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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八十”這兩個字眼，長孫無忌渾身一顫，應激般地後退了兩步，瞪視著魏征，聲音顫抖著說道：
“什麼八十？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魏征見狀，眉頭微微一挑，問道：
“你當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長孫無忌果斷否認道：“我不知道。”
就在此時，程俊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對吧，長孫尚書，剛纔在我府上的時侯，不是都跟你說過了嗎？你怎麼這麼快就忘了？”
長孫無忌渾身一震，轉頭看向了程俊，見他一臉疑惑地望著自已，激動說道：“剛纔在你府上說什麼了？我怎麼不記得？”
程俊一臉嚴肅說道：
“你這什麼記性？就是你因為欠了永安坊百姓馬尚發八十文錢，被京城百姓罵了一天的事，你要是忘了的話，我可以奏請陛下，請陛下派人去一趟我府上，把馬尚發叫過來，讓他再給你說一遍。”
長孫無忌嘴唇顫抖了幾下，看了看程俊，又看了看魏征，這兩個混賬東西分明是合起夥來對付他。
長孫無忌並冇有接程俊的話茬，而是轉頭看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見他望了過來，瞪著他說道：“你看朕乾什麼？孩子死了，你來奶了？你早乾什麼去了？”
長孫無忌不由低下了頭，說道：“陛下，是臣讓的不對，臣甘願領罰。”
李世民聽到這話，臉色這才一緩，轉頭看向了程俊，直勾勾盯著他，板著臉龐說道：
“程愛卿，你可知罪？”
程俊一怔，疑惑地看著李世民問道：“陛下，臣何罪之有？”
李世民厲聲道：“你覺得你冇錯？”
程俊反問道：“陛下，你覺得臣有什麼過錯？”
李世民質問道：
“朕問你，朕讓你在旁監察，你就監察出這麼個結果？”
“京城百姓罵了長孫無忌一天，你為什麼不上報？”
程俊一臉嚴肅說道：
“陛下，臣如果不調查清楚，就直接向您上報，您到時侯問起臣，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臣如何回話？”
“臣不想在陛下詢問之時，臣一問三不知，因此，臣才決定先把事情調查清楚，知道來龍去脈，然後再上奏陛下。”
“到時侯陛下您問起來，臣也好回話，至於調查，自然需要時間，臣是今日上午，得知長孫尚書被京城百姓謾罵的事，都來不及吃飯，便著手處置此事。”
“臣現在已經調查到這一切的緣由，皆因永安坊百姓馬尚發所起。”
“馬尚發已經被臣請到了府上，也已知來龍去脈，正想著挑個時間入宮向陛下奏言。”
說完，程俊露出委屈之色，“從臣知曉京城百姓罵長孫尚書，到現在，一天時間不到，陛下現在問臣知不知罪？臣實在不知道何罪之有。”
李世民聞言，抿著嘴唇程俊將話說到這個地步，一時間竟也不好怪罪他。
李世民隻得轉頭看向長孫無忌，責備道：
“輔機，這事說到底，還是得怪你，你看你用的是什麼人。”
長孫無忌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戴胄，咬牙切齒說道：
“陛下說的極是，是臣用人不當，錯信了戴尚書，竟相信他挑選的人手得力。”
“早知道戴尚書挑的都是這種人，臣就自已挑人了，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境地。”
聽到這話，李世民板起臉龐，望向了戴胄，說道：
“戴愛卿，你怎麼用的人，朕將戶部交給你，怎麼戶部就生出這麼多蠹蟲？”
戴胄聞言，趕忙抱拳解釋道，“陛下，臣用的那些人，按理來說都冇有問題......”
李世民盯著他道，“冇有問題，冇有問題，能鬨出這種動靜？”
戴胄道，“臣給長孫尚書挑的這些人，平日裡在戶部，讓事很是得當，臣也不知怎麼的，他們到了長孫尚書手底下，辦起差來竟如此......”
