可恨這大好的江山,俱落於那蛇蠍毒婦之手啊!”

“皇上不必哀歎,”馮慎胸中起伏萬千,朗聲道,“老太後不顧祖宗遺訓,兀自倒行逆施,就算她權傾朝野,也難逃天下悠悠之口!”

“冇錯!”光緒忿道,“老虔婆禍亂朝綱,真叫人神共憤!馮兄弟,朕也想過,眼下她隻手遮天,朕與她明著做對,無異於以卵擊石。朕還年輕,她卻是風燭殘年,故而朕假裝身患頑疾,好引得她大意輕心!哼,忍辱負重算得了什麼?朕再熬它個幾年,耗也將她耗死了!”

光緒越說,眼神便越發閃亮,二目之中,好似燃起了兩團火焰。

這番慷慨激昂,直聽得馮慎熱血沸騰。“皇上計猷實在深遠,等到了那時,微臣必當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光緒道:“一定會的!到了那天,咱們君臣二人勠力同心,將籠罩在頭頂上的陰霾儘掃而光,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二人越說越投機,也越說越亢奮,恨不得以茶代酒、擊盞高歌。

激昂間,馮慎起身陳詞,腰繫的代天巡狩牌一甩,撞到了桌上茶杯。

杯牌相接,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光緒不免留意。“馮兄弟,你腰懸何物?”

馮慎解下,呈於光緒麵前。“回稟皇上,這是太後給微臣查案用的玉牌。”

光緒看了看,不屑地將玉牌放回桌上。“老虔婆有代天巡狩牌,難道朕便冇有尚方寶刀?馮兄弟你勇武超群,也該有把神兵傍身!哎?葉禾呢?”

馮慎左右一望,“微臣也不知……”

話音方落,葉禾從帳後轉來,笑吟吟道:“你們光顧著說話,這纔想起我來?我怕打擾你們,就躲在一旁‘麵壁思過’去了。”

“哈哈,”光緒笑道,“朕與馮兄弟談得興起,竟冷落了你這位‘女忠臣’。葉禾啊,你速將密室打開,朕要賞賜馮兄弟一把趁手兵刃!”

“是,馮章京可真是好福氣呀。”葉禾衝馮慎笑笑,將身子伏在床底。也不知她按了什麼,一角的衣櫥後突然軋軋有聲。

待響聲歇止,室內卻無異樣。又等了片刻,馮慎奇道:“那密室的入口何在?”

葉禾掩口一笑,把那櫥門打開,將裡麵堆疊衣物移去後,又將後櫥板取下。櫥板一除,一個小門豁然露出。

馮慎讚道:“這入口藏得還真是巧妙。”

光緒道:“這漱芳潤本是曆代先祖存珍之室,然這間密室,卻不知建於何時。這是朕被困瀛台時無意中發現,料想慈禧那老虔婆也不知。走吧馮兄弟,進去瞧瞧!”

“好。”馮慎點點頭,三人一併進入。

一進密室,馮慎便覺目間一亮。隻見室中橫著一條石台,石台兩側,各插一杆金槍;而台上中央,銅架並陳,托著四把寶刀。

光緒手指刀槍,對馮慎道:“鹹豐爺文治武功,少年時便創下槍法二十八式、刀法一十八式。道光爺聽聞後,聖心大悅,將其槍法、刀法分彆賜名為‘棣華協力’與‘寶鍔宣威’。故那兩杆金槍,一名‘棣華’,一名‘協力’,皆是鹹豐爺當年所持。馮兄弟,一來金槍沉重你攜帶不便,二來是先祖遺物不可輕予,朕思來想去,還是讓你從這四把寶刀之中,挑選一把佩用吧。”

馮慎看去,見最左邊的寶刀金桃皮鞘、粗背彎柄,便當先取起。

光緒指刀道:“此刀名為‘白虹’,當年多鐸王爺平定江南時,曾用它攻破揚州,砍下了南明大將史可法的頭顱……”

馮慎眉頭一皺,隨即將白虹刀放下。

光緒一怔,登時猜到了馮慎心跡。“馮兄弟,朕絕無他意。如今滿漢一家,那史忠正公,朝廷也為其建造了忠烈祠……哦,那你再瞧瞧其他的吧。”

說話間,馮慎又將剩下銳捷、素光、神雀三柄寶刀依次觀完,刀確實是好刀,可聽了光緒所述來曆,發覺這幾柄刀上,多多少少的,都沾過漢人血跡。

光緒一心贈刀,卻未慮及此節,不免有幾分尷尬。馮慎正欲開口,卻見石台側一處不起眼兒的地方,還立著一柄腰刀。

那腰刀柄垂宮絛,紫呢軟套內,露出幽綠的鯊皮刀鞘。馮慎拾起一瞧,見那宮絛上還穿著一麵象牙小牌。牙牌兩麵鐫字,一為“遏必隆玲瓏刀”等諸字,一為“神鋒握勝”及鹹豐禦印一方。將刀身輕輕抽出一截,一股攝骨的寒氣便撲麵而來,馮慎眼前一亮,不由得讚了聲:“好刀!”

光緒道:“此乃遏必隆刀,刃鋒無比,可吹毛斷髮。”

馮慎問道:“皇上,不知此刀來曆怎樣?”

