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505章

就在張煬一行人進入秘境不久之後，幽穀之外的天地間再度起了微妙的波瀾。山霧翻湧，如繚繞的白練在崖壁間緩緩流淌，寂靜的山林中偶爾傳來靈禽短促的鳴叫，似乎在驚懼某種即將降臨的氣機。

就在這片看似寂靜的山野之中，一道黑影破空而來，落在一處山岩之後。那人身披黑袍，麵上罩著淡銀色的麵具，神識掃過四周後，才緩緩收斂氣息。片刻之後，又有數道遁光自天際掠至，光芒一閃，皆隱入林中。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幽穀外圍已陸續聚集了十餘道氣息。每一股都深沉如海，卻又收斂得極為徹底，若非張煬此刻已身在穀內，以他的神識感知，也未必能察覺到這些人的存在。

這些修士中，或身披青袍，或著黑衣，皆神情冷峻，眼神中帶著幾分防備與暗意。他們之間雖然互有警惕，卻並未言語，皆是在暗暗打量彼此。直到一陣低沉的笑聲響起，打破了這份死寂——

“諸位道友，看來訊息傳得果然沒錯。此地的上古戰場，已然全麵開啟了。”

說話的是一名身形魁梧的大漢，身披玄金戰甲，麵色粗獷，眉宇間隱有一絲血氣翻騰，正是一名元嬰中期修士。隻見他環視眾人一眼，沉聲說道：“既然大家都到了，便不必再藏頭露尾。如今時間緊迫，我等還要抓緊時間進入此地。”

話音落下，其餘十四位修士陸續顯出身形。靈光散去，穀外頓時多了數十丈的波動。空氣中的靈氣變得紊亂，彷彿連天地都在感知這股強者聚首的威壓。

一名身著紫衫的女子上前一步，目光冷厲如刀，淡淡說道：“那一行人如今在這處秘境之中呆了快一年多了吧，也不知他們如今在這秘境之中如何了。”

魁梧大漢冷哼一聲，道：“他們的死活吾等管不了。誰讓涼國三宗敢將這等大事隱瞞不報。如今不說涼國淪陷，就是這處秘境大開，還好妖族一方不知曉此地機密，不然吾等若想進入此地更是難上加難了。”

一時間，眾修士麵麵相覷，氣氛略顯緊張。有人則不動聲色，目光陰沉。

最終，還是一名白髮老者出聲調和，他撫須笑道：“如今我等先進入這秘境之中吧。至於涼國三宗還倖存多少同道，到時候在裏麵遇見再說。”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點頭，隨後準備聯手進入幽穀。

而此刻，張煬一行人已然深入上古戰場。

這片天地間靈氣紊亂，荒涼的氣息瀰漫在每一寸虛空。腳下的土地早已焦黑龜裂，偶有殘碎的骨骸半埋於土中，靈光隱約閃爍，似在訴說萬年前那場浩劫的殘餘。

眾人一路謹慎前行，華萱真君、衛真君、朱雲、莫千鈞等人輪流祭出凝空靈鏡，那鏡麵之上靈光流轉，映出前方虛空中隱隱翻動的靈氣脈絡。鏡光每轉一次，周遭便傳來輕微的嗡鳴之聲，似是天地間某種封印的迴響。

足足前行十餘裡，眾人神色愈發凝重。沿途的景象逐漸變得駭人——枯木橫陳，地麵之上不時散落著妖獸的斷肢與人族修士的殘骸。殘肢上血跡早已風乾，但仍帶著淡淡的腥氣。有人低頭細看，發現幾具屍體的表麵竟佈滿細密的孔洞，彷彿被什麼蟲類啃噬殆盡。

衛真君沉聲道：“看來，那幾頭妖王帶領妖獸深入此地後，已經遭遇變故。”

眾人聞言，皆麵色一凜。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腐臭愈發濃重，連靈氣都似被汙染。

不多時，他們止步於一片密林之外。

這片密林極為詭異，林木枝幹扭曲如蛇，葉片散發出微微的幽光。淡紫色的霧氣從林中緩緩飄出，空氣中帶著一股黏稠的甜腥味。

眾人方一靠近，便見林緣之地橫七豎八地堆滿了殘軀——有人族修士的，也有妖獸的，甚至還有幾具異獸形骸被扭成怪異姿態。那場麵極為駭人，血肉模糊，殘肢交錯。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從密林深處傳來的“吱——吱——”的啃食聲。那聲音極其細碎，卻又有節奏，彷彿有成千上萬隻東西同時在咀嚼骨肉。

朱雲皺眉，語氣中帶著幾分厭惡與警惕：“看來先前那群孽畜止步於此了。”

