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510章

短短數十個呼吸，天地間便被黑霧徹底吞沒，伸手不見五指。毒霧濃鬱到幾乎凝成液態，隨著風流滾動，空氣都發出粘滯的聲響。

七人陷在其中，隻覺護體靈光被不斷侵蝕，靈力急速流失。

衛真君的青萍珠此刻光芒劇烈閃爍，原本澄凈如水的青芒，如今被一層層黑霧腐蝕得出現波紋。珠體內的青色靈光拚命鼓盪，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在與毒氣對抗，但終究勢單力薄。

“糟了——這毒霧的侵蝕遠超預料！”衛真君麵色發白，咬牙催動靈力。

而在後方的華萱真君速度稍慢，黑霧湧來的瞬間，她隻覺周身靈罩“滋滋”作響，護罩表麵竟被腐蝕出一個個小孔，黑氣順著縫隙鑽入，使她的護體靈力一陣紊亂。她心頭一凜，顧不得其他，立刻祭出一枚青色飛梭，靈光一閃，人影便化作一道流光直衝黑山之外。

飛梭劃破層層黑霧時，那些冥剎靈蟲竟順勢撲上，尾針連連噴射毒液，濺落在飛梭表麵上，發出“滋滋滋”的腐蝕聲響。飛梭靈光迅速黯淡下來，卻也硬生生闖出毒域。

當華萱真君從黑山霧障中衝出時，麵色煞白，額頭細汗直流。她回首望向那座被毒霧徹底籠罩的黑山，心中駭然不已。

而她腳下那件本來靈光流轉的青梭，此刻表麵已經坑坑窪窪，靈紋殘破，顯然損傷極重。她目中閃過一抹心痛，低聲嘆息：“可惜……此寶怕是廢了。”

山外，張煬雙眼銀光依舊，卻已是滿麵凝重。那黑山此刻在他視野中已徹底被毒霧吞噬，剩餘六人身影若隱若現，靈光搖曳不定——

顯然其他人卻是沒華萱真君那般好運，這時黑山之中，毒霧翻滾，天地間早已是一片昏暗。青、赤、金、紫諸色靈光在黑霧深處若隱若現，宛若困獸的掙紮之光。

張煬立於山外，月瞳銀芒綻放，清晰地看到六人陷入黑山的慘烈情景。

沖在最裏麵的衛真君尚算鎮定。青萍珠在他頭頂急速旋轉，珠體光芒流轉之間，蕩漾出層層青色靈波，宛如水幕一般將他包裹在內。那些翻滾而來的黑霧一旦觸及光幕，便發出“嗤嗤”的腐蝕之聲，青光微微蕩漾，卻始終未曾破裂。

“青萍珠果然不凡。”張煬心頭暗嘆，但眉宇之間仍舊凝重。

朱雲緊隨其後，麵色陰沉，靈光閃爍不定。他手指連彈，數道金黃符籙被接連甩出，每一張符籙一亮便自燃化光，化作靈焰在他周身盤旋。那些靈焰在毒霧中不斷爆開，形成一層層靈火護罩，硬生生隔出三丈範圍。

隻見他手中符光不絕，幾乎一息一符，足見符籙數量之多。張煬遠遠觀之，便能看出那每一道符籙都蘊含著極高品階的靈力波動——少說也是三階符籙起步，靈紋複雜，靈氣精純。

而再後方，蒼無極麵色鐵青，額角青筋突起。他一聲低喝，掌中光芒閃爍，一件赤色寶塔騰空而出，滴溜溜旋轉。寶塔之上鑲嵌著七顆火紅靈珠，靈焰如潮洶湧而下，匯聚成層層赤焰光幕，將他嚴密護在其中。

黑霧一觸那赤焰，頓時冒出大片青煙，發出嗆人的“滋滋”聲響。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腥甜交織的味道，令人幾乎作嘔。蒼無極雙目微眯，緊咬牙關，靈力如潮洶湧輸入寶塔之中，周身赤光閃耀，卻仍被毒霧不斷壓迫得縮小護罩範圍。

而莫千鈞的手段則極為果決。他目光閃爍，手一翻，一張金紋符籙出現在掌中，符上符文流動，宛如活物。他連話都不說一句，直接拍在胸口。

“嗡——”地一聲，莫千鈞全身驟然一震，隨即整個人在原地虛化成影，光華一閃，身形憑空消失，隻在原地留下殘影與被腐蝕得發黑的靈光殘痕。

張煬月瞳微閃，瞬間捕捉到那隱約的空間波動——那竟是一道罕見的挪移符，與以前自己手中的小挪移玉符一般。隻是那符籙恐怕也是四階寶符，極其珍稀。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有這樣的底牌。