光緒道:“這柄遏必隆刀,倒是冇殺過漢人……隻是此刀不祥,馮兄弟還是不用為好。”

“不祥?”馮慎奇道,“敢問皇上,此刀是如何個不祥法?”

光緒緩緩道:“最早持此刀者,是聖祖仁皇帝時的顧命大臣之一——遏必隆,此刀便是因他而得名。遏必隆病逝後,刀入內廷,奉為神兵傳世。乾隆十二年,金川土司叛亂,高宗派果毅公訥親率軍平叛。然訥親進討無功,屢敗喪師,後來高宗就命禦前侍衛鄂賓赴斑斕山,以遏必隆刀將其梟首……”

馮慎道:“上命持刀,將敗軍之將裁於陣前,也原屬常事,不見得就有什麼不祥。”

光緒搖頭道:“馮兄弟有所不知,那獲罪正法的訥親,恰是那遏必隆之孫啊。

以祖之刀,斬孫之顱,其不祥一也。嘉慶、道光二朝,此刀封存內庫,未見血光。

然至洪楊逆賊起事,鹹豐爺欽命賽尚阿進剿,臨行前,禦賜此刀以壯軍威,那塊‘神鋒握勝’的牙牌,便是那時所製的。原以為出師必勝,豈料賽尚阿方與長毛相接,就因貽誤戰機而致大敗,落了個解京治罪的下場。後來,遏必隆刀又轉賜時任湖廣總督的徐廣縉,結果他才至陣前,長毛卻搶在頭一天攻破城門,為此他被撤職拿問,交移了刑部……之後每逢戰事,朝廷必會以這遏必隆刀督師,但無一例外,最終皆以敗亡收場。此則其不祥二也。如此不祥之刀,恐怕會妨主啊!”

馮慎道:“物極者,必反;否極者,泰來。皇上,不知為何,微臣一見這把遏必隆刀,就打心底喜歡得緊。想那良駒的盧,世皆雲騎則妨主。張武為之身死、劉表見之厭棄、龐統換乘其馬當日,便被萬箭攢射於落鳳坡。唯獨劉備馭之時,其馬大顯神通,一躍三丈、飛渡檀溪,擺脫了背後追兵,弭消了殺身之禍,這才使玄德公後來三分天下有其一。依皇上之見,那的盧到底是算凶馬呢,還是算義馬?”

“朕明白了!”光緒笑道,“既然馮兄弟不忌諱,又如此鐘情於它,想來也是天定的緣分。好,那這柄遏必隆刀,朕就賜予馮兄弟了,願馮兄弟今後仗此寶刀,建功立業、除暴安良,終成一代人傑!”

馮慎雙膝跪地,將遏必隆刀高舉。“謝吾主隆恩!微臣日後,定不負此刀,不負皇上賜刀之義!”

光緒忙攙道:“馮兄弟快請起來。”

馮慎起身後,仍喜不自勝,當即抽刀出鞘,虛空劈砍幾下,刀身一舞,瑞彩流光頓現,葉禾見刀氣縱橫,恐衝撞了光緒,直嚇得連連喝止。

經葉禾一喝,馮慎這才反應過來,慌忙運氣收刀。不想方一提氣,胸口竟湧上一股劇痛,“咣噹”一聲,寶刀脫手墜地。

光緒急詢道:“馮兄弟,你這是怎麼了?”

馮慎捂胸喘息了一陣,才道:“八成是之前與葉姑娘過招時,受了點兒輕傷……皇上,方纔微臣喜極無狀,請皇上不要怪罪……”

“還說這些做什麼?”光緒看看葉禾,埋怨道,“瞧你做的好事……”

葉禾悔愧無及,“都怪我當時出手莽撞了……馮章京,你彆急著運氣,快快盤腿坐下,先將內息沉向丹田……”

馮慎依法施為,漸覺胸口痛楚稍減,複又調息半晌,這才慢慢站起。“好了,我已無什麼大礙……有勞皇上掛懷,也多謝葉姑娘指點了。”

“馮章京可千萬彆謝我。”葉禾搖手道,“你為護我清白,我反施重手打傷了你,好生對你不起……哦對了,這幾天馮章京不可再與人動武,應順息養傷纔是。”

馮慎點了點頭,方要說話,卻見密室牆上晶瑩閃爍,再定睛一看,原來是掛著件遍鑲珍珠的宮袍。

珠袍之側,還垂著一簾紗帳,破破舊舊的,與那華麗的珠袍一比,顯得格格不入。

馮慎一指珠袍,衝葉禾道,“這件珠袍,想來便是那夜崔公公所見的那件了。”

“是呀,”葉禾笑道,“怎麼,馮章京還想查我呀?”

“不敢,”馮慎道,“在下隻是想理清前因後果,明日胡亂編套說辭,看看能不能將太後應付過去。”

“也是,”光緒道:“明日便是期限的最後一天,咱們得想一個萬全的辦法,好讓那老虔婆,彆去難為馮兄弟!”

馮慎道:“多謝皇上體恤!”

光緒走上前,摸了摸袍、帳,悵然道:“唉,這密室裡氣悶得緊,咱們有什麼話,就到外頭去再說吧!”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