衛真君凝眉沉聲道：“此地詭譎……連妖王都不敢再深入。不知這密林之中，到底潛藏著何等存在，能令那幾頭孽畜如此狼狽而逃？”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間氣氛凝重如山。有人暗暗祭出法器，有人手掐防禦法訣，靈光在體表微微浮動。

張煬這時上前一步，神情冷峻，雙瞳之中銀芒流轉。

隻見他凝視片刻，雙眸中銀輝閃爍數下，神色驟然一沉。

“各位道友，”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警兆的意味，“恐怕——吾等有麻煩了。”

眾人一愣，紛紛轉頭看向他。

朱雲皺眉問道：“玄青道友，可是發現了什麼？”

張煬微微點頭，語氣沉穩：“這密林之中，靈氣極為紊亂——我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蟲影。數量極多，足有數萬計。再深處，還有數頭丈許大小的蟲類，氣息與周圍靈蟲截然不同，恐怕是蟲王。”

此言一出，眾人麵色皆變。

衛真君急聲問道：“玄青道友，可識得是何靈蟲？”

張煬微微皺眉，露出一絲苦笑：“此蟲我未曾見過。那幾頭蟲王通體紫色，背生四翅，口生一對尺許長的利齒，其腹下生六足，尾部卻有一根倒鉤似的毒刺。那氣息……陰寒且劇毒。”

說著，他以靈力在虛空中凝出蟲影幻像，形態凶戾，彷彿仍帶著森冷的毒息。

眾人望去，皆是麵色大變，連一向沉穩的衛真君都微微皺眉。

片刻的沉默之後，飛霄門的莫千鈞忽然倒吸一口涼氣，神情驚駭，聲音微顫：“此蟲的模樣……莫非是傳說中的——紫天毒蠍？”

當眾人聽到莫千鈞那一聲驚呼後，整片密林邊緣，氣氛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紫天毒蠍——這名字一出，彷彿喚醒了每個修士記憶深處的恐懼。

連天地間的靈氣都似乎為之一滯。風聲呼嘯，林葉搖曳，遠處那“吱吱”的啃噬聲在眾人耳中愈發刺耳，如同死亡的鼓點，在一點一點敲擊眾人的神魂。

華萱真君緩緩抬頭，臉色微白，胸口微微起伏，顯然也被這名字震到了。她聲音雖穩，卻壓不住那一絲顫意：“紫天毒蠍？那不是早在上古時期，便被列為靈蟲禁種之一？據說連元嬰真君若不慎中毒，一個時辰之內，也會形神俱滅！”

她話音方落，周圍幾位真君神色皆變，臉上浮現出一抹肉眼可見的驚懼。

衛真君沉默片刻，目光深沉，終於開口：“根據玄青道友所言，此密林之中密密麻麻，皆是此種凶蟲。而且還有數頭足足丈許大小，那幾頭……想來應該是已然成熟的紫天毒蠍。”

他說到此處，語氣愈發低沉，像是從喉嚨裡擠出字句：“我宗典籍中記載，這等凶蟲一旦成長至丈許大小，其毒性、力量、速度皆不下於四階妖王。單論實力，已可與我等元嬰真君分庭抗禮。而且其尾部的毒鉤，蘊含劇毒，就是大真君沾染上也不見得能夠安然無恙。”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再度掀起驚濤。

衛真君緩緩呼了口氣，神色雖沉，卻並未慌亂，繼續說道：“隻是，這等凶蟲雖兇猛無比，但其靈智極低，近乎於野獸本能。它們不擅思考，隻憑氣息與震動捕獵。隻要我等行事小心，不驚動它們，穿越此密林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他話音一落，朱雲眉頭緊皺，手指輕輕叩著袖口，顯然在思索對策。片刻後，他抬起頭，沉聲問道：“衛道友，不知我等若施展藏匿之法，可否瞞過這些凶蟲感知？”

衛真君微微搖頭，臉色凝重：“若是尋常妖獸，自然可以。但紫天毒蠍的觸鬚能感應到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我等若靠近密林，哪怕運轉再精妙的斂息、隱匿法訣，也難以完全遮蔽氣息。那些凶蟲對靈氣的敏感，遠超我等想像——隻要靈氣外泄一絲，便會引來成群噬咬。”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轉頭望向張煬與華萱真君，目光帶著幾分希冀。

“唯今之計，”衛真君沉聲道，“或許隻有華萱道友與玄青道友先前禦使的兩件可以遁入虛空的法寶，能暫避這些凶蟲的感知。若能依靠你二人之術，帶領我等分批穿越密林，或許還有機會。”