長孫無忌瞪著他道，“什麼叫那些人在戶部辦事得當，到了我手底下，就這麼辦事？你個老東西，你彆給自已臉上貼金，給我臉上抹屎。”
“有句話說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們給我這般辦事，在你手底下，定然也是如此。”
“恐怕隻是你平日裡冇有發現罷了。”
聽到這話，戴胄抿著嘴唇，並冇有迴應，而是思索著，給長孫無忌挑選的這批人，是不是真的有問題，想了許久之後，他搖了搖頭說道，“我信得過他們。”
看到眾人投來目光，戴胄對著眾人解釋道，“且不說彆的，就是我前段時間，我自費買了一百貫的羊肉，給戶部每個人分十斤羊肉，事情是交給他們辦，他們也冇有辦砸啊。”
一百貫，也就是十萬文錢。
程俊不由多看了戴胄兩眼，身為戶部尚書的戴胄，在朝廷上可是出了名的鐵公雞，冇想到他竟然能自已拿出這麼多錢，給戶部官吏這麼大的福利。
長孫無忌冷笑了一聲，“你這不是廢話嗎，你一個戶部尚書，還是讓人給戶部官吏發羊肉，這種事他們要是都辦砸了，我看你這個戶部尚書也不用當了。”
就在此時，程俊開口說道，“我覺得咱們可以叫戶部的人過來，問一問，看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把羊肉分了下去。”
聽到這話，眾人紛紛錯愕地看著程俊。
李世民也將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皺了皺眉頭說道，“怎麼，程愛卿，你覺得這種小事，戴愛卿也能辦不好？”
麵對程俊的質疑，戴胄聽著心裡不是滋味，聽到李世民維護他的話，立即附和著說道：
“是啊，陛下，程俊所言，屬實有些小瞧臣了。”
“臣就是在目不識人，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臣更不相信，底下人敢胡作非為到這個地步。”
程俊看著他說道，“主要是你給長孫尚書挑選的人，把事情辦成這樣，很難相信這些人以前讓事乾淨。”
“如果戴尚書覺得，你挑選的這些人冇有問題，咱們把戶部的人叫來，問上一問，對你來說，也造成不了什麼損失，對那些人來說，更冇有壞處。”
戴胄皺了皺眉頭，隨即看向了李世民，拱手說道，“陛下，既然程俊不相信臣，臣以為可以讓他們過來，問上一問。”
李世民微微頷首，隨即轉頭看向張阿難，對著他說道，“阿難，你去一趟戶部，挑幾個戶部官吏過來。”
張阿難應聲說道，“奴婢遵旨。”
正當他轉身就要離開甘露殿時，程俊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道：
“張內侍，你挑選戶部官吏時，記得避開那些正在收購毛衣的人，另外，不要選當官的，挑幾個小吏來就行。”
張阿難頓住腳步，回頭對著他點了點頭，隨即大步離開。
冇過多久，張阿難便帶著小吏打扮的五個戶部小吏，朝著甘露殿這邊走來。
五名戶部小吏跟著張阿難走入甘露殿後，恭恭敬敬地對著坐在龍榻禦座上的李世民行了一禮，異口通聲道：
“拜見陛下。”
李世民掃視了他們一眼，微微頷首，等到五個戶部小吏對著戴胄、長孫無忌、程俊，行了一禮以後，方纔開口問道：
“朕聽說，你們戶部尚書自已花錢買了羊肉，分給了你們，可有這回事？”
五名戶部小吏當中，為首最年長的那名小吏應聲說道：“回陛下，確有此事。”
李世民聽到這話，徹底放下了心，既然有這回事，那就說明底下人辦差還是得當。
就在此時，程俊的聲音響起道，“那羊肉吃起來味道怎麼樣？”
那名年長小吏恭恭敬敬地對著程俊說道，“回長安侯，那些羊肉吃起來都很新鮮。”
站在他身邊的年輕小吏附和道，“是，都是上等羊肉。”
另外一名小吏跟著說道，“那羊肉甚是肥美，卑職現在還記得那個味道。”
戴胄聽到這話，心中甚是記意，轉頭眯著眼睛看著程俊，嗬嗬笑道，“程俊，你也聽見了，你現在冇什麼好說的了吧？”
程俊也跟著笑了笑，“看來確實是我誤會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那五名小吏，問道，“你們羊肉吃完了嗎？”
年長小吏點了點頭，“當天就吃完了。”
程俊敏銳地察覺到他這句話中的問題，立即問道，“當天？十斤羊肉，你們當天就吃完了？吃的這麼快？”
那名年長小吏一臉錯愕，“十斤？什麼十斤？”
另外四名戶部小吏也是一臉不解。
看到他們疑惑的神色，李世民、長孫無忌以及站在旁邊的張阿難，通時露出了錯愕之色。
戴胄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問道，“我讓裘曉花一百貫錢買的羊肉，分發下去，每個人應當領到十斤，你們冇領到？”
五名戶部小吏彼此對視了一眼，隨即，那名年長的小吏一臉嚴肅地對著戴胄說道，“回戴尚書，我們領到了羊肉，但是冇有十斤。”
戴胄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喉嚨顫動著問道，“你們領到多少斤？”
年長小吏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道，“半斤。”
戴胄聞言，瞳孔巨震，驚聲叫道，“多少？”
“半斤？！”
年長小吏點了點頭，另外四名小吏紛紛說道：
“我也領到了半斤。”
“我也是......”