揚玄與恆喚兩位真君此刻身陷毒霧之中，麵色皆變得慘白。兩人同時祭出護體法寶，一件是碧色玉鍾，一件是金色巨盾。起初還能勉強撐住，但數個呼吸之後，那毒霧就像活物一般，纏繞在法寶表麵，腐蝕之音此起彼伏。

“嗤嗤——嗤嗤——”

玉鍾之上靈紋潰散，靈光如水流般坍塌。金色巨盾表麵也被毒蝕出密密麻麻的孔洞，靈光暗淡下去。

“糟了！”恆喚真君麵露驚駭，猛地催動靈力想要撤退。可還未等他動作，護罩驟然碎裂，毒霧瞬間灌入。隻聽他悶哼一聲，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潰爛，片刻便化為一團漆黑膿液。

揚玄真君見狀駭然失色，幾乎是同一時刻放棄肉身，強行遁出元嬰。元嬰不過尺許大小，通體金光閃爍，剛一現身，便急欲施展瞬移術遁逃。

然而——四周毒霧早已封鎖空間。

“嘶——！”一聲極輕微的靈蟲振翅聲劃破黑霧。無數冥剎靈蟲順著元嬰的靈氣波動蜂擁而至。僅僅兩個呼吸，揚玄的元嬰便被黑霧徹底淹沒，金光一閃即滅，天地間隻餘下微弱的靈氣波動與淡淡焦味。

遠處，張煬目光一凝，雙拳暗握，指節發白。月瞳之中，黑山毒霧如同活著的魔物，正吞噬著闖入者的一切。

他心中沉吟：“連真君級修士的法寶都抵擋不住……這黑山……比想像中更像是個吞噬生命的墳場。”

數十個呼吸後，剩餘幾人狼狽地自黑山毒霧中遁出，一個個氣息紊亂，麵色慘白。靈光在他們周身閃爍不定，顯然護體法力已消耗大半。

山風掠過，捲起一縷餘毒，空氣中瀰漫著刺鼻腥甜的氣息，讓人胸口發悶。眾人立在一片焦黑的岩地上，回望黑山深處，隻見那裏早已被無盡的黑霧吞沒，天地一片幽暗，宛如一頭沉睡的魔獸在緩緩呼吸。

“揚玄……恆喚……”

朱雲喃喃低語，神色悲慟。其他人皆是沉默，麵上雖未言語，但眼中神色無不複雜。方纔那短短的一幕，仍舊曆歷在目——同伴被毒霧侵蝕、靈光潰散、元嬰被吞噬的瞬間，幾乎深深烙在每個人心底。

片刻後，一陣空間波動在眾人身後盪起。靈光閃爍中，莫千鈞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現出。

他滿身狼狽，披風焦爛，氣息浮動不穩。顯然方纔祭出的寶符將其強行傳送出黑山，靈力反噬極重。“呼——哈——”他喘著粗氣，重重拍了拍胸口，臉色難看得幾乎滴出水來。

可當他一抬頭看見衛真君時，整個人氣得青筋暴起，怒聲喝罵：“衛老二！你方纔為何那般急切？若不是你一馬當先，硬闖黑山，驚動那蟲群——揚玄、恆喚兩位道友豈會隕落？我等又豈會險些命喪於此？！”

他怒聲回蕩在山穀之間，震得岩壁都隱隱迴響。

衛真君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本欲反駁，卻又知自己確實做的理虧，隻得陰沉著臉，不發一語。青萍珠在他手中微微顫動，靈光黯淡，珠身表麵竟有幾道細微裂痕。那是被冥剎毒霧侵蝕後的痕跡，足以讓他此刻無比懊惱。

一時間，氣氛凝滯。

就在這時，華萱真君忽然輕嘆一聲，抬手一揮，一道清風卷過，將眾人周身殘餘的黑霧吹散。

她強擠出一抹笑意，語氣柔和地說道：“好了好了，此次的確是大意了些。好在我們還活著……這等兇險之地，豈能責怪一人？若真要說沉得住氣的，還是玄青道友。”

她一邊說著，一邊轉眸望向張煬。那一雙眸子帶著笑意，卻也隱隱有幾分探意與試探。

張煬被她看得一愣，隨即收斂思緒，輕笑一聲道：“方纔見那黑山古怪非常，心中有疑，不敢貿然進入。如今看來，此地的確不是尋常所在。那毒霧之烈……就算我等真君修為，也難以硬闖。”

