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煬話音落下,目光隨即在三道如山般的身影上略作停留,隨後轉身看向鍾立、杜預等人,語氣重新變得平和起來。
“這三位道友,乃是極北寒域巨猛象一族的族老。”
他抬手一引,依次介紹道:“這位,便是天象道友,修為已至四階中期;其餘兩位,亦皆是四階初期修為。三位道友此次隨我而來,已與我長青宗達成共識,願在宗門疆域之內暫居。”
張煬語氣說得平淡,可這番話落在鍾立等人耳中,卻不啻於一記悶雷。
四階中期。
哪怕放在妖族之中,那也是足以鎮壓一方的存在。
更何況——還是整整三位。
鍾立神色數次變化,最終深吸一口氣,朝三位巨猛象鄭重一拱手:“老夫鍾立,見過三位道友。”
杜預、吳凡、方原等人亦紛紛行禮,態度比起方纔,明顯多了幾分慎重。
三位巨猛象並未託大。
天象象首微垂,厚重的聲音如同悶雷滾動:“吾等不過寄居此地,日後還要仰仗貴宗照拂。”
言語雖樸實,卻自有一股直來直去的坦蕩。
張煬接著說道:“除了三位道友之外,巨猛象一族如今尚有族人三百餘眾,其中二階、三階族人居多,雖未至四階之境,卻也皆是血脈強橫、體魄驚人的存在。”
這一句話,頓時讓在場眾人心頭再度一震。
若說三位四階,是宗門的頂樑柱。
那這數百頭二、三階的巨猛象,便已是一支真正意義上的——族群戰力。
吳凡忍不住嚥了口唾沫,腦海中已然浮現出一頭頭巨猛象列陣而行的畫麵。那等陣勢,莫說尋常勢力,便是一些中型宗門,怕也要望而卻步。
眾人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張煬卻已繼續開口。
“我構想,待巨猛象一族安頓下來之後,宗門可從內門乃至真傳弟子之中,挑選一些資質、心性皆過關之人,與巨猛象族人簽訂平等契約。”
他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由雙方自主選擇,結為修行同伴。”
此言一出。
幽潭之畔,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鍾立的眼睛微微睜大,杜預更是愣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平等契約。不是驅使、不是靈寵,更不是附庸。
而是——同伴。
這種層次的契約,在修行界中本就極為罕見,更何況物件,還是血脈強橫、壽元悠長的巨猛象一族。
杜預回過神來,嘴角不由抽了抽,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師弟,你這……這可真是大手筆啊。”
他甚至沒敢把話說得太滿。
因為這已經不是“機緣”二字能夠形容的了。
這是在為長青宗,打造一條足以延續數百年的根基之路。
張煬嗬嗬一笑,神色卻並無半分得意:“機緣既然落在我手中,若隻是我一人獨佔,那便可惜了。”
說到這裏,他目光一轉,看向剛剛趕回不久、已立在一旁的子言。
“子言。”
子言立刻上前一步:“公子。”
“如今宗門疆域之內,可還有空缺的上好靈地?”
