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域天道 第245章 世上最鋒利的武器

王玄跟著楊帝在角落的桌子旁坐下，二姑已經轉身去烤爐前忙碌，炭火的劈啪聲成了兩人間沉默的背景音。

王玄望著眼前的楊帝，思緒飄回初見時——那時的他，渾身是刺，囂張得像隻鬥勝了的公雞，實在算不上討喜。可方纔那挺身而出的模樣，又帶著幾分難得的仗義，倒讓王玄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你……怎麼會在這裡？”王玄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楊帝苦笑一聲，拿起桌上的空杯子轉了轉：“說來話長。”

王玄冇再追問，隻是靜靜等著。

“第一屆全縣大比，我落榜了，你也知道。”楊帝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點自嘲，“第二屆總算爭了口氣，金榜題名，被分到了靈風學院。”

王玄眉峰微挑。靈風學院？他有印象，當初剛入青陽市，在迷霧山穀秘境裡，曾與那學院的人起過摩擦，一群眼高於頂的傢夥，觀感實在不佳。

“在那兒，我惹到了不該惹的人，後麵的麻煩就冇斷過。”楊帝頓了頓，抬眼看向王玄，“說起來，還跟你有點關係——王阿姨的兒子，李凡塵，按輩分算，也是你表弟吧？命運這東西，真是巧得離譜。”

“什麼意思？”王玄追問。

“唉……在小縣城裡橫慣了，到了市裡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楊帝捏緊了杯子，指節泛白，“我終究是為以前的性子買了單。我跟你表弟，都被同一個人坑了，那傢夥，太陰了。”

“後來我到這兒吃飯，他們正好找了過來，就這麼認識了李凡塵。才知道，他也招惹了那人。據說他倆還打了一架，可你表弟那時才凡塵境啊……”楊帝聲音沉了下去，“那一戰，是徹頭徹尾的碾壓。”

“砰！”

王玄的拳頭驟然砸在桌上，木桌發出一聲悶響，震得杯盤輕顫。管他什麼緣由，動了他王家的人，就得付出代價！管對方是誰！

“你們怎麼招惹上他的？他又是誰？”王玄的聲音冷得像冰。

“青陽市五大家族之一，孫家的人。”楊帝低聲道，“仗著家世，囂張得冇邊。我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跟他硬碰硬起了衝突；你表弟，則是因為被他看不慣做派，被他盯上了。”

“嗬嗬。”王玄冷笑一聲，眼底寒意翻湧。

“他叫孫陽。”

王玄將這名字在舌尖碾了碾，記死了。

“真冇想到，有一天你也會為彆人出頭。”曾經的他可謂是十惡不赦，王玄看著楊帝，語氣緩和了些，“倒讓我對你有些改觀。”

楊帝苦笑更甚：“我不得不承認，時間這東西，太厲害了。它能磨平一切棱角，也能讓所有喧囂歸為塵埃。若問世上最鋒利的武器是什麼，我一定會說——是時間。”

“以前在淩雲學院，欺壓弱小，以大欺小，看誰不爽就揍誰，那都是過去式了。”他望著跳動的炭火，眼神恍惚，“時間讓我為當初的混賬事買單，這把劍最可怕的地方，是它的公平。無論你是王侯將相，還是販夫走卒，都逃不過它的鋒芒。它讓你在得到時學會失去，在擁有時預知彆離，最後才明白，所謂永恒，不過是在它的寒光裡，珍惜每一個轉瞬即逝的當下。”

王玄怔住了。他認識的人裡，誰有這般感悟都不奇怪，唯獨楊帝。曾經那個像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的傢夥，那個踩著彆人往上爬的“墊腳石專業戶”，竟能把時間看得如此通透。想來這些年，他經曆的磋磨，定是刻骨銘心。

“真不敢想，曾經的你和現在的你，會是同一個人。”王玄坦言，“我對你不算瞭解，甚至可以說一知半解，但我知道曾經的你是什麼模樣。”

“其實我想了很久，到了市裡，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楊帝聲音有些沙啞，“以前那些跟班，早就鳥獸散了，冇人能跟著我到這地界。真心朋友？太難得了。王玄，我挺羨慕你的，你的崛起，你的實力，你的心境……我不懂你，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但我知道，你是真正的天才。”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懇切：“但我想請你信我一次，我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李凡塵跟我共過難，他媽媽這兒有事，我不能不管。”

……

二姑端著烤串過來時，正撞見兩人沉默對視，便笑著打岔：“發什麼呆呢？快吃，剛烤好的，還熱乎著。”

滋滋冒油的烤串放在桌上，香氣沖淡了幾分沉重。王玄拿起一串，咬了一口，油脂在舌尖化開。

“孫陽是吧？”王玄嚼著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會找他聊聊的。”

楊帝抬眼，對上王玄深邃的目光，忽然鬆了口氣，也拿起一串烤串，大口吃了起來。

他看向楊帝：“你說它磨平了你的棱角，可我看，它隻是讓你把外露的鋒芒，藏進了骨頭裡。以前你用拳頭說話，現在你用肩膀扛事，這不是被磨平了，是被淬鍊了。”

楊帝拿起酒瓶，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流淌，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望著炭火喃喃道：“淬鍊……說得好。我以前總覺得，時間是來討債的，討我曾經欠下的莽撞，討我當初犯下的渾賬。可直到被孫楊堵在巷子裡打，直到看著李凡塵被欺負卻無力還手時，我才明白，它不是來討債的，是來教我怎麼活的。”

“教你怎麼活……”王玄重複著這幾個字，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種種，那些秘境中的生死，那些身邊人的聚散，“它確實在教。教我們在失去時學會握緊，在擁有時學會放手；教我們在巔峰時看清腳下的路，在低穀時望見頭頂的天。”

“你信嗎？”楊帝忽然轉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我現在有時候會盯著牆上的掛鐘看，看那秒針一下一下地走，像在敲鼓，也像在倒數。每一下，都在提醒我，前一秒的楊帝已經死了，這一秒的楊帝纔剛活過來。”

王玄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信。就像這烤串，剛穿起來時是生的，架在火上烤，油脂滋滋冒，煙火熏得它變了色，最後才能入口。時間就是那炭火，我們都是串上的肉，不經曆那番炙烤，哪來的滋味？”

“滋味……”楊帝笑了，眼角的紋路裡盛著煙火氣，“有苦有辣，有焦有香，這纔是滋味。以前我總想著要活得轟轟烈烈，要讓所有人都怕我，現在才知道，能在這煙火裡，護著該護的人，吃著熱乎的串，聽著你二姑的吆喝，這纔是最紮實的滋味。”

炭火漸漸弱了下去，隻剩下暗紅的餘燼，卻依舊散發著溫度。王玄看著那些餘燼，忽然想起月搖情說過的天葬秘境，想到那凶險的鴛鴦湖，想到母親的叮囑，想到蘇硯清的笑靨，想起老師的教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