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之中,寒氣如潮。
張煬盤膝而坐,心神內斂,氣息幾乎與四周冰壁融為一體。
又等了片刻。外界始終風雪如常,並無半點異常波動傳來。
張煬心中微鬆,正準備分出一縷神念,進入天星洞天之中,檢視巨猛象族的情況——
就在這一瞬間。一聲尖銳而高亢的啼鳴,驟然自天際炸響!
啼聲如裂冰穿空,帶著極致的寒意與無法掩飾的怒火,瞬間貫穿了整片冰原。
張煬心頭猛然一震。
那一刻,他幾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渾身肌肉驟然繃緊,連體內靈力的流轉都被強行壓製下來。
“來了……”
念頭方起——冰原上空,風雪驟然被撕裂。
隻見一道龐大的冰藍色身影,自雲層之中俯衝而下。
雙翼展開,遮天蔽日。
羽翼之上,冰晶層層疊疊,每一次振翅,虛空便凝結出無數寒霜,空氣都彷彿被凍結。
正是那頭——五階冰鳳。
冰鳳速度極快,轉瞬之間,便已掠至原先巨猛象群的棲息地上空。
它懸停於半空之中,鳳目微眯,俯視下方。
下一刻。
當它看到那片被符籙轟得支離破碎、靈力紊亂的冰湖區域時,冰藍色的眸子驟然一縮。
那裏——空空如也。
沒有象群。沒有生命氣息。甚至連原本熟悉的沉重氣血波動,都已徹底消散。
冰鳳緩緩落下,鋒利的鳳爪踏在冰麵之上。
“哢嚓——”
堅硬的冰層在其腳下寸寸龜裂,寒氣瘋狂向四周蔓延。
它低頭掃視,冰藍色的眸子中,倒映著滿地的焦痕、裂縫與尚未徹底散去的混亂靈力。
那是人為刻意製造的痕跡。
下一刻——
一聲憤怒到極點的鳳鳴,驟然響起!
啼鳴聲中,帶著**裸的暴怒與殺意,震得整片冰原都在微微顫抖。
冰鳳猛然振翅而起。
龐大的身軀直衝雲霄,捲起漫天冰雪。
它懸停在高空之上,冰藍色的眸子如同兩輪寒星,迅速掃視四麵八方。
神識如潮水般鋪展開來,一寸一寸地掠過冰原。
彷彿在尋找那個膽敢從它眼皮子底下——帶走“食物”的存在。
冰窟之中。
張煬整個人如同化作了一尊冰雕。
自那聲啼鳴響起的瞬間,他便徹底停止了一切動作。
不敢吞嚥。不敢運轉靈力。甚至連思緒都被他強行壓製到最低。
他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額頭之上,一絲冷汗悄然滑落,卻在觸及冰冷空氣的瞬間,直接凝成細小的冰珠。
“好險……”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道又一道恐怖的神識,從冰窟外掠過。
每一次掃過,都讓他心神緊繃,如履薄冰。
所幸——斂息符籙、匿神紗、冰窟地勢,以及先前刻意製造的混亂痕跡,終究發揮了作用。
冰鳳的神識數次掠過此地,卻始終未曾真正停留。
良久之後。冰原上空,那令人窒息的威壓,終於漸漸遠去。
冰鳳振翅,化作一道冰藍流光,向著遠處疾掠而去。
彷彿仍不甘心一般,在四周不斷盤旋搜尋。
張煬依舊不敢動。
哪怕威壓消失,他仍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
整整一日。冰原之上,再未出現冰鳳的身影。
然而——張煬卻依舊盤坐在冰窟之中,一動不動。
他很清楚。
對付這種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五階妖禽,任何僥倖,都是致命的。
於是。
一日。兩日。三日……
時間在死一般的寂靜中緩緩流逝。
直到——第五日。
冰原天際,再次傳來了一聲——悠長而森寒的冰鳳啼鳴。
那啼鳴聲,彷彿在宣告——這件事,遠遠還沒有結束。
冰原之上,寒風終年不息。
那頭冰鳳在失去象群之後,彷彿徹底暴怒。
自那一聲啼鳴再度響起起,冰原深處時常傳來淒厲而憤怒的鳳鳴之聲,聲浪滾滾,夾雜著冰雪風暴,在極北寒域之中回蕩不休。
冰鳳在這片冰原之上來回盤旋,時而俯衝,時而振翅高鳴,龐大的身軀掠過冰湖、冰丘與裂穀,像是在宣洩怒火,又像是在向整個寒域宣告自己的主權。
隻是——
任它如何搜尋、如何震懾,象群的氣息,終究再也未曾出現。
冰窟之中。
張煬依舊盤膝而坐。
這十餘日裏,他幾乎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宛若一尊被寒霜封存的石像。
體內靈力被他壓製到最低,隻維持最基礎的護體迴圈。
每一次冰鳳現身,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如山嶽傾壓般的恐怖威壓從冰窟上方掃過。
一日一次。
冰鳳幾乎成了定數。
或在冰湖上空盤旋。或在附近冰原低空掠行。
有時甚至會刻意停留,鳳目冷冷俯瞰,彷彿仍抱著最後一絲不甘。
如此往複,足足四五次。
直到某一日。
冰原之上,再未響起那熟悉而刺耳的鳳鳴。
一日。兩日。三日……