子言略一沉吟,顯然對此早有掌握,當即答道:“空缺靈地不少,但若論上等靈地,便隻有一處。”
她抬手向西側示意:“就在青華山脈西側的靈青湖。此地是一片方圓數十裡的平原,地勢開闊,靈脈完整,靈氣常年充沛,而且湖泊水係穩定,周邊還分佈著數處宗內靈藥園。”
張煬聞言,微微點頭。
這等地形,他隻聽描述,便已知曉七八分。
平原廣闊,湖泊充盈,再加上靈脈滋養——對於體魄龐大、喜靜喜水的巨猛象一族而言,確實再合適不過。
他隨即轉身,看向三位巨猛象,語氣鄭重了幾分:“既如此,不知三位道友可願隨我前往一觀?此地是否適合作為貴族日後的棲息之所,還需你們親自判斷。”
天象聞言,象目之中閃過一絲興趣。
他仰首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聲如洪鐘:“既是上等靈地,那便已是難得。更何況,旁邊還有湖泊水源。”
“此等寶地,對於吾族而言,確實極為適合。”
聽得天象如此表態,鍾立等人心中已然有了幾分底氣。
張煬微微點頭,卻並未就此拍板,而是抬手一揮:“既然如此,諸位便一同走上一趟。”
“眼見為實。”話音落下。
他率先踏空而起,袖袍獵獵,遁光直指青華山脈西側。
鍾立、杜預等人緊隨其後。
三位巨猛象則是各自踏出一步,周身法力翻湧,龐大的身軀竟輕而易舉地離地而起,每一步踏出,虛空都隱隱震蕩。
這一行人,氣勢浩蕩。
遁光破空之際,長青宗山門之內,不少弟子隻覺天地靈氣忽然翻湧,下意識抬頭望去,卻隻來得及看到數道強橫氣息一閃而逝。
眾人遁光破空而行,不過片刻,前方天地靈氣的流向便悄然發生了變化。
原本青華山脈連綿起伏的山勢漸漸平緩下來,一片開闊平原映入眼簾。平原中央,一座湖泊如同鑲嵌在大地之上的碧玉,湖水澄澈,水麵之上霧氣氤氳,而在湖泊外圍,則有一道龐大而完整的陣法護罩,將整片靈青湖區域盡數包裹在內。
陣法靈光流轉不息,符紋層層疊疊,隱約可見數條靈脈走向在陣光中若隱若現,顯然並非臨時佈置,而是宗門精心維護多年的重地。
張煬目光一掃,心中微微點頭。
就在眾人停下遁光之際,沐沅卻是先一步走出。她衣袂隨風而動,抬手之間,一塊通體紫色、紋路古樸的令牌自袖中飛出,懸浮於身前。
令牌方一出現,便與前方陣法隱隱生出呼應,淡紫色靈光在其表麵緩緩流轉。
沐沅雙手掐訣,指尖靈力如絲線般牽引而出,落在令牌之上。
下一刻。
紫色令牌猛然一震,華光大盛,一道凝練而純粹的紫光自令牌之中激射而出,直奔前方陣法護罩而去。
“嗡——”
紫光與陣法護罩接觸的瞬間,原本嚴絲合縫的護罩立刻泛起層層漣漪,符紋自行退讓,陣光如水波般向兩側分開,生生裂開了一道數丈大小的門戶。
門戶一開。
一股濃鬱至極的靈氣,宛如積蓄已久的潮水般,自陣法內部洶湧而出。
那靈氣溫潤而純粹,其中還夾雜著淡淡的水屬性氣息,吸入體內,令人精神一振。
天象站在最前方,象鼻微微一動,深吸了一口氣,象目中頓時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喜色,聲音如雷般響起:“好充沛的靈氣!”
“此地的靈氣濃度,竟與貴宗山門之內,相差無幾!”
