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三十載,彈指而過。
曲陽國,青華山脈。清晨時分,山間雲海翻騰,本是一片寧靜。
忽然——“嗡——”
天地之間,靈氣驟然震蕩。山脈深處,一股無形吸力猛然出現,四麵八方的靈氣如受牽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靈氣長河,自群峰之間奔湧而來。
草木搖曳。飛禽驚起。整片青華山脈的靈氣,竟如潮水般向玉蓮峰匯聚。
山間巡守的沐家弟子最先察覺異樣。一名築基弟子抬頭望天,見靈氣在高空之上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正是玉蓮峰,頓時麵露狂喜。
“是玉蓮峰!”
“玄青真君閉關三十年,看來是要突破了!”
另一名弟子激動道:“若姑爺步入元嬰後期,那可就是大真君了!我們沐家背後,可就真正有大真君坐鎮了!”
訊息如風一般傳開。如今的青華山脈,早已不再是昔日長青宗舊地。
三十年前,長青宗突然遷宗回歸蒼國,將山門落於煉星宗舊址。而青華山脈,則正式交由沐家接掌。
沐家舉族遷居於此。昔日長青宗遺留的殿宇、靈田、礦脈、坊市,皆成為沐家根基。
沐家勢力,在這三十年中迅速壯大。
而玉蓮峰——因為張煬閉關,被劃為絕對禁地。
此刻。玉蓮峰上空。靈氣漩渦越發龐大。濃鬱的天地靈氣幾乎凝成實質,化作淡青色的氣流旋轉著灌入峰頂洞府。
峰體之內。張煬盤膝而坐。體內元嬰早已從中期圓潤狀態蛻變,氣息愈發沉穩厚重。此刻,元嬰雙目緊閉,體外隱隱有青金色光華流轉。丹田之中,法力如汪洋翻騰。
三十年閉關修鍊。
他憑藉種種靈物與丹藥終於將自身法力與肉身穴竅還有神魂盡數提升至極限。
此刻張煬體內經脈已經被拓寬至極限,元嬰更是凝實,識海神魂亦是凝練無比。
就在靈氣匯聚達到極致之時——
“轟!”
體內瓶頸轟然破碎!一股遠勝往昔的氣息自體內升騰而起。
元嬰猛然睜開雙目。青金光華照亮丹田。元嬰後期——成!
與此同時,外界靈氣漩渦猛然一震,隨即緩緩消散。
持續小半日的天地異象,終於落幕。
玉蓮峰恢復平靜。但整座山脈,卻已感受到那股新生的大真君氣息。峰頂洞府石門緩緩開啟。一道青袍身影自洞府之中緩步走出。衣袍隨風微揚,氣息內斂,卻如山嶽般沉穩。
正是張煬。此刻的他,與三十年前相比,多了幾分深沉與厚重。眉目間的鋒銳不再張揚,卻更加令人敬畏。
玉蓮峰下,沐有德早已帶領沐家所有高層靜候多時。他如今亦是元嬰修士,氣度不凡,但麵對張煬,卻依舊神情鄭重。
見張煬現身,沐有德當即上前一步,拱手躬身:“恭喜玄青大真君,修為大進,步入元嬰後期之境!”
話音落下,後方一眾沐家長老、執事齊齊躬身:“吾等見過玄青大真君!”