話音落下，他轉身看向遠處的黑山。

隻見那原本清晰的山峰輪廓早已徹底模糊，整個山體化作一根黑色的氣柱，筆直貫穿天地。那黑霧自山體根部滾滾升騰，如無形潮汐，不斷翻卷，衝上天穹。

高空之上，黑霧翻滾，似有雷光在其中隱隱閃爍，卻聽不到半點聲響。那種詭異的寂靜，反倒讓人更加心悸。

更詭異的是——如此濃烈的毒霧，卻並未向四方擴散，而是以黑山為心，形成一股驚人的靈氣旋渦。黑霧之柱如一根直通天極的魔柱，在空中緩緩扭動，散出濃重的陰煞之氣。

若此刻有人立於更高處俯瞰整片上古戰場，便會發現，那黑山所在的位置恰似天地的一個缺口。無盡毒霧自其中衝出，直達九天，而後在高空之中慢慢逸散，宛若黑色的雲流般向四麵蔓延。再過片刻，那些毒霧再度下沉，化作淡淡的霧氣，悄無聲息地飄向遠處——正是瀰漫在整個上古戰場外圍的那些毒霧。

張煬自是看不到這一幕，不過他也能猜測出其中端倪。

“原來如此……瀰漫在上古戰場外圍的毒霧，竟真的是源自此地。”

他低聲呢喃，麵色卻是微微一苦。

此刻，眾人俱都沉默，山風自毒霧翻滾的黑山上呼嘯而下，夾雜著一股腥甜與焦灼的氣息，令人喉頭髮緊，丹田中靈氣運轉都有些滯澀。空氣似被這毒霧侵蝕，連神識外放都受阻，幾人周身的護光在霧氣之中泛出暗淡的波紋，一觸即潰的跡象若隱若現。

蒼無極的聲音在這詭異的靜謐中顯得格外突兀，他皺著眉，麵色陰沉如墨，沉聲道：“如今這黑山之上毒霧瀰漫，我等該如何是好？”

話音一落，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尤其在張煬與華萱二人之間停留片刻。顯然，他心底仍不甘心，畢竟那株傳說中的靈根極可能就在這片黑山深處，機緣近在咫尺，若就此退去，實在不甘。

張煬聞言，神色卻顯得有些複雜，他輕嘆一聲，目中閃過一抹難以言明的光，苦笑著說道：“諸位道友，難道方纔你們進入這黑山沒有發現異常麼？”

此言一出，眾人一怔。

華萱皺眉抬頭，目中帶著幾分疑惑：“玄青道友此話何意？”

張煬微微眯眼，神識回憶著先前的景象，緩緩道：“這山……並非本就漆黑。諸位若還記得，山腳之處的石色原本灰青，可越往上走，那‘黑色’便愈發濃重。若真是山體所致，理應石紋與氣脈有變，但我方纔細察，發現那黑色並非山體本身，而是來自於覆蓋在山上的——無數靈蟲。”

眾人心頭一震。

張煬目光微凝，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寒意：“那靈蟲名喚‘冥剎靈蟲’。此蟲性喜陰毒死氣，極為罕見。成群棲息時，其體表自帶腐靈之毒，可吞噬靈氣，且能感應靈壓波動。方纔你等沖入山中，靈氣運轉過盛，驚動了此蟲，使它們躁動噴霧。之後不知何故，山體內的蟲巢齊動，這才使整座山被毒霧籠罩。”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幾人皆是臉色微變。

衛真君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眼中露出震駭之色：“冥剎靈蟲？！你是說那種能噬金腐骨、連法寶靈光都能蝕出的上古凶蟲？怪不得——怪不得這毒霧竟如此陰邪難除！方纔我沖在最前，護身靈光被連連壓散，便覺不對……原來是此蟲在吞噬靈氣！”

華萱真君神色凝重，美目微斂，沉聲問道：“玄青道友，既然你知曉這冥剎靈蟲的根由，可有破解之法？”

張煬聞言，沉默片刻，隨即微微搖頭，目中露出幾分無奈之色。

“實不相瞞，”他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在下隻是早年於一處秘地遭遇另一種上古凶蟲——‘碧幽靈蟲’。當時隨行一位道友正是此道中人，曾將記載在古籍中的一些蟲族秘聞告知於我。冥剎靈蟲的描述便在其內。但……如何應對此凶蟲，卻未提及。”

說到這裏，他神色漸冷，目光越過眾人，落向那籠罩山巔的翻滾黑霧。隻見霧浪翻湧間，隱隱有微細的震顫之聲傳來，像是成千上萬的細翅同時振動，細若絲線，卻在靈識中化作陣陣噁心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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