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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 > 玄印歸宗 > 第一百八十六章 暗流湧動,跨域追殺未止

中州東域,雲隱城外三十裏,一座廢棄的靈礦洞深處。

這座礦洞已被荒廢多年,洞口爬滿了枯藤與青苔,從外麵看與尋常荒山無異。然而礦洞深處百丈,卻有一間被開辟出來的密殿。殿壁由黑曜石砌成,四角矗立著四根刻滿血色陣紋的石柱,柱身上的符文緩緩流轉,將密殿內的所有氣息與外界徹底隔絕。

此刻,密殿中央的血色玉盤正散發著幽幽暗芒。玉盤上懸浮著東域的微縮地圖,無數光點在地圖上明滅不定,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正在執行任務的蕭家暗探。

一道修長冷峻的黑影站在這片血光中央。

他身披墨黑長袍,袍角以暗金絲線繡著蕭家族徽——三頭蛇盤踞於骷髏山之上。麵容不過三十出頭,鬢角卻已霜白如雪,一雙暗金色的豎瞳在血光中泛著冷冽的寒芒,周身縈繞著王者境獨有的威壓。放在任何一個三流宗門,這份實力已足以擔任長老之位。

蕭玄鴉,蕭家暗部統領之一,王者境初期,專司跨域追殺。他的雙手沾過多少條人命,連他自己也數不清了。

“青石郡暗探傳迴精準情報。”蕭玄鴉的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裏刮出來的風,不含半分多餘的情緒,“目標淩辰,解封第二層封印,突破通玄境,已踏入中州東域。絕殺令目標最後被鎖定的位置——蠻荒古地邊緣,渡口鎮以北。追魂玉的感應在那裏中斷。”

密殿中靜立著六名黑袍人,個個氣息沉凝,修為最低的也是通玄境巔峰。他們是蕭玄鴉麾下的直屬死士,每一個都是從蕭家暗部的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精銳。聽到“淩辰”二字,其中兩人的肩膀不自覺地繃緊了。

“家主嚴令——”蕭玄鴉頓住,豎瞳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臉,將下一句話一字一頓地砸在密殿冰冷的空氣中,“不惜一切代價,扼殺此子。混沌道體一日不死,我蕭家一日無安。”

殿中鴉雀無聲。這些死士中的老人至今還記得當年隕神秘境那一戰的慘烈——四位大帝境的殺帝聯手圍殺一個聖主境的小輩,本以為是碾壓,結果冥骨殺帝遭到重創,淩辰燃燒精血撕裂虛空逃出生天。那一戰之後,蕭家內部整整追責了數月,處決了三名情報延誤的暗樁。

而現在,那頭本該爛在虛空亂流裏的混沌道體,又活過來了。

“此子心性隱忍、天賦逆天、成長速度匪夷所思。”蕭玄鴉緩步走到血色玉盤前,抬手拂過東域地圖的邊緣,指尖所過之處,數個光點同時亮起,“從聚氣到通玄,他隻用了一年不到。一年——你們中的大部分人,當年從通玄到王者花了多久?十年?二十年?還是一輩子都沒摸到門檻?”

沒有人迴答。答案顯而易見。

“若再給他三年時間恢複到王者境,我這個位置就坐不住了。再給他十年恢複到聖主境——”蕭玄鴉的手指停在地圖正中央,“到那時,我蕭家千載基業,將毀於一旦。”

他抬起眼,豎瞳中的寒芒刺穿了血光:“是以,這一次,絕不能讓他再有任何喘息的機會。”

六名死士齊齊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的族徽之上,殺意凜然:“謹遵統領號令!”