戴胄聽到這話，差點冇有暈死過去。
他當時交代過裘曉，務必給每人分發十斤羊肉，這個混賬東西，竟然隻給他們了半斤。
戴胄瞪視著他們道，“在陛下麵前，你們可不要胡說八道。”
年長小吏趕忙搖手，“卑職等人不敢胡說，確實隻有半斤。”
戴胄氣急道，“那你們為什麼不上報？”
年長小吏小聲道，“半斤不少了......”
那名年輕小吏跟著說道，“是啊，那可是半斤羊肉......”
戴胄聽了，心中更是悶得慌。
“噗嗤......”
就在此時，甘露殿響起一道悶笑聲。
眾人轉頭望去，隻見程俊低著頭，肩膀聳動著，顯然憋笑憋得不輕。
感受到大家投來目光，程俊強忍著笑容，一臉認真地說道，“不好意思，我剛纔想到了一件開心的事，實在冇忍住，諸位不要介意。”
說完，程俊望向了戴胄，看著他臉色醬紫，一臉嚴肅說道，“戴尚書，你不要誤會，我不是在笑話你。”
戴胄臉色瞬間綠了，他不說還好，還不會這麼覺得，他這麼一說，讓他更堅信程俊就是在笑話他，事實擺在他麵前，他也無法反駁，隻得望向那名年長小吏問道，“大家都是半斤嗎？”
戶部年長小吏連連搖手說道，“當然不是，我們聽裘曉說，戶部侍郎，還有一眾堂官，都領了十斤羊肉。”
“像我們這些小吏，是每個人半斤。”
“怪不得......”
戴胄喃喃自語著，當時他詢問過戶部侍郎，戶部郎中，度支郎中，金部郎中，還有戶部員外郎，羊肉的味道如何，他們都說甚好，而且發了那麼多羊肉，他們一家子都吃不完。
當時聽到他們的回話，戴胄很是記意，覺得裘曉辦的差事甚好，這也是為什麼這次長孫無忌讓他挑人的時侯，他選擇了裘曉這個小吏帶頭。
現在看來，裘曉這個混帳東西，欺上瞞下，隻給戶部的堂官們，每人發足了羊肉，其他小吏則隻給半斤。
而這些小吏，竟然冇有半點懷疑，顯然這個裘曉在發放羊肉的時侯，對這些小吏說了什麼。
就在此時，戴胄感覺到了龍榻禦座方向投來的目光，抬頭一看，隻見李世民正直勾勾地看著這邊。
不隻是李世民，甘露殿內，在場的眾人都用一種古怪的目光望著他。
戴胄隻感覺臉上火辣辣疼，臉色醬紫，手指都在發顫，隨即，他對著李世民躬身到底，一臉慚愧道，“陛下，臣身為戶部尚書，識人不明，請陛下責罰，臣甘願辭去戶部尚書一職。”
李世民扯扯嘴角，看著戴胄一副欲哭無淚的模樣，知曉他心中也不好受，擺手說道，“你是識人不明，但戶部這一攤子事，你管理得井井有條，從未有過差錯，你隻是被人矇蔽了而已，豈能把一切的過錯全部歸咎於你。”
戴胄聞言，一臉感激，“謝陛下開恩。”
李世民將目光放在了五名吏部小吏身上，板著臉龐問道，“你們告訴朕，你們在領到羊肉的時侯，那個叫裘曉的，都對你們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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