整整數日過去,天地間隻剩下風雪的呼嘯,再無那股令人窒息的五階威壓。
冰窟之中。
張煬緩緩睜開雙眼。
眼底深處,一抹壓抑已久的精芒一閃而逝。
“看來……是真的走了。”
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有立刻行動。
又靜坐了整整一日。
直到確認周遭再無半點異常氣息後,他才緩緩起身。
動作極慢,極穩。
張煬一步步走出冰窟,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神識如細絲般向四周蔓延,反覆探查。
冰原之上,依舊是一片死寂。
冰湖方向,更是風雪漫漫,空無一物。
確認無誤後,張煬這才輕吐一口氣。
“終於能離開此地了……”
下一刻,他不再猶豫。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直向南方疾掠而去。
這一次,沒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很清楚——隻要還在寒域一日,便多一分變數。
於是。
冰原之上,隻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靈光痕跡。
風雪很快將其掩埋,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小半月後。
當最後一片冰雪荒原被甩在身後,前方天地間逐漸多出幾分灰白山脈與稀薄靈氣時,張煬終於徹底離開了極北寒域。
他在一處荒丘之上停下身形。
抬頭望了一眼身後,那片被冰雪與死亡籠罩的天地,目光複雜。
那裏,有即將隨他踏入新天地的巨猛象族。也有一頭記仇至極的五階冰鳳。
不過這些——暫時都與他無關了。
張煬收回目光,取出地圖,展開細細檢視。
片刻後,他手指在地圖上某處輕輕一點。
“上古仙城遺址……”
他目光微凝,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下一刻。
遁光再起。
張煬的身影,向著地圖所指的方向,疾馳而去。
又是數日奔波。
當遠處天地之間隱約浮現出殘破城垣的輪廓之時,張煬終於停下了遁光。
那是一片被歲月侵蝕得近乎不成形的古老遺址。
斷裂的城牆半掩於荒土之中,殘存的青石街道早已被風沙與雜草吞沒,偶有殘破陣紋在地表若隱若現,靈光黯淡,卻依舊透著一股難以磨滅的滄桑威勢。
上古仙城。
即便早已荒廢,其遺留的氣機,仍讓人心生敬畏。
張煬並未貿然接近這處仙城。而是在距離此城百裡外,選擇了一處隱蔽之處。隨後他取出一塊古樸玉牌,指尖靈力流轉,數道法訣接連打入其內。
玉牌表麵微微一亮,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片刻之後,張煬將玉牌收起,目光一掃四周,隨意挑了一塊青石,盤膝而坐。
神色看似平靜,實則神識早已鋪展開來,將方圓數十裡盡數籠罩。
一個時辰後,空氣微微扭曲。
一道遁光自遠處疾掠而來,在張煬身前丈許處緩緩落下。
正是金鬥。
他方一現身,便立刻收斂氣息,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禮。
“前輩安好。”
張煬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如電。
僅是一眼,便讓金鬥心頭一緊,背脊瞬間綳直。
張煬並未立刻開口。
那無聲的壓迫,反倒讓金鬥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良久。
張煬才淡淡說道,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勢:“關於極北寒域的訊息,你是否忘記告訴我什麼了?”
金鬥一愣。
隨即心中猛地一沉。
他迅速在腦海中回憶先前所交代的一切,卻一時想不出遺漏之處。
強行壓下心中的惶恐,金鬥連忙說道:“前輩,不知您所指為何?極北寒域……那裏怎麼了?”
張煬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極北寒域有什麼存在,你身為妖族,會不知道?”
這一句話,宛若重鎚。
金鬥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他很清楚,一旦被認定為刻意隱瞞情報,等待他的,絕不會是什麼好下場。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金鬥抬起右手,神色鄭重,對著冥冥虛空立下天道誓言:“金鬥在此立誓,先前所告知前輩的關於極北寒域的一切情報,絕無半點隱瞞、虛假。若有違此誓,願受天道反噬,形神俱滅!”