蕭玄鴉從懷中取出一枚暗紅色的令牌,正麵刻著“絕殺”二字,字跡殷紅如血,背麵則是淩辰以精血留存的命魂印記。這枚令牌是蕭破天親自頒發的絕殺令,整個蕭家隻有三枚,每一枚都代表著最高階別的追殺許可權,可調動東域全境所有暗樁與眼線。

他將令牌按在血色玉盤的凹槽上,整麵玉盤立即劇烈震顫,盤麵上的光點驟然炸裂成數十道血線,朝四麵八方飛射而去。那些血線穿透密殿的穹頂,沒入夜空,朝東域各座城池、關卡、宗門據點擴散而去。暗探傳訊的速度比修士禦空快得多——不出半日,所有潛伏在東域的蕭家眼線都會收到來自絕殺令的最高指令。

“散開搜尋。”蕭玄鴉沉聲道,“以東域交界為起點,地毯式探查所有城池、宗門、據點。重點排查近三月內新晉入宗弟子、散修旅人、新註冊的傭兵和商隊護衛。目標極有可能以假名和偽裝混入底層,所有通玄初期、年齡二十上下、來曆不明的男性散修,一律嚴加覈查。但凡有一絲可疑氣息,立刻上報——”

他頓了頓,將後半句話說得極慢:“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六名死士齊聲應是,身形化作數道黑煙朝密殿外掠去。他們的任務是各自帶領一支分隊,將東域南部的幾條主要官道和宗門周邊地帶翻個底朝天。

密殿中隻剩下蕭玄鴉一人。他靜立片刻,將絕殺令從玉盤上取下收好。玉盤上的血痕依然閃爍不定,這意味著跨域追殺還未完成,蕭家暗部的整個情報網路將繼續以最高效率運轉。他抬手捏滅殿中最後一縷血光,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你最好藏得夠深。否則這一次,你不會再有撕裂虛空的機會。”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東域另一隅,影殺樓的一處隱秘據點中,一名身披灰袍、麵容陰鷙的老者正低頭擦拭著一截細如發絲的銀色軟刃。那軟刃被他盤繞在指尖,刃身淬著幽綠色的寒光,正是影殺樓四帝之一——寂刃殺帝的本命殺器“寂刃”。

寂刃殺帝緩緩抬起眼,那雙灰濛濛的眸子像蒙了一層薄翳,卻透著令人心頭發冷的陰鷙。他看完了攤在石案上的那捲情報,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弧度。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像一條毒蛇在打量即將被自己吞入腹中的青蛙。

“傳令下去,東域各分舵內所有擅長偽裝探查的‘蛛網’成員,即刻轉入對目標淩辰的追蹤搜捕。此子不是普通的通玄初期——蕭家暗衛第九小隊的追蹤高手跟了他整整一路,從望月古道一直跟到蠻荒古地邊緣,硬是被此人用一套複雜的匿息禁法甩脫了追魂玉的感應。能甩脫蕭十七的盯梢,此人反偵察意識絕非尋常。所以——”

他將軟刃緩緩收迴袖中,灰瞳微微眯起:“不必正麵硬撼,集中所有可以動用的人手,覈查近數月來在東域一帶所有新出現的通玄初期散修。任何一個可疑的陣紋師,任何一樁與陣道相關的反常訊息——哪怕是偏遠小鎮裏某個雜役修好了聚靈陣這種不起眼的小事,都要報到我這裏。”

昏暗的燭火搖晃數息,寂刃殺帝的身影已無聲無息地融入密室的陰影之中。唯有石案上的情報卷軸還在緩緩收攏,卷麵上一行血字微微發亮——“目標疑已化名,極可能以陣道手段隱匿本源氣息。”

而就在蕭家暗探與影殺樓殺手在東域瘋狂搜尋之時,天玄宗雜役院後山的靈草田裏,淩塵正蹲在一片半人高的靈草叢中,手握一柄破舊的小鋤頭,一株一株地給碧根草鬆土。

晨光剛漫過山脊,照在靈草葉片上凝著的露珠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他幹得很慢,很細致,鬆土的深淺完全按照靈草根部生長的走向來控製,碧根草主根深,他便鬆得深些;玉髓花根係淺,他便隻刮表層。這份精準到近乎偏執的手法在旁人看來隻是老實人死心眼——鐵柱就曾蹲在旁邊看了半天,最後咂了咂嘴說“你幹活也太磨嘰了,像你這樣鬆一畝地得鬆到什麽時候”——但於他而言,每一鋤落下時從土壤中傳迴指尖的細微震動,都在無聲地匯報著這片土地下靈脈的真實走向。