眾人聞言，紛紛將目光落在華萱真君與張煬身上，眼神之中帶著幾分希冀，也帶著隱約的不安。畢竟，若真能藉助虛空遁法穿越此地，他們這一行或許還能留下一線生機。

華萱真君微微蹙眉，玉手輕撫胸前靈符，沉吟片刻後輕咳一聲，聲音婉轉卻帶著幾分無奈：“我那法寶‘靈虛鏡羽’，隻可載一人潛遁虛空。若強行帶人，虛空之力波動不穩，稍有不慎便會被反噬。對此情況……妾身卻是無能為力。”

她語氣雖平緩，但那句“無能為力”，宛如冷風拂過，令在場數位真君神色一黯。

一時間，眾人皆沉默下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灼與不安。

目光，齊齊又轉向了張煬。

這一刻，朱雲、衛真君、蒼無極等人眼神中隱約透出希冀。張煬被眾人注視，卻神情平淡，隻是微微一笑。

“此事易耳。”

話音方落，他翻手一招，一柄金銅色的古傘出現在手中。傘骨紋理玄奧，似金非金，似銅非銅，通體隱有雷紋流轉，傘麵未開，便有淡淡空間波動逸散而出。

下一瞬，張煬輕輕一抖腕。

“嗡——”

遁空傘猛地展開，一股低沉的嗡鳴回蕩在虛空之中。隻見傘麵光輝流轉，層層疊疊的空間紋絡在空中蕩漾開來。隨即那傘體緩緩上浮，竟自行懸於半空，化作數丈之廣的虛光穹頂，宛如一方金銅色的小天幕，將眾人盡數籠罩其中。

陣陣微光從傘骨間流淌而下，空氣驟然一靜。原本瀰漫在四周的靈氣波動，全都被那傘光盡數隔絕。

張煬轉身，神色如常，淡淡說道：“如此，可否？”

眾人神識探出，略一感應，便紛紛麵露喜色。

朱雲撫掌笑道：“好一件遁空法寶！玄青道友果然神通不凡！”

衛真君亦讚歎道：“此傘之力，居然能穩固虛空之流轉，當真神異。”

蒼無極更是忍不住嘖嘖稱奇：“能看親自感受到這等遁入虛空的寶物，當真不虛此行。”

然而，張煬隻是淡然一笑，抬手輕按傘柄，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分寸拿捏的從容：“不過，在下冒此風險帶眾人穿越此林，想必也該有所回報。”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不急不緩地說道：“越過此密林之後，在下是否可與華萱道友、衛道友一般，優先挑選所遇寶物？”

此言一出，氣氛微微一滯。

朱雲麵色微變，似想說什麼，卻又嚥了下去。其他幾位真君對視一眼，麵色各異：有的猶豫，有的冷靜，有的眼神閃爍不定。

短短數息間，眾人心思各轉。最終，還是朱雲嘆了口氣，沉聲說道：“玄青道友此言，也算公允。畢竟此行若無道友，恐怕我等還得困死在此林之外。”

衛真君與華萱真君也相繼頷首，算是預設了這份約定。

張煬見此，麵上露出一抹淡笑，並未再言，隻是抬手掐訣。

“走。”

金銅傘緩緩旋轉，一圈圈金紋盪開，光幕悄然下沉，猶如一層水波，將眾人一同籠罩。

下一瞬，眾人腳下的虛空輕微震蕩，他們的身影微微一晃，四周景象頓時模糊。

外界的聲音消散了，風息也止。天地間，隻餘下一片微光流轉的幽靜。

眾人穿行在遁空傘所形成的層層虛光之中，腳步無聲，連靈氣波動都被傘麵隔絕。透過那層淡淡的金銅色薄光，他們看到外界的密林陰森無比——

密林深處，紫光閃爍，偶有蠕動的陰影爬行。

那些紫天毒蠍密密麻麻，成群結陣，足有上萬之數，背翅輕振，發出細微嗡鳴。每一聲震動，都令虛空微顫。

那種詭異的嗡鳴聲透過傘幕傳入耳中，像是有無數針尖在撓刮眾人心頭。

衛真君額角微汗，華萱真君屏息凝神，連朱雲也不敢呼吸太重。

張煬神情卻始終如常，手指穩穩扣在傘柄之上，神識貫穿傘體，引導眾人一路向前。

足足半個時辰之後，傘光微微一亮。

密林的陰影終於在眾人腳下緩緩退去。

——他們，順利穿越了這片被“紫天毒蠍”統治的死亡密林。

空氣重新流動，眾人幾乎在同時鬆了口氣，心中積壓的緊張感終於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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