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528章

張煬巨棍橫掃之勢如山嶽崩裂，雷光翻滾，天地間彷彿隻剩下那一聲巨響。

“轟——！！”

一聲震耳的悶響炸裂在高空之上，炫光金鴉原本撲擊而下的巨爪硬生生被震得回收，羽翼猛扇之間，整隻龐然妖禽竟被巨力掀飛數百丈之遠！

它身軀劇震，金羽紛飛，體表的金焰劇烈波動，竟顯出幾分不穩的氣息。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宛若天塌。

一時間，不論是魔道一方，還是妖族陣營，所有修士與大妖皆在那一聲巨響後陷入寂靜。原本嘈雜的戰場，瞬間死一般的安靜——連風聲都似被壓在血色的天穹之下。

炫光金鴉踉蹌著穩住身形，雙翅一展掀起數百丈火浪，雙眸中閃爍著無法置信的怒意與驚懼。它乃是——妖族聖禽之一，竟被人族一個區區元嬰修士震退！

地麵之上，數十位元嬰真君與四階大妖皆被這股衝擊波震得氣血翻騰，紛紛止住攻勢，駭然望向半空。那原本血霧瀰漫、屍骸遍地的戰場，忽然靜止——連正在廝殺的妖獸與魔修也停下了手。

此刻所有目光，都匯聚在那屹立在天穹下的巨人身上。

隻見此刻張煬二十餘丈高的軀體如神隻降世，周身雷光閃爍，靈氣翻湧。他單手持那數十丈長的漆黑巨棍，腳踏焦土，宛若撐起天地的鐵塔。

血色的晚霞照在他身上，雷光與烈焰交織，令他整個人如同披著神雷之鎧，威勢駭人。

魔道一方的修士們一個個目瞪口呆，臉上儘是震駭與難以置信。

“這……這是什麼變化之術？”

“那是法天象地？不對，那是傳說中隻有化神境界的煉體士纔可施展的神通啊！”

“我人族中……竟還有這等手段的修士？”

議論聲此起彼伏。連那些本已受創的魔道修士，都忘了繼續恢復傷勢傷勢，仰頭望著那立於天地之間的巨影。

這時，兩道遁光急速從遠處掠來，青魔與黃姓大真君氣息狼狽，但神色震驚。二人落在張煬身側，抬頭仰望這尊巨人，皆神情複雜。

青魔目中有震驚，也有狂喜，深吸一口氣後出聲道：“玄青道友，好手段！如今可還無恙？”

張煬聞言，扭頭望了青魔一眼，那巨大的頭顱緩緩點動，發出低沉如悶雷的聲音：“無妨。”

隨即，他那雙如銅鈴般的巨目抬起，死死盯住半空中的炫光金鴉，聲音如雷霆滾動：“——炫光金鴉，可敢與我再戰一場？”

天地震蕩，聲浪如洪。

炫光金鴉雙翅一振，金焰迸發，雙目中閃爍著屈辱與殺意。

“小子，莫要張狂。”它口吐人言，聲音沙啞而冷厲，“不過是走了狗屎運，得了煉體士的神通，又能如何？”

它的目光緩緩掃過張煬，又落向他身旁的青魔與黃姓大真君，眼底金光暴漲。

“今日你壞我聖族大計，記住——日後我必親手取你性命！”

言罷，炫光金鴉怒嘯一聲，聲波震徹天地。

這一聲啼鳴，宛若召令。

下方的妖族大軍聞聲而動，陣陣嘶吼響起，妖氣翻湧。隨後，整支妖族大軍開始緩緩向北退去。金鴉抬翅一振，天火漫卷，數百朵金色火焰在半空凝聚，隨即如流星般墜落，密密麻麻灑向魔道修士的防線！

“退開——快防禦！”

“是金鴉本命靈焰！快祭法寶護身！”

魔道一方的真君們紛紛驚叫，祭出法寶護罩，護持下方弟子。金焰落地，瞬間將大片焦土化為岩漿，空氣中瀰漫著炙熱與血腥。

張煬見狀，怒火中燒，胸腔間殺意翻湧。

“畜生！”

他一聲怒喝，雷音震天，雙臂用力，將那巨棍高高舉起，渾身血氣爆閃，猛然一拋朝著半空中的金鴉砸下！

轟——！

棍影如天柱崩落，撕裂長空。

炫光金鴉目露譏諷，金焰一閃，身形驟然消失在虛空之中。

“轟隆——！”

那一擊落空，巨棍直中遠處一座山峰，剎那間山石炸裂，塵土衝天，整座山峰轟然崩塌，隻留下一片焦黑的巨坑，連根基都化作齏粉。

張煬抬眼望天，神色陰沉如鐵。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一招，渾元棍化作一道烏光，重新落入他掌中。隨後法天象地神通一收，巨軀上的靈光符文一一暗淡，體形緩緩縮小。