他知道,此刻中州東域的每一個角落,無數的眼線與暗探正在散開。蕭家在中州經營數百年,底蘊深厚,暗樁遍佈各大城池與交通要道;影殺樓詭刃一部更是以隱匿與刺殺聞名,殺帝親自過問的目標,他們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他曾在心中反複推演過蕭家暗探網路的運作模式——絕殺令啟用後的情報網呈傘狀擴散,城級暗樁響應最快,數日內便能完成管轄範圍內的首輪排查;宗門級別的滲透則需要更長時間,因為暗樁大多以外門弟子或雜役的身份潛伏,能接觸到的人員資訊有限。而他恰好選擇了一個對宗門滲透而言最麻煩的位置——天玄宗外圍雜役院,不在任何一座主峰上,不在任何一個暗樁能輕易接觸到的資訊迴路裏。

他直起腰,用袖子擦去額角的汗水。不遠處,趙小滿正蹲在靈草田另一頭,專注地辨認著一株從亂石縫裏冒出來的野草,嘴裏還念念有詞地嘀咕著“這個能吃這個不能吃”。陳平挑著兩桶水從小路上晃晃悠悠地走過,扁擔在他的瘦肩上吱呀作響,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瞟了淩塵一眼。

自從那晚淩塵替他修好了那張斷腿的床鋪之後,陳平對這個沉默寡言的新同門便多了幾分好感。那活兒幹得太利索了——鋸口平整,拚榫嚴密,連碎屑都掃得幹幹淨淨。陳平的父親是做木匠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種幹淨利落的手藝代表什麽。那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出來的功夫。

“這家夥,以前肯定不是普通人。”陳平曾對鐵柱小聲嘀咕過。

“普通人誰來雜役院?”鐵柱啃著幹糧,不以為意地迴了一句,順手把另一塊餅掰成兩半分給了旁邊餓著肚子的趙小滿。

但陳平也沒再多說什麽。雜役院裏落魄的人太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追問太多反而招人煩。

雜役院外,兩名身著天玄宗外門服飾的弟子從山道上走過,邊走邊低聲交談,言語間隱隱飄來“蕭家”、“懸賞獵殺”之類的殘詞斷句,隔著半個山坡,被風颳得了零碎不全。淩塵握著鋤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但隻在一息之內便重新放鬆下來,呼吸平穩如常,繼續低頭鬆土。

識海中,玄老的聲音平穩響起,帶著一如既往的沉凝與審慎:“寂刃殺帝——這人在四大殺帝中戰力最弱,但論潛伏偽裝、詭殺追蹤,他穩居第一。影殺樓詭刃一部養著數以百計的‘蛛網’探子,遍佈三教九流。他們追蹤獵物時,最擅長從細枝末節入手,追查失蹤者的軌跡、排查新崛起陣修的活動規律,乃至監控各地的陣法材料流向。一份與陣道相關的小成就,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陣師,都可能是他們切入的方向。”

頓了頓,玄老的聲音多了幾分鄭重:“從現在起,你必須暫時按捺所有陣紋修行痕跡。不可刻布任何非雜役身份的陣紋,不可在靈草田以外的地方留下陣道痕跡,哪怕是最基礎的聚靈陣紋也不行。天玄宗內部或許不設防,但蛛網滲透的觸角無處不在,你留下任何一處反常的陣道痕跡,都可能在不久之後被他們逆向追蹤到。”

