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清晨時分,碧翠峰周遭靈氣便開始出現異象——原本平穩流動的靈氣此刻像是被某種無形力量牽動般,從四麵八方蜂擁而來,匯向峰心。山風被撕開一道道靈壓的波紋,林葉簌簌震蕩,一切都在昭示著:吳凡,開始衝擊元嬰境界了。
峰外,長青宗諸多結丹修士早已在半空中靜候多時。方原安靜立於人群之中,氣息比三日前更顯深邃,他目光緊鎖碧翠峰之內,心中也暗暗替吳凡激勵。
鍾立與張煬依舊站在最中央,衣袂輕拂,神色沉穩。相比先前方原結嬰時的緊張,此刻大多數修士神態明顯輕鬆許多。畢竟已有一個成功的前例,又有偽靈寶與諸多靈物相護,心裏自然也安了幾分。
片刻之後。
天空之上,雷雲轟然成形。濃厚的陰雲猶如被撕裂的黑布,迅速擴散,將整座碧翠峰籠罩在陰翳之下。雷光在雲層中翻滾,化作銀蛇,發出“滋滋”怒鳴。
吳凡端坐在峰內廣場,麵色沒有絲毫懼意,雙目緊閉,整個人沉如磐石。
突然——他抬手一揚。
“嗡!”
天囚台自其掌中飛起,迎風暴漲,頃刻間化作數丈大小,穩穩懸浮於吳凡頭頂上空。祭台赤金光芒大作,符文亮起,將整個廣場照得猶如白晝。
雷雲醞釀已足。
下一刻,一道粗壯的紫白雷柱從雲端怒劈而下,攜帶著毀滅的威勢。
眾多修士屏住呼吸。
然而雷柱剛剛落下丈餘,天囚台驟然光芒暴漲,一條赤金鎖鏈般的靈紋瞬間纏上雷柱——
“哢嚓!”
那道天雷被硬生生拖拽偏移,完全被天囚台吸入祭台之內。
隨後天囚台微微震動,雷音不斷從其內部傳出,宛如神兵在其中搏殺。不過片刻,那道雷霆便被徹底化解。
天空之中的雷雲也隨之鬆散開來,彷彿任務已畢,緩緩消散。
峰外一片喜色。
“好!第一關穩穩過去了。”
“吳師弟氣定神閑,比我當年強多了。”
“天囚台果然神物。”
鍾立負手微笑,感慨道:“吳凡這小子,比方原還要快,雷劫處理得一氣嗬成,顯然是將結嬰的細節都揣摩得極深。”
張煬微微頷首:“是,他準備得很好。既然雷劫已過,那後續的心魔劫,對他而言也隻是走流程。”
就在眾人交談期間——
碧翠峰內,吳凡體表氣息突然一收。
“碎丹——凝嬰!”
隨著他一聲低喝,其丹田中如瓷裂般傳來連串脆響,凝練多年的金丹轟然碎裂。
剎那間,磅礴靈力翻湧衝天,一道寸許的嬰孩光影破體而出,懸於吳凡上空。那嬰兒光影周身靈光緩緩流動,小臉五官與吳凡無異,雙手合抱於胸前,麵帶淡淡的威嚴。
眾修士無不露出讚歎之色。
方原看得極為仔細,輕聲感嘆:“吳師兄的元嬰……竟如此凝實。”
張煬也點頭:“碎丹、凝嬰一氣嗬成。不錯。”
但凝嬰隻是開始。
隨即,吳凡周身的空間微微震動,一股莫名的陰冷之意伴隨黑灰色的霧氣浮現,開始朝他步步逼近。
——心魔劫,降臨。
這些黑霧如同有生命般,纏繞著吳凡周身,試圖侵入其識海、擾亂其心神。
然而吳凡麵色不變,閉目沉穩。
他指訣一變,元嬰如一道流光般投入他的身體深處。
隨後,吳凡不疾不徐地拿出清心丹含在口中,一股清涼迅速自舌尖蔓延至識海,讓他心神如玉鏡明澈。
緊接著,他又取出安神香,將其引燃。淡淡清香如煙似霧,自他身前緩緩升騰,將絕大部分黑霧攔在外麵。黑霧撞擊香煙形成的光罩時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卻難以真正突破。
隻有少許霧氣得以滲入體內,但在清心丹的藥力衝擊下,很快便被驅散。整個過程,吳凡始終神情沉靜如故,沒有絲毫動搖。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安神香燃到約莫小半時,黑霧已然徹底潰散。
天地間頓時一清。
光芒內斂,吳凡緩緩睜開眼。
雙眸深處,有元嬰修士特有的神光閃過。——他已順利度過心魔劫,凝嬰成功。
吳凡並未直接起身,而是再次緩緩閉目,盤膝坐在原地,繼續靜靜調息了片刻。隨著體內那股躁動逐漸平穩,他長呼一口濁氣,雙眸緩緩睜開。
那一瞬,吳凡眼底彷彿有一抹細微的靈光掠過,神識比起從前更為凝練。他站起身來,身形雖顯疲憊,但氣息已是元嬰修士獨有的凝重與內斂。
他輕輕拂去衣袍上的塵土,整個人在靈氣縈繞下更顯清峻,隨後踏出碧翠峰,來到眾多修士麵前。
剛一現身,眾人目光便齊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吳凡收斂心神,先是上前一步,對著鍾立與張煬雙手抱拳,深深一禮。
“弟子吳凡,此番能夠順利凝結元嬰,多虧宗門栽培,亦是多虧張師兄一路教導扶持,弟子纔能有此成就。”
他聲音雖不高,卻透著從突破生死關後的沉穩與真摯。
張煬與鍾立對視一眼,心中皆是欣慰。
鍾立抬手示意他起身,親自將他扶住,語氣溫和卻不失嚴肅:“元嬰初成,根基最是關鍵。你先回洞府穩固境界,等三五日後再議其他事。”
吳凡點頭應是,神情依舊恭謹。他轉身時,目光一一掃過在場諸位同門,向所有師兄弟行了一禮。隨後化作一道遁光,往自己的洞府疾馳而去。
吳凡離開後,碧翠峰外的氣氛這才略顯輕鬆。
張煬收回目光,轉向旁側的雲霓與胡安兒,兩位女子皆氣息沉穩,丹田靈壓遠勝常人。
張煬問道:“兩位師妹,你們什麼時候準備結嬰?”