聲音整齊,響徹山穀。張煬見此,苦笑一聲,連忙上前將沐有德扶起:“嶽父何必如此。你我翁婿之間,不必這般客套。”
沐有德卻依舊神色鄭重,片刻後才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張煬肩膀:“賢婿,當年你還是築基小修之時,老夫尚覺已是難得。如今不過二百餘年光景,你竟已步入大真君境界。說出來當真不可思議啊。”
他目光之中滿是感慨。
“老夫能順利凝結元嬰,是因你。沐家得青華山脈立足,也是因你。這一路走來,沐家能有今日規模,多虧賢婿。”
說到這裏,他神色忽然微微一肅:“不過——老夫倚老賣老,還是要給賢婿說上一句。”
張煬神色微正:“嶽父請說。”
玉蓮峰下,山風漸起。沐有德麵色漸漸嚴肅,方纔的欣喜盡數收斂。
他沉聲說道:“賢婿,如今你已步入元嬰後期,大真君之境,放眼北地修真界,也算站在頂峰之列。”
“正因如此,有些鋒芒,反而要懂得收斂。”
他目光直視張煬:“先前北伐之戰,長青宗鋒芒太盛。戰場之上,你宗屢立奇功。事後劃分利益,長青宗所得又極為豐厚。如今表麵風平浪靜,但暗中……眼紅之人不少。”
青華山脈之上,風聲穿林而過。
張煬眉頭微挑:“嶽父何必打啞謎?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沐有德輕嘆一聲:“前些時日,沐家收到訊息。雨花國錢家,看中了誅妖國境內一處寶地。那處寶地,歸屬於長青宗。錢家已動用關係,準備派人前往蒼國,與長青宗商議購買之事。”
張煬神色未變:“既是商議購買,有何不妥?”
沐有德目光微沉:“錢家,並非普通修真世家。其家族老祖,是化丹宗太上長老,同樣是大真君修為。”
此言一出,氣氛微微一凝。張煬卻隻是輕笑一聲:“原來如此,若錢家能拿出誠意,長青宗賣化丹宗一個麵子,置換寶地也未嘗不可。”
他語氣平靜,並無半分忌憚。沐有德卻搖頭:“賢婿,你不瞭解錢家。錢家在雨花國,向來霸道。他們看中的東西,往往不是等價交換。而是以勢壓人,威逼利誘,低價奪取。這些年,不少小宗小族,都是吃了虧卻敢怒不敢言。”
他說到這裏,神色更為鄭重:“如今長青宗風頭正盛,若他們借化丹宗之勢來壓人,你若強硬,便是與化丹宗一脈撕破臉。若退讓,又損宗門威望。此事,怕不是單純一塊寶地那麼簡單。”
張煬聽罷,沉默片刻,隨後忽然輕笑:“嶽父的意思,小婿明白。無非是有人,想試試長青宗如今的分量。”
他抬頭望向遠方群山:“不過——如今的長青宗,已非昔日。若錢家當真以勢壓人……”
他目光漸冷:“那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勢大,還是我長青宗的骨頭硬。”
隨即語氣一轉,恢復淡然:“況且,我與化丹宗雲霄掌教交情尚可。若真鬧到那一步,請雲霄掌教出來問問,他化丹宗麾下世家,是何等做派。”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那份底氣,卻來自實實在在的實力。
如今以他大真君之境,已足以平等對話。沐有德見張煬神色自若,心中既欣慰,又隱隱擔憂。
他還想再說什麼,卻見張煬忽然一笑:“嶽父放心,此事我自有分寸。如今閉關三十載,我也該回蒼國看看了。想來煉星宗舊址上的新山門,已初具規模。”
他說罷,向沐有德拱手一禮:“日後,小婿會帶沅兒回來一趟的。”
話音未落,青袍一展,張煬身形拔地而起。腳下風勢凝聚,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直衝天際。片刻之間,已消失在青華山脈盡頭。
沐有德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久久不語。
三日之後,蒼國北境,千重山。
遠遠望去,群山如海,山巒層層疊疊,雲霧翻湧在山腰之間,彷彿天地尚未開闢完全,蒼茫而雄渾。
張煬立於山巔,青袍隨風獵獵。
