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走出雅間,就見月搖情已站在迴廊盡頭等候。她一襲素白長裙,墨發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起,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雲霧氣息,彷彿從水墨畫中走出來一般。
“王先生,蘇姑娘。”月搖情微微頷首,語氣平靜無波,“隨我進來吧。”
她轉身走向那座雲霧繚繞的閣樓,王玄和蘇硯清對視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房間內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窗外飄進的草木清氣交織在一起,透著幾分靜謐。
蘇硯清坐在側邊的沙發上,指尖輕輕劃過扶手上的雕花,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筆意空靈,角落裏燃著的香爐正裊裊吐著煙,將這方空間襯得愈發雅緻。
王玄與月搖情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梨花木桌,桌上放著兩杯未動的清茶,水汽早已散盡。
月搖情的目光先落在蘇硯清身上,見她神色坦然,才轉回頭看向王玄,緩緩開口:“前天收到的訊息,關乎你要找的靈魂類天材地寶。”
“說說看。”王玄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青陽市五大家族之一的陳家,家主陳澤時日無多了。”月搖情端起茶杯,卻沒喝,隻是指尖摩挲著杯沿,“但他並非尋常重傷,而是身中一種‘腐蝕’之力,源頭不明。不過依我推測,多半是從天葬秘境帶出來的。至於是誰想置他於死地……”
“他家裏的人?”王玄接過話頭,眼神微沉。大家族內部的齷齪,向來比外界的紛爭更兇險。
“聰明。”月搖情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陳家這潭水,比你看到的要深。”
王玄皺眉:“可他死不死,與我何乾?”
“你可知京城趙家為何會來此地?”月搖情反問。
“不知。”王玄搖頭,他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家族確實知之甚少。
“趙家並非主修境界,而是煉丹世家,出乎你的意料吧?”月搖情的聲音輕了些,“如今不過元氣復蘇兩年,便能有這般底蘊的煉丹家族出現……”
“他們得了奇遇?”王玄瞬間反應過來。尋常勢力絕無可能在短短兩年內積累如此實力,唯有一步登天的奇遇才能解釋。
“正是,而且是足以顛覆格局的奇遇。”月搖情放下茶杯,語氣變得直白,“不繞彎子了。陳澤為了活命,花了天價請趙家前來,想讓他們治好那腐蝕之力。而陳家的報酬裡,有一味‘魂靈草’——正是對靈魂大有裨益的天材地寶,這便是我叫你來的原因。”
王玄心頭一動,魂靈草的名字他曾在古籍上見過,據說能溫養神魂,對修復受損魂體有奇效,正是喚醒老師急需的東西。但他很快冷靜下來:“既然他們已經請了趙家,我再插一腳,名不正言不順。”
“來者是客,何況你是煉丹師大賽第一。”月搖情道,“陳家現在病急亂投醫,隻要你能拿出真本事,他們未必會拒之門外。”
“有道理。”王玄沉吟片刻,又搖了搖頭,“但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剛與陳家、趙家都起過衝突,這時候上門,跟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兩樣,他們豈能不起疑?”
“那你便隻能等。”月搖情看著他,“等趙家束手無策,陳家走投無路時,你再出現,他們必會孤注一擲。”
王玄卻搖頭:“我等不了。”
他很清楚,陳澤已是油盡燈枯,若趙家真的失敗,陳澤怕是撐不了多久。到時候魂靈草落入誰手都未可知,他絕不能冒這個險。
月搖情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麵具。那麵具通體漆黑,邊緣雕刻著繁複的雲紋,材質非金非木,摸上去帶著一絲冰涼的質感,隱隱有元力波動。
“這是能隱藏氣息的麵具,連地塵境修士都未必能看穿。”她將麵具推到王玄麵前,“我能幫你的,隻有這些。剩下的,全看你自己。”
王玄拿起麵具,入手微沉,上麵的紋路彷彿活過來一般,在指尖流轉著淡淡的光華。他抬眼看向月搖情:“多謝。”
“不必謝我。”月搖情的目光掠過窗外,“靈韻齋與陳家、趙家本就井水不犯河水,但我不喜歡有人在青陽市攪起太大風浪。你若能攪亂這潭水,對我而言,未必是壞事。”
她的話意有所指,王玄卻沒有深究。
“而且修護神魂的天才地寶對你好像很重要?難道這一個星期你就沒有一點訊息嗎?”月搖情不解道。
王玄指尖摩挲著那枚漆黑麪具,聞言抬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重要與否,不在於外物,而在於必須要做。”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窗外那株百年古槐,聲音低沉了些:“這一個星期,我確實沒刻意去尋訊息。有些事急不來,有些時光也耽擱不得。”
話未說透,月搖情卻已會意。她瞥了眼沙發上正饒有興緻研究掛畫的蘇硯清,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倒是難得見你這般‘清閑’。”
“人總不能一直繃著。”王玄笑了笑,指尖的麵具泛著冷光,“何況,有些訊息不是靠等的,得靠搶。”
他將麵具收起,語氣恢復了先前的果決:“陳家那潭水,既然非蹚不可,早晚會有動靜。趙家若真有沒能耐,陳澤的命也撐不到現在;若有能耐……”
他沒說下去,但眼底的鋒芒已說明瞭一切。
月搖情端起茶杯,終於抿了一口,茶味清苦,卻恰好壓下了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躁動:“你倒是比我想的更沉得住氣。”
“沉不住也得沉。”王玄站起身,“該謝的已經謝過,我們這就告辭。”
蘇硯清見狀也站起身,跟著王玄向門口走去。經過月搖情身邊時,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這位神秘的齋主,卻見對方正望著桌上的空茶杯,神色難辨。
走出閣樓,蘇硯清才低聲問:“我們真要去陳家?”
“嗯。”王玄點頭,握緊了袖中的麵具,“魂靈草必須拿到。”
月搖情微微頷首,目送兩人走出房門。直到那兩道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她才放下茶杯,望著桌上殘留的茶漬,輕聲自語:“修護神魂……這小子身上,藏的秘密可真不少。”
陽光穿過庭院的枝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前路的兇險顯而易見,但為了老師,為了那些需要守護的人,這趟渾水,他必須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