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我隨手翻開那本相冊。
裡麵不再是祁璟琛從小到大的獨角戲。
而是他們到處蒐集的,關於我的零碎片段。
有我中學時站在領獎台最邊緣的模糊剪影。
有我在大學圖書館裡熬夜苦讀的背影。
甚至還有一張,是我在實驗室裡專心致誌做記錄的側臉。
照片旁邊,是我媽歪歪扭扭的字跡,寫滿了“對不起”。
而在相冊的下麵,壓著三個精美的絲絨盒子。
我打開第一個。
裡麵是一塊百達翡麗的男表。
那是我十八歲成人的時候,我媽答應要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後來,這塊表戴在了祁璟琛的手腕上。
理由是:“你哥去麵試需要撐場麵,你一個高中生戴這麼貴的表不合適。”
我打開第二個盒子。
是一把車鑰匙。
是我考上研究生那天,我爸在飯桌上隨口畫的餅。
後來,那輛車成了祁璟琛茶室的送貨專車。
我看向第三個盒子。
那是一個很小的、看起來甚至有些笨拙的手工木雕。
雕刻的是一株蘭花。
木雕下麵壓著一張字條,是我爸的筆跡。
【小鶴,爸爸親手刻的,雖然比不上你培育的那株,但希望你能收下。】
我看著這些遲到了許多年的補償。
以為自己會憤怒,或者會感動。
但奇妙的是,我隻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和酸澀。
像是在看一場與我無關的悲劇電影。
這些東西,曾經是我做夢都想得到的認可。
為了它們,我委曲求全,我壓抑自己,我像個乞丐一樣在他們身邊搖尾乞憐。
可是現在。
我擁有了全額獎學金,我可以給自己買任何想要的手錶。
我擁有了頂級的實驗室,我培育的蘭花已經震驚了世界。
我終於被看見了。
但,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平靜地合上那些盒子。
冇有像賭氣的小男孩那樣把它們扔進垃圾桶。
也冇有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收藏起來。
我隻是把它們重新裝回快遞箱。
然後塞進了儲藏室的最底層,和那些我不常用的廢舊文獻放在一起。
它們不再是能刺痛我的利刃。
隻是一些毫無意義的雜物。
溫時晏端著兩杯熱可可走進來。
她看了一眼儲藏室的門,似乎明白了什麼。
“處理好了?”
她把熱可可遞給我,溫和地問道。
“嗯,處理好了。”
我捧著杯子,感受著手心裡傳來的溫度。
窗外,波士頓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初雪。
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覆蓋了所有肮臟和陳舊的痕跡。
世界變得一片潔白。
“導師。”
我看著窗外,輕聲開口。
“下週的北歐學術論壇,我的發言稿已經準備好了。”
溫時晏笑了。
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滿是對我的欣賞和認可。
“很好,祁博士。”
“師弟,往前走。”
“彆回頭。”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喝了一口熱可可,甜意順著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
我終於可以,隻做祁鶴了。
不是誰的弟弟,不是誰的兒子。
隻是,祁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