此言一出,方纔還輕鬆的空氣瞬間一滯。站在不遠處的孫不悔、白芷珍、謝靈芸與嶽錦軒四人紛紛瞪大了眼睛。
這四位自水雲宗歸來的修士,本就因方原與吳凡接連結嬰而內心震動,此刻聽見張煬隨口便提“還有兩位師姐要結嬰”,心中更是險些掀起驚濤駭浪。
他們忍不住在心中暗道:
——短短幾日,長青宗竟已有兩位元嬰真君誕生,如今竟還要再來兩個?!
——這突破元嬰……什麼時候變得像喝水吃飯一樣自然了?!
四人心中驚駭,卻又不敢多言,隻能悄悄咽口唾沫。
另一方麵,雲霓與胡安兒對視一眼,眼底皆有自信光芒閃動,隨後雲霓輕輕一笑:“大概還需準備半年左右,等我們沉澱差不多了,便可嘗試碎丹凝嬰了。”
胡安兒亦點了點頭,神情篤定。
張煬聞言,微微點頭,顯然對兩人的節奏很滿意。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沐沅與杜預。
“師兄,還有沅兒,你們二人也要抓緊修鍊。”
沐沅輕輕點頭,眼中閃爍著認真神色。
杜預卻嘆氣搖頭,一臉無奈地說道:“我也想儘快凝嬰……可煉丹殿的事務實在太多。師弟你交代的那些丹藥,日夜趕工都快把我趕成燒火童子了……”
說到後麵,他眼中竟帶著一點控訴。
張煬苦笑一聲,略顯無奈。
“咳……這沒辦法,宗門如今正是發展之際,總不能讓弟子們修鍊所需的丹藥斷了吧?”
杜預翻了個白眼,卻也沒有反駁,隻是哼了一聲算作回應。
這時,張煬突然輕咳一聲,轉向站在一旁的孫不悔等四人。
語氣沉穩,卻帶著鼓勵:“你們四人也不必心生羨慕。隻要踏實做事,積累的貢獻值達到一定程度,也能兌換結嬰所需的靈物。到那時,你們也可如方師弟、吳師弟一般,碎丹凝嬰不是問題。”
四人聞言,心中震動的同時,也生出了幾分熱血與希望。
他們紛紛抱拳,大聲應是:“弟子謹記師叔教誨!”