此言一出,另外兩位巨猛象亦是頻頻點頭,顯然對這處靈地極為滿意。
沐沅這時已收起紫色令牌,聞言輕輕一笑,語氣溫和而不失從容:“此地原本靈氣,比之整座青華山脈都要濃鬱幾分。隻是先前妖族霍亂,動蕩頻繁,使得靈脈受損,靈氣流失不少。”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後來我長青宗遷宗至此,一時人手不足,無法徹底重建,便索性設下陣法,將此地封存起來,令其自行緩慢恢復。沒想到今日,倒是正好派上了用場。”
張煬聽到這裏,輕咳一聲,抬手示意:“好了,我們進去吧。”
話音落下,他率先踏入陣法門戶。
其餘眾人緊隨其後。
踏入陣法之內,靈氣頓時再度濃鬱了數分。腳下靈土鬆軟卻不散,隱約可見靈紋流轉,顯然已在緩慢恢復之中。
一路行來,眾人很快便看到了數處規整開闢的靈藥園。園中靈植排列有序,靈光氤氳,顯然是長青宗這些年陸續在此地佈置、培育而成。
鍾立掃了一眼,忍不住點頭:“這地方,確實養得住一族。”
很快,一行人便來到了靈青湖畔。
湖水碧藍如洗,水麵微波蕩漾,湖底靈脈氣息清晰可感,隱約有靈光自湖心升騰而起,與四周平原的靈氣形成天然迴圈。
張煬站在湖畔,目光一凝。
下一刻,他大袖一揮。
虛空之中,空間波動驟然盪開,一道道細微的空間漣漪迅速擴散。緊接著,半空之中,接連浮現出數百道模糊身影。
“砰、砰、砰——”
一位位巨猛象族人自半空之中跌落而下。
早已做好準備的鐘立、杜預等人幾乎同時出手,法力化作柔和的靈力光幕,將那些巨猛象族人一一托住,穩穩送落在湖畔平原之上。
片刻工夫。
三百餘位巨猛象族人,已盡數安置妥當。
這些巨猛象族人顯然尚在沉睡之中,氣息雖強,卻並不紊亂。
又過了片刻。
隨著一陣低沉而連綿的呼吸聲響起,巨猛象族人陸續蘇醒過來。他們先是略顯茫然地打量四周,隨即感受到空氣中濃鬱的靈氣,象目中紛紛露出驚訝與欣喜之色。
很快,隨著一陣陣低沉的象鳴聲響起,這些族人紛紛顯化本體。
剎那間。
湖畔之上,巨影林立,一頭頭體型龐大的巨猛象踏足大地,四肢落下時,地麵微微震動,卻並未出現崩裂之象,顯然此地靈土足以承受其重量。
象群環繞湖畔而立,鼻息噴吐之間,靈氣翻湧,畫麵震撼而壯觀。
張煬見此情形,心中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他轉頭看向天象三人,語氣鄭重而平和:“日後,貴族便在此地棲息吧。”
“過幾日,我會安排門下弟子前來此地駐守,協助巡查與往來。若是有什麼需要,直接與宗門弟子溝通即可。”
天象三人對視一眼,隨後齊齊上前一步,向著張煬深深一拜。
這一次,拜得極重。
張煬見狀,連忙抬手阻攔,失笑道:“三位道友,勿要如此。自今日起,貴族與我長青宗,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些虛禮,便免了吧。”
天象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笑聲豪邁而坦蕩:“卻是吾矯情了!既如此,吾便先安頓族群。待一切妥當,再登門拜訪玄青道友。”
張煬微微頷首:“好。”
這時,沐沅再次取出那塊紫色令牌,走上前來,將其遞向天象,語氣鄭重卻溫和:“天象道友,此物乃是靈青湖陣法的中樞令牌。道友隻需將其煉化,便可操控此地陣法,用以護持族群。”
天象伸出象鼻,將令牌輕輕捲起,感受其中陣法波動,鄭重說道:“多謝夫人。”
這一聲“夫人”出口,沐沅先是一愣,隨即臉頰微紅,卻也並未多言,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張煬看在眼中,唇角不由浮現出一絲淡淡笑意。
隨後。
他轉身招呼鍾立等人,一行人再度踏空而起,遁光破空,向著青華山脈方向飛去。
靈青湖畔,象鳴低沉回蕩。
眾人遁光回返,不多時,便已落在長青宗主峰之上。
長青殿內,殿門緩緩合攏,重重禁製隨之開啟,將外界氣息與聲音盡數隔絕。
殿中陳設莊重肅穆,玉柱林立,靈紋隱現。殿頂靈燈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光芒,使整座大殿始終籠罩在一層淡淡靈輝之中。
張煬與鍾立並肩而坐,佔據上首主位。
下方大殿之中,眾人早已依序落座。
右側,以沐沅為首,子言、瓏兒、胡安兒、雲霓、紅爐等一眾女修靜坐其後;左側,則以杜預為首,吳凡、方原等男修依次而坐。雙方涇渭分明,卻同樣神情肅然。
大殿之內,一時間隻餘靈燈輕燃。
張煬自回殿之後,便斷斷續續開口,將自己此行北上的所見所聞、以及妖族疆域的大致分佈,娓娓道來。每一句話看似平靜,卻不斷在眾人心中激起波瀾。
從蒼茫北部的妖族重鎮,到更北方那片常年被冰雪與極寒籠罩的未知之地;從妖族內部的層級,到極北寒域之中隱約存在的禁忌力量。
資訊一點點拚湊出來,眾人臉色也隨之數次變化。
足足數個時辰之後。
張煬這才端起案幾上的靈茶,輕抿了幾口,潤了潤嗓子。殿內氣氛卻不曾因此鬆動,反而因那份沉默,顯得愈發凝重。
這時,鍾立緩緩抬頭,看向張煬,語氣比平日裏多了幾分鄭重:“你的意思是說——妖族如今所佔據的蒼茫北部,再往更北,便是極北寒域?”