他向北望去,隻見群山之間,一層層陣法光幕如水波般交疊展開。
有的呈青色,如春林新葉;有的泛著銀白光輝,隱隱牽引星辰;有的則紫雷暗湧,隱約可聞低沉雷鳴。數十座護宗大陣彼此嵌合,環環相扣,靈氣在陣法之間流轉,形成一個龐大的靈氣迴圈體係。
山門之內,靈氣氤氳如霧。哪怕隔著數十裡,都能感覺到那股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天地元氣。
張煬目光微亮:“沅兒的陣道造詣,又精進了。”
他一眼便看出,這些陣法不僅防禦森嚴,更暗合星辰方位與地脈走勢。煉星宗舊址殘留的星力,被完美融入大陣體係之中。
片刻後,他嘴角微微上揚。青光一閃,整個人已禦風而起,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掠過重重山嶺,直抵山門之前。
山門之外,巍峨山門聳立。巨大的青石牌樓上,“長青宗”三字蒼勁有力,筆鋒如劍,隱隱散發靈光。兩側山壁之上,陣紋若隱若現,與護宗大陣相連。
而此刻,山門之外,已整齊站著一眾修士。真君十餘位,結丹修士數十人。
當青光落地,張煬現身,眾人齊齊躬身,聲音如雷,震蕩山穀。
“恭賀玄青真君(師兄)進階大真君!”聲音在千重山之間回蕩,久久不絕。
張煬望著這些熟悉的麵孔,三十年閉關,宗門,卻沒有停下腳步。
他微微一笑:“好了,這裏沒有外人,別這般生分。”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語氣隨和,卻自有一股從容威嚴。
就在這時,人群分開。一道素白身影緩步走出。
正是沐沅,她眉目如畫,氣息沉穩,舉手投足之間已隱隱帶著陣道宗師的氣度。
她走到張煬麵前,柔聲道:“夫君。”
張煬看著她,目光溫和,伸手握住她的玉手,指尖微涼,帶著些許歉意道:“這些年辛苦你了。”
沐沅輕輕搖頭:“不辛苦的,我們入宗再說吧。”
張煬笑著點頭。
宗門之內,一行人步入山門。陣法光幕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沿途山道寬闊,青石鋪就,兩側靈植成林。
有靈鶴振翅飛過;有弟子遠遠行禮;有葯園之中靈草搖曳,靈氣蒸騰。
張煬一邊走,一邊側首問道:“這些年來,如何?”
沐沅聲音低柔,在他身旁緩緩道來:“這三十年來,一切都好。”
“誅妖城那邊一直安穩,你閉關第十年,雲霓姐姐、瓏兒、胡師妹前往誅妖城,將鍾立師叔、吳凡師弟、方原師弟換了回來。”
“他們回來之後閉關調養、參悟戰鬥所得。又過了二十五年也就是五年前,鍾立師叔三人修為穩固,再次前往誅妖城坐鎮,將雲霓姐姐他們換回來。”
張煬點了點頭,輪換坐鎮。既可歷練,也可避免一脈長期駐守消耗過大。
沐沅繼續道:“至於宗門建設,在你閉關第十年,主體山門便已修築完成。煉星宗舊址大部分割槽域重整為長青宗規格。”
“主殿、丹閣、藏經樓、執法殿、靈獸園……全部按青華山脈時的規模擴建。如今宗門規模,比當年還大三成。”
張煬目光微動:“天星峰呢?”
沐沅輕聲道:“天星峰保留原貌,隻加固陣法。雷鳴穀幾處特殊地區也是如此。”
張煬輕笑:“做得好。”
煉星宗真正的底蘊,本就在那幾處核心之地。若胡亂改動,反而損失機緣。
兩人說話之間,眾人已來到宗門核心之地,長青殿。
長青殿高聳而立,殿宇恢弘,飛簷鬥拱層層疊起,青瓦如鱗。
殿門開啟,殿內玉柱林立,柱身銘刻陣紋,隱隱有靈光流轉。
張煬停下腳步,目光掃過整座大殿。這裏,比青華山脈時期更為宏大。卻依舊保留著長青宗那股沉穩、內斂的氣質。
不是張揚霸氣,而是那種根深葉茂的厚重。他緩緩邁步而入,青袍在殿中輕輕擺動。
張煬在主位之前停下腳步,沒有立即落座,而是目光從殿內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每一張麵孔,都代表著長青宗如今的根基。他最後將目光落在一襲赤衣的紅爐身上。
嘴角帶笑:“紅爐師妹,如今天劍宗如何?”