片刻後，那威壓如海的巨影徹底消散，隻餘一人立於焦土之上，青袍獵獵，長發飛揚。

妖族大軍撤退之後，戰場上瀰漫的血腥氣仍未完全散去。焦黑的地麵上，殘餘的金焰還在微微跳動，空氣中夾雜著焦灼與血腥的味道。

魔道一方的修士們緩緩聚集，開始打掃戰場。到處都是殘破的法寶碎片與妖獸屍骸。

這一刻，所有魔道修士心頭都籠罩著戰後的沉重。

而此刻在城內的玉陽殿之中。

殿內靈燈高懸，氤氳的靈氣之霧緩緩升騰。厚重的烏檀木殿門緊閉，殿外守衛森嚴，氣息壓抑而肅然。

大殿之上，七八位魔道大真君分列上首，身披玄袍或紫衣，神色莊重，各自氣勢內斂卻深不可測。殿下兩側，數十位元嬰修士依次落座，或閉目沉思，或暗自打量。

張煬端坐在最右首的蒲團上。

此刻他一襲青袍，麵色略顯蒼白，氣息雖然平穩，卻能看出體內靈氣有些紊亂。

自大戰之後，張煬便假裝自己氣血虧敗之象。此刻在外人看來張煬周身氣血虧損，連周身靈氣運轉都有些阻塞。但即便如此，在場這般多真君，卻不敢輕視他。

青魔大真君最先開口，目光帶著幾分關切：“玄青道友可是受傷了？”他聲音低沉，語氣中卻有明顯的真摯。

此言一出，殿中眾修紛紛看向張煬。那些原本高坐的真君，也都露出探究與審視之色——此人於戰中斬妖滅敵，又以一己之力接下炫光金鴉數擊，威名已成，誰不想看看這位新崛起的強者底細如何？

張煬聞言，輕輕一笑，拱手回道：“多謝大真君關懷，在下隻是氣血虧損過重，需靜養一段時間即可。並無大礙。”

他說話的語氣平緩，聲若古鐘，帶著一絲疲意。

青魔見他確無大礙，心中微鬆。於是與幾位上首的大真君對視一眼。之後，乾陽大真君輕咳一聲。

隻見他笑嗬嗬地從袖中取出一隻青玉盒，雙指輕彈，一道法力托著玉盒，飄然落至張煬麵前。

“此次大戰，若非玄青道友先是果斷出手，斬殺了妖族暗中圈養的禦獸師，使得那數百頭高階妖獸暴斃，我魔道一方恐怕不知要損失多少同道。”

他語調平和，卻句句震殿。“之後更是以一己之力力抗炫光金鴉這等凶禽，使得妖族軍心渙散，逼得其撤軍。此戰之功，玄青道友居功至偉。我等當謝！”

言畢，他拱手一禮，聲音洪亮，殿中眾修亦紛紛附和，皆是肅然起身，向張煬微微躬身。張煬神情淡然，隻是略微抬手示意，示意眾人不必多禮。

乾陽大真君笑容更盛：“玄青道友氣血虧損嚴重。此玉盒中所封，乃一靈根所結之果，名曰血靈提。此物乃補血、復元奇珍，煉化之後當可使氣血再生。道友若不棄，便收下吧。等煉化此物也好快速恢復實力。”

張煬抬手接過，掌心靈光一閃，玉盒開啟。盒中躺著一顆通體猩紅的靈果，靈霧繚繞，果身上可見脈絡若絲絲金線般遊動，隱隱散發著濃烈的生命氣息。那一瞬，他隻覺周身血氣似被牽引，丹田之中隱隱生暖。

他麵露幾分喜色，拱手笑道：“如此珍物，在下豈敢輕收？不過……不論正道、魔道，我等皆是人族。妖族乃我人族死敵。此戰我也不過盡一己之力而已。”

他微頓，神情平靜而堅毅，“至於這靈果，既然大真君賜下，又確實對在下有助，那在下便厚顏收下，不再推辭。”

話音落下，殿中諸修心中皆是一凜。這番言語既有謙遜，又不失剛正，連乾陽大真君都暗暗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青魔大真君輕咳一聲，麵帶笑意地看向張煬，指尖一點，一隻烏黑儲物袋緩緩從他袖中飛出，靈光纏繞，落在張煬身前的案幾之上。那儲物袋鼓鼓囊囊，顯然其內裝有很多東西。

“玄青道友，”青魔大真君語氣溫和，卻透著幾分鄭重，“此次大戰，道友雖然並非我魔道之人，但其功績有目共睹。無論是果斷擊殺妖族禦獸師，還是與那凶禽炫光金鴉正麵爭鋒，皆可謂立下大功。”

他微微頓了頓，掃視了一圈坐於兩側的幾位大真君，見眾人皆神色贊同，這才繼續說道：“此儲物袋中，乃吾等魔道諸宗共同贈禮。內含數株罕見靈藥、幾份煉器靈材，以及一些靈石等。皆為謝道友出手相助之意。道友若不收下，傳揚出去，怕是正道那邊又要拿此事嘲諷我等魔宗小氣了。”