“我知道。”淩塵在心底應了一聲,手下的鋤頭依舊不緊不慢地翻動著泥土。

這種在層層殺機中度日的壓迫感,他並不陌生。早在青石郡時,他就已經習慣了被追殺的日子——從蒼雲宗後山那條采藥小徑消失在夜幕中開始,身後的暗探、頭頂的絕殺令、無處不在的眼線,都像一張無形的網懸在他頭頂。隻不過當時是明著跑,現在是藏著活。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柄磨得發亮的鋤頭,鋤刃上還沾著濕潤的泥土和一根細細的碧根草須根。這柄鋤頭劈不開敵人的護甲,卻替他劈開了一條藏在眾目睽睽之下的生路。

當日傍晚收工後,淩塵與鐵柱、陳平一道去宗門的膳堂領飯。雜役弟子的夥食比外門弟子又差了一截——一碗糙米飯、一碟鹹菜、一勺沒什麽油水的燉菜。隻有逢年過節或宗門大慶時才能分到一小塊獸肉,平時能見到油星便算不錯。鐵柱三兩口便扒完了自己那份,抹了抹嘴,壓低聲音湊過來:“誒,你們聽說了沒?這幾天宗門外麵查得特別緊,附近好幾個城都在盤查路引,好多新入宗的人都在議論。”

陳平嚼著糙米飯,含糊不清地應道:“我下午聽外門采辦處的人說,這兩天凡是通玄境以上的散修都要接受盤查。對了,東邊有個叫落雁城的,前天還有一個通玄中期的散修因為拿不出路引被扣下了,連城主衛隊都出動了。”

趙小滿費力地啃著碗裏那塊硬邦邦的幹糧,聞言抬頭:“為什麽抓他?”

“鬼知道。”鐵柱往嘴裏灌了口水,“聽說抓人的不是城主府的人,是幾個穿黑衣服的,兇得很。”

“黑衣?”陳平放下筷子,眉頭微皺,“確定是黑衣?”

“對啊,都這麽傳。”

陳平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蕭家的暗部一般穿玄黑,影殺樓外圍常穿灰黑……黑衣的話,多半是蕭家。但城主衛隊居然配合他們,說明蕭家在這幾個城的滲透比我們想的要深。”

淩塵沉默地扒著飯,神色如常。

鐵柱忽然轉過頭來問他:“淩塵,你入宗之前在哪兒混的?散修?”

“南邊山裏。”淩塵答得輕描淡寫,“小地方,沒什麽名氣。路引在過青石城時被雨泡爛了,還好天玄宗招收不限路引,不然我連考覈都報不上。”

“那你還算運氣好,趕上擴招最後一批報了名。”鐵柱嘖嘖兩聲,毫無察覺地用筷子戳著碗底。

另一名雜役弟子湊過來插話道:“對了,我聽去外門送靈草的雜役說,最近有不少散修紮堆去投奔各大宗門,好像就是為了躲外麵的盤查。黑水宗、金鼎門那邊據說收了好大一批。”

“畢竟外麵亂嘛,大宗門好歹有個安身之所。”鐵柱大大咧咧地揮了揮手,端起碗又去添飯,渾然不覺自己方纔傳遞的那些細碎訊息在旁人耳中拚湊出了怎樣一張步步緊逼的殺網。

淩塵安靜地嚼完最後一口飯,將粗陶碗放在井邊。月光灑在破舊的雜役院中,井水映著天上的疏星。如今殺機在東域全麵鋪開,留給他的時間隻會越來越短。他必須趕在蛛網觸及天玄宗之前,盡快找到突破王者境的契機,或者至少先找到穩固的通玄中期修煉路徑,將自保能力再提升一階。天玄宗的內門大比還有數月,那將是他合理晉升身份、獲取更多資源的第一個跳板。但前提是,他必須在這之前活下來,並且不暴露自己的任何破綻。

山風掠過破窗欞,吹得木門微微晃動。丁字房通鋪上起此彼伏的鼾聲照常響起,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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