誓言落下。
冥冥之中,隱約有天道氣機一閃而逝。
張煬眉頭微皺,他看得出來,這誓言並非敷衍。
“你當真不知,極北寒域之中有什麼?”
張煬再次追問,語氣比先前更冷了幾分。
金鬥此刻已是滿頭冷汗,連忙說道:“前輩,極北寒域對我妖族而言,向來不是良地。那裏靈氣貧瘠,氣候極端,自古以來,妖族高層便從未有過侵佔那處寒域的打算。”
他頓了頓,語速極快,生怕慢上一分便惹怒張煬:
“不過……偶爾確實會有我妖族麾下的族群,或一些散妖,進入極北寒域尋找寒屬性靈材與天才地寶。因此,對那片寒域的基本情況,吾妖族知曉得並不少。”
說到這裏。
金鬥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眼神微微一變,小心翼翼地補充道:“隻是……若前輩是在寒域之中,遇到了什麼異常存在,恐怕……那並不在吾等常規認知之中。”
他抬頭看向張煬,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惶恐。“還請前輩明示,寒域之中,究竟發生了何事?”
話音未落。
北方天際,忽然傳來一聲高亢而尖銳的啼鳴。
那聲音並不算震耳,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冰寒意誌,穿透長空,直入神魂。
張煬麵色驟然一變。
幾乎沒有半分猶豫,他袖袍一抖,數張斂息符籙已然飛出,化作流光,接連貼在自己與金鬥身上。
符籙貼體的瞬間,靈光一閃即隱,兩人的氣息隨之急速下沉,彷彿徹底融入了天地之間。
金鬥一時間還未反應過來。
隻覺周身靈力被強行壓製,連妖氣都被封鎖在體內,整個人宛若一塊沒有生命的頑石。
他下意識便要開口詢問。
“前輩,這是——”
話還未出口,張煬已然俯身靠近,低聲冷喝:“不想死,就別問。”
聲音不大,卻讓金鬥心頭猛地一顫。
那一瞬間,他從張煬的語氣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警告。
金鬥當即閉嘴,再不敢多言半句。
下一刻。
張煬手腕一翻,匿神紗已然展開。
紗幕落下之時,並無半點靈光外泄,卻彷彿將兩人所在的一小片空間,與整片天地生生割裂開來。
風聲依舊,靈氣流轉如常。
可在那冥冥之中,卻彷彿再也無法感知到兩人的存在。
做完這一切,張煬這才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濁氣。
然而還未等他徹底放鬆。
“轟——!”
一聲沉悶而恐怖的巨響,自上古仙城方向驟然傳來。
那聲音彷彿不是單純的爆鳴,而是某種龐然大物,狠狠撞擊在天地屏障之上。
遠處殘破的城牆上空,隱約可見大片冰藍色光華驟然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哪怕隔著數十裡之遙,張煬與金鬥所在之地,地麵仍是微微一震,細碎冰屑簌簌落下。
金鬥臉色一白。
他強行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驚懼,小心翼翼地問道:“前輩……這是?”
張煬目光陰沉,冷冷瞥了他一眼。
“寒域之中存在的那頭五階存在。”
短短一句話。
卻讓金鬥如遭雷擊。
五階。
寒域。
剎那之間,他便將所有零碎線索串聯在了一起。
先前張煬對極北寒域的逼問、突如其來的啼鳴、如今上古仙城方向傳來的恐怖動靜……
金鬥喉結滾動,聲音艱澀地說道:“前輩……您先前懷疑我隱瞞的,便是這位五階存在?”
張煬並未否認,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金鬥見狀,心中苦澀之意翻湧,卻也顧不得辯解。
下一瞬,他臉色猛然一變,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極為可怕的事情。
“不好!”
金鬥失聲低呼,聲音幾乎要控製不住。
他強行壓低語調,卻依舊難掩慌亂:“若那真是五階存在……而如今又鬧出這般動靜……豈不是說,那位正在攻打上古仙城?!”
說到這裏。
金鬥的呼吸已然變得急促起來。
“那仙城之中……還有我妖族的族人在內!若是五階存在出手,他們如何抵擋得住!”
他的神色徹底亂了。
原本還算鎮定的妖族妖王,此刻眼中已然浮現出無法掩飾的驚恐與焦躁。
反觀張煬。
卻是麵色冷峻,目光始終盯著仙城方向,視線在匿神紗的遮掩下,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
“急什麼。”
張煬低聲開口,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
“那可是五階冰鳳,你過去能做什麼?送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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