張煬微微點頭,隨手一揮,示意散場。
碧翠峰前的修士們這才各自離去,帶著震撼、期盼、與對未來的隱隱熱潮,逐漸散入長青宗各處。
自吳凡順利結嬰後,長青宗的氣氛在短暫的熱鬧後,很快又恢復往日的平靜。
宗門山風依舊輕拂,靈脈深處執行的微弱嗡鳴也與以往無異,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隻有張煬與鍾立等少數幾人清楚——長青宗的根基,早已在悄然悄然間,強大了兩個層次。
這一日,玉蓮峰上涼亭之中。
張煬將兩壺靈茶放在石桌上,暖霧徐徐升騰,香意清潤。鍾立緩步而來,落座時衣袍微動,帶起一絲靈風。
二人輕輕碰杯,未飲,先是對視一眼。
鍾立沉聲道:“方原與吳凡兩人連破元嬰,如今宗門底蘊大盛。道理上,應當廣邀同道,舉辦凝嬰大典,彰我長青宗之盛。”
張煬卻搖頭。
“宗門如今不宜太出風頭,人族正魔兩道與妖族的摩擦不斷,正值多事之秋。這種情況下大辦典禮,隻會引來無數窺視。”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宗門……需要蟄伏。”
鍾立看了他很久,最終輕輕點頭,心中暗贊張煬看的長遠。
於是,兩人當即敲定決定——方原與吳凡兩人的凝嬰之事,不對外宣揚,不設大典,不傳宗門。靜靜蟄伏,伺機待發。
訊息便如此被壓了下去,隻在極少數人間流傳。
宗門上下依舊是那副熟悉模樣:弟子們照常演武、修鍊、巡山。
接下來的日子裏,張煬的生活也恢復了有條不紊的修鍊節奏。
白日時,他不是在洞天內的靈藥園中催熟靈藥,就是沉入思海,參悟從煉星宗所得的煉體神通——三頭六臂。
自獲得此神通之後,再加上自己結嬰成功。自己一直沒時間去參悟。如今正好抽空參悟此神通。
某日,他盤膝坐在密室中,眉心微動,額頭似隱隱有第二顆腦袋虛影浮現。
隻可惜才浮現半寸,便轟然碎散。
張煬睜眼,輕吐一口濁氣。
“這門神通,竟然如此難煉……看來得以心境為基,以氣血為根,再徐徐推進。”
他搖頭,卻無半分放棄之意,反而越發投入。
至於玄陽子那小傢夥——
自從張煬將他帶在身邊的那幾日,小傢夥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段莫名的“傳承”。但傳承深藏識海,卻似鎖上了九十九道禁製,再深沉的神識也難以觸及。
張煬曾試著讓他將記憶寫出,但小傢夥才寫了幾筆便一臉苦相:“大哥哥,我能感覺到那傳承,可是……像隔著千重霧幕,根本打不開。”
張煬見狀,隻能嘆一聲。“很可能是修為不夠,傳承有自我限製。等你修為提升,自然能開啟。”
玄陽子撓撓頭,半懂不懂。
之後張煬便讓他自由修鍊,若有問題再來找他。
而結果是——這小傢夥完全沒來找張煬,反倒天天往煉丹殿跑。
有時候一呆就是幾天,甚至在丹房門口打坐,一坐就是一個夜晚。
張煬得知時,隻覺得哭笑不得。
時間悠悠,十年轉瞬即逝。
十年來,青華山脈四時更迭,萬木枯榮,然而長青宗的氣運,卻在這十年間扶搖直上,如同被推著走一般晉陞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這十年,足以讓一座宗門煥然新生。
當初方原、吳凡二人結嬰,便已讓長青宗底蘊大增。
之後雲霓與胡安兒,亦是再半年之後,相繼雙雙凝嬰成功。
兩位女修天資本就不弱,心性與根骨亦為上乘,加之張煬扶持的那般多資源靈物,結嬰之時幾無波折。
如此一來——十年之內,長青宗新晉四位元嬰修士。
外界若知,必然要目瞪口呆,可宗門卻依舊穩若山石,未顯山未露水。
還有沐沅的變化更為驚人。
她自十年前便按張煬安排閉關苦修。
用了五年時間,靠著杜預煉製的一些特殊靈丹,終於突破桎梏,修為到達結丹後期,之後再加上化雷靈果的強大效用,她的修為一路突破——直接抵達了結丹大圓滿。
若換作旁人,恐怕早已迫不及待衝擊元嬰,可沐沅卻主動按下心境,拒絕倉促結嬰。
她心知境界提升太快,根基未穩,不宜結嬰。
於是之後,她始終以打磨神識、穩固修為為主,像一柄藏於雪中的寶劍,鋒芒早具,卻不輕易出鞘。
張煬對此頗為滿意,每次都隻是點頭鼓勵:“沉澱一段時間,不急。等根基穩固後再去突破,對日後道途無比重要。”
沐沅聞言皆是默默領受。
至於杜預……他是長青宗這十年變化中最辛苦的一個。
張煬十年前交給他的巨量靈藥,堆積山一樣,將整個煉丹殿壓得喘不過氣。
杜預硬是靠著一身煉丹本領,加上招募來的其他煉丹師,日夜協助,整整煉了四年!
待所有靈藥煉成丹,丹藥裝滿三十餘口儲寶匣後,杜預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張煬看得眉頭直跳,杜預卻是一聲不吭,直接將自己關進洞府內,足足數年不見人。
等他再次出關——修為已經突破至結丹大圓滿!
他和沐沅一般,選擇繼續沉澱,不急著結嬰。
十年的蟄伏,長青宗弟子們修為亦是暴漲。
特別是修鍊資源大幅增加後,築基丹、靈石、聚靈陣等資源充裕無比。
十年內,築基境弟子超過了六百人!
這數字放在當年蒼國時代,簡直是不可想像的龐大規模。
而新晉的結丹修士也誕生了一位——是一位資質不錯的女弟子。
如今的長青宗,無論底蘊、弟子數量、結丹數量、元嬰數量,已經完全超越了當年的蒼國時期。
甚至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如今的長青宗,放眼周邊數國,已是最頂尖的一流宗門。
而這一切的根基——都與張煬的存在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