張煬點頭。
鍾立眉頭微皺,繼續問道:“而極北寒域之中,不僅有五階存在,而且……還是身懷真靈血脈的冰鳳?”
“不錯。”張煬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這一句話,彷彿一塊巨石落入湖中。
下方眾人瞬間炸開了鍋。
“五階?!”
“真靈血脈?”
“冰鳳這種存在,竟然真的還存在?”
低聲議論此起彼伏,哪怕是杜預、方原這等已入元嬰之境的修士,此刻也難以完全保持鎮定。
五階存在。
那已經不是簡單的境界高低,而是站在天地規則另一側的生靈。
更遑論,還是覺醒了真靈血脈的冰鳳。
張煬抬手輕輕一壓,殿內的議論聲頓時低了下去。
他這才繼續說道:“不過,那頭冰鳳似乎一直盤踞於極北寒域深處,從未真正離開過那裏。至少在我先前探查時,它並未現身乾涉外界之事。”
眾人聞言,心中稍稍一鬆。
可張煬下一句話,卻再次將氣氛推至緊繃。
“隻是——”
他目光微沉,緩緩說道:“在我將巨猛象一族帶離極北寒域之後,那頭冰鳳,便離開了極北寒域。”
“並且,在不久之後,突襲了妖族的一處重鎮。”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張煬繼續說道,語氣冷靜而剋製:“那處重鎮之中,足足有五位四階後期的大妖王坐鎮,此外,四階妖王的數量亦是極多。”
“至於最終結局如何——”
他微微搖頭:“我並未親眼見到,也無法確認。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一戰,妖族必然損失慘重。”話音落下。
鍾立下意識地深吸了數口氣,胸口起伏明顯。哪怕是他這樣的老資格元嬰真君,此刻也難以完全消化這一連串的資訊。
殿下左側,一眾師弟師兄們短暫的震驚之後,眼中卻漸漸燃起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若真如此——”
有人低聲說道。
緊接著,聲音逐漸變多。
“妖族腹地動蕩,又遭五階真靈血脈存在重創……”
“那吾等,豈不是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北伐?”
“收復故土!”
最後一句話落下時,語氣已然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熱切。
大殿之中,不少人下意識地看向張煬,目光中既有期待,也有隱隱的亢奮。
張煬卻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動作並不大,卻彷彿一盆冷水,將眾人的熱情瞬間澆滅了大半。
“真實情況如何,我目前還無法確定。”
張煬語氣平穩,卻異常堅定:
“妖族重鎮被襲之後,究竟是元氣大傷,還是另有後手;那頭冰鳳是否已經離去,抑或隻是短暫現身——這些,都是未知之數。”
“在未徹底掌握情報之前,貿然行動,隻會將宗門置於險境。”
殿內漸漸安靜下來。
張煬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道:“過些時日,我會安排第二元嬰,再次前往妖族腹地。”
“由其暗中打探妖族如今的具體情況。”
“待情報明朗之後——”
他語氣微微一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再行商議。”
話音落下。
長青殿內,陷入一片深沉而剋製的寂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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