紅爐上前一步,神色明朗:“如今天劍宗已將宗門遷回故地。隻是舊址當年大戰破損嚴重,山脈斷裂、靈脈枯竭之處尚未完全修復。護宗大陣雖已重建,但真正恢復鼎盛,恐怕還需數十年時間。”
她語氣雖平靜,但眼中卻有一抹掩不住的欣喜:“不過,蒼國凡人已重新紮根。昔日荒廢的城池,這些年陸續重建。市井漸盛,商路復通。這幾年,我宗收了不少資質不錯的弟子。再過百年,蒼國應可恢復往日繁華。”
她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一種久經風雨後的踏實。
張煬微微頷首,蒼國能重新興盛。對長青宗而言,亦是大事。
他隨即問道:“那卜師弟呢?”
紅爐笑道:“卜師弟與白師叔,如今都在誅妖城。協助鍾立師叔與子言妹妹坐鎮。”
張煬聞言點頭,誅妖城乃前線重地,非可靠之人不能託付。
他目光溫和:“這些年,辛苦天劍宗了。”
此言一出,殿內不少人神色微動。
長青宗與天劍宗本是盟友,但這句“辛苦”,卻帶著真正的認可。
說完這句,張煬忽然側首,看向一旁的杜預,似笑非笑:“杜師兄,想必丹殿這些年,庫存頗豐吧?”
杜預心中一跳,他太熟悉這個語氣了。每當自家師弟露出這種笑容——多半有人要“出血”。
他乾咳一聲,正色道:“這些年遷宗事務繁重,我又督造山門、整合靈脈。丹殿的靈丹……怕是不多。”
殿中幾位真君嘴角微微抽動,張煬卻忍不住笑出聲來:“杜師兄啊杜師兄,你這話,說給別人聽或許有用。說給我聽?”
他輕輕搖頭,語氣忽然一正:“天劍宗與我長青宗患難與共,誅妖城諸多事務,更是盡心儘力。我長青宗若無表示,豈不寒了人心?”
說到這裏,他看著杜預,慢悠悠說道:“日後丹殿多煉製一些氳靈丹、培元丹、固本丹之類。以低於市價三成的價格,長期供應天劍宗,算我長青宗的誠意。”
杜預眉頭緊皺。
三成,這已經不是象徵性優惠,而是真金白銀的讓利。
他沉默片刻,終究拱手:“既是師弟之意,丹殿自當配合。”
紅爐在一旁連忙行禮:“多謝玄青師兄,多謝杜師兄。”
她很清楚,杜預煉製的靈丹,大都是那種外界所難以尋覓的珍稀靈丹。
張煬隨後扭頭看向沐沅:“雷鳴穀那株雷霄杉,可已移植?”
沐沅點頭:“遷宗之時,我便將雷霄杉移入雷鳴穀核心。後來重佈陣法,引雷入穀。如今穀中雷陣已穩,宗門弟子皆可借天雷淬體。”
張煬微微點頭:“很好。”
隨後他看向紅爐:“除了靈丹,自今年起,天劍宗每年可有三個名額,來我宗雷鳴穀進行天雷淬體。”
殿內微微一靜。
三個名額,這幾乎等同於共享宗門核心資源。
紅爐神色動容,連忙躬身:“紅爐,代天劍宗謝過玄青師兄。”
張煬擺手:“你我兩宗,不必客氣。”
張煬轉而問沐沅:“天星峰半山腰那些破損洞府,可修復了?”
沐沅點頭:“所有洞府、大殿已全部修繕,陣法亦重新校準,隻是尚無人入住。”
張煬聞言,輕輕一笑:“既已修好,便不可空置。”
他目光掃過殿內眾人:“凡已凝結元嬰的師弟師妹,皆可擇一處洞府居住。天星峰靈氣濃鬱,勿要浪費。”
此言一出,殿內幾位元嬰真君眼中隱隱閃過喜色。
他們可都見過天星峰之中的靈氣充盈的程度,隻是因為張煬在閉關,使得他們也沒有辦法向張煬討要一個洞府。
如今到好,張煬一出關便開口讓他們各自選擇一處洞府,這可是大好事啊。
張煬神色從容,他很清楚。資源,不是用來囤積的,而是用來培養人的。
隨後,他又與雲霓、胡安兒等人一一詢問。
丹藥產量、弟子數量、靈田收成、誅妖城軍需、陣法維護……
每一件,都問得細緻,不急不緩,卻條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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