殿內一陣輕笑聲響起，幾位大真君也露出幾分笑意，氣氛頓時從緊繃轉為輕鬆幾分。

張煬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幾分無奈的苦笑。他緩緩拱手，語氣誠懇道：“青魔大真君言重了。此次大戰，妖族來勢洶洶，若非各位真君協力抵禦，人族怕又是一場劫難。在下不過是盡一份微薄之力，不敢當大真君如此稱讚。”

隨後幾位真君開口勸解張煬收下，張煬無奈道：“既然這是諸位真君的心意，若我再推辭，反倒顯得矯情。”說完便伸手將那儲物袋輕輕收入袖中。

之後眾人又暢聊片刻，張煬便藉口恢復氣血便先離開玉陽殿。

等張煬離去後，原本熱烈的氣氛也隨之緩緩冷卻下來，大殿之內靈光微暗，幾盞青銅燈散發出昏黃光暈，將眾人的神色半明半暗地映照著。

片刻的寂靜後，隻有靈香裊裊上升，輕煙纏繞在幾位大真君周身。殿內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壓抑感。

這時，坐在偏右一列的韓絕塵微微抬頭，他一身血紅法袍，袖口暗紋浮動，隱約可見血色靈光流轉。此人素來性情冷峻，此刻卻在眾人安靜之時，沉聲開口道：

“盟主——”

青魔大真君抬眼望來，神色平和，卻帶著幾分探詢：“韓道友有何見教？”

韓絕塵的眼神極為認真，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鄭重，他緩緩站起身來，拱手行了一禮，然後語氣低沉而有力地說道：

“玄青道友此人，吾等——當深交。”

此言一出，大殿內諸多真君紛紛神色一動。

青魔大真君眉頭微挑，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語帶幾分調侃地說道：“哦？這話倒新鮮。莫非血魔宗如今也開始贊同千叔道友的看法？要與正道修士結交了？”

韓絕塵微微一笑，先是搖了搖頭後又是點了點頭。

“在下，不代表血魔宗。”他聲音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似帶著幾分分量，“隻是身為魔道一份子，觀此人今日所為，有感而發罷了。”

殿內幾位真君麵麵相覷，乾陽、黃姓大真君等人皆露出思索之色。青魔輕輕敲了敲案幾，語氣柔和卻饒有深意地問道：

“那韓道友不妨直言，為何要如此推崇此人？”

韓絕塵微微頷首，沉吟片刻後，方纔緩緩開口，語氣極為沉穩：

“原因有三。”

此言一出，眾人神情微肅，紛紛端坐傾聽。

“其一，”韓絕塵抬眼望向殿外，似仍能回想起方纔那震撼一幕，“此人修鍊不過二百餘載，便已證得元嬰中期之境。而其戰力之強，已可比肩大真君強者。先前那法天象地神通，乃化神境界煉體士的大神通之一，他卻能以元嬰之身施展，其天資，堪稱妖孽。”

“此等人物，縱觀人魔兩道，也不過上古之時寥寥數人而已。若能早結善緣，於我魔道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殿內傳出幾聲低語，顯然眾人皆對先前張煬施展法天象地神通之事仍心有餘震。

韓絕塵語氣一頓，接著道：

“其二，此人心性極為獨特，與正道修士極為不同，他不講正魔之分，隻分人妖敵我。今日之戰，若換作正道宗門弟子，未必肯與我等並肩而戰。可他，不僅出手相助，更竭力護我魔道修士。”

他目光微轉，看向青魔與乾陽大真君，“更何況，此人重情重義。當年他曾獨身赴我血魔宗，為尋兩位加入魔道的師兄弟，甘願以重寶相換，隻為護那兩人回歸自家宗門。如此情義之人，心性可鑒。”

青魔聽到這裏，神色終於有所變化，原本帶著笑意的神情，漸漸變得凝重。

韓絕塵繼續說道：

“其三，根據我這些年暗中收集的情報，此人與妖族之間，有著化不開的血海深仇。其親友、師門多有死於妖族之手。我推測，待其羽翼豐滿，必會對妖族展開血戰。而那時，若我魔道早已結下善緣，便能.....。”

他說到這裏，語聲低沉，直接閉口不言。

大殿中陷入一片沉默。青魔大真君目光閃動，指尖輕輕敲擊扶手，似在思量著什麼。片刻後，他緩緩道：

“你這三點，言之有理。”

“玄青……此人，確實是萬古難出的妖孽之輩，不容小覷。”

乾陽大真君也笑了笑，撫須道：“此人雖非魔修，卻頗合我輩心意。等日後他進階元嬰後期之後，人族正道一方當有其一個位置，若能於其結好，對於我魔道而言倒真是一樁幸事。”

青魔目光微閃，最終嘆息一聲沉聲道：“韓道友，所言不錯。看來千叔那丫頭先前看重此人，想來亦是看出了一些端倪。哎，看來我也是老了，比不得千叔那小丫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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