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498章

短短月餘，張煬便將《萬化禦靈術》徹底參悟透徹。若非有那悟道青蓮子株所結出的蓮子相助，他絕難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洞悉這等玄奧秘術。

這日，修鍊室中，靈光湧動。張煬調息片刻，目光一凝，緩緩翻手取出一件猩紅法器。正是那凶戾邪異無比的血荊旗。

旗幡方一現身，頓時嗡然震動，化作數尺大小。其上血光翻湧，腥氣洶湧而出，如同千軍萬馬的哀嚎回蕩在室內。頃刻間，修鍊室中溫度驟降，靈氣翻湧不定，彷彿要被這股戾氣徹底染紅。

隻見旗麵血紋蠕動，數頭幡靈的虛影掙紮咆哮，嘶吼震耳，似要破旗而出，反噬主身。

張煬神色冷峻，並未有絲毫慌亂，心中暗自慶幸：幸好先前謹慎，隻煉入了幾個妖嬰試探，未曾貪功一併煉化。若幡靈數目過多，自己縱有萬化禦靈術在身，隻怕也要遭反噬。

“哼，給我鎮！”

他一聲冷哼，雙手掐訣如電。

頓時，道道青綠靈光自掌心激射而出，細若絲線，卻攜帶著一股奇異的律動。那是《萬化禦靈術》的核心奧義，禦使、轉化、同化之術。

絲絲綠芒沒入血荊旗中，瞬間纏繞在幡靈身上。那些幡靈先是瘋狂掙紮，嘶吼如雷，血光翻騰，似要撕裂束縛。然而隨著張煬手中法訣變化越來越快，綠芒愈發密集，猶如萬千藤蔓將其層層纏鎖。

“嗡——！”

血荊旗猛然震蕩，發出刺耳尖嘯。猩紅血光與碧綠靈芒在旗麵上激烈碰撞，宛如雷火交擊。整個修鍊室被染成半紅半綠，光芒交織，氣息駭人。

張煬咬緊牙關，心神全力催動，額頭隱隱滲出冷汗。時間一點點過去，幡靈的掙紮卻漸漸無力。

終於，當他雙手最後一結印停下之時，旗幡上那滔天的血光轟然一斂。

原本猩紅如血的血荊旗，此刻竟徹底轉為翠綠，靈光瑩瑩，宛若一麵生機盎然的靈旗。

張煬目光如電，低喝一聲：“萬化！”

話音落下，旗麵翠綠緩緩消退，重新顯露出熟悉的猩紅。但此時的猩紅已不再暴虐，反而內斂沉穩。幡靈的氣息徹底收斂，靜靜沉眠於旗幡之中，沒有絲毫反抗。

事實上，那些綠芒並未消散，而是已經深深融入幡靈的本源，與之徹底同化，令其心神與張煬相連，再無反噬可能。

張煬緩緩眯起眼，神念一動。頓時，血荊旗之中數頭幡靈齊齊蘇醒，卻安靜如仆，任他驅策，沒有半分抵抗。

“好……”

他低聲喃喃，心中大喜。

隨即翻手，又取出數枚封存的妖嬰。青光閃過，妖嬰被投入血荊旗中。瞬間，血光炸裂，妖嬰彼此瘋狂吞噬，氣息暴漲。

短短數十個呼吸，血光中隻餘下一頭妖嬰，其身軀被血芒徹底包裹，彷彿繭化。片刻後，一聲低沉嘶吼傳出，一頭全新的幡靈凝聚成形，張牙舞爪，氣息暴戾。

張煬神念探去，頓時露出喜色。

“元嬰初期之力！”

如今，血荊旗中已有四頭幡靈，並且都能發揮出媲美元嬰真君的戰力。若同時驅動，威勢足以橫掃一方。

張煬將血荊旗收起，深吸一口氣，目光閃爍間帶著幾分興奮與冷冽。

“有此旗在手，日後再遇妖族大軍，便算是有了一張底牌。”

解決了血荊旗的隱患之後，張煬在修鍊室內稍作調息，靜坐良久，才緩緩起身。胸中靈力運轉如潮，氣機圓融順暢。

他推門而出，洞府外一片清幽，靈霧繚繞，靈禽在遠林間啼鳴。張煬神識一掃，察覺到沐沅依舊在密室中閉關，他沒有打擾，隻輕輕一笑，轉身離去。

一路上，他心思微動，徑直去了宗內新修的煉丹殿。此殿屹立於青華山脈主峰山腰之上，殿宇恢宏闊氣，朱漆廊柱上鑲嵌靈石，散發淡淡光輝，丹火的氣息自殿中若有若無溢散出來，瀰漫在四周靈霧之中。比起昔年舊殿，不知壯麗多少。

張煬駐足片刻，目光掃過殿門上的鎏金匾額，心中暗暗點頭，才抬步而入。

殿內一派肅穆，幾名煉丹童子正在安靜整理丹爐、藥材。忽然看見張煬身影走入，幾名童子先是一愣，旋即神色恭敬，連忙俯身行禮：“拜見祖師！”

張煬微微一怔。

“祖師……”這個稱呼落在耳中，讓他一瞬間有些恍惚。曾幾何時，他也不過是宗門中一個練氣小輩，如今竟已成了後輩口中的祖師人物。心底湧起些許感慨，神色間卻隻是淡淡一笑。

領頭的煉丹童子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說道：“祖師，殿主正在丹室中親自煉丹。殿主臨入丹室之前特意交代過，這次煉製的是極為珍稀的靈丹，任何人來都不可打擾。”

張煬聞言，眼眸一眯，心中一動。旋即輕輕搖頭，苦笑一聲。他自然明白自家師兄杜預的執拗與用心——能讓他如此鄭重叮囑的靈丹，恐怕正是那枚難度極高的星靈丹。

他負手立於殿中，略作沉吟，隨即溫聲吩咐那名童子：“等你們殿主煉製成功，記得轉告他，就說我來過一趟，有要事相商。”

“是！”小童恭聲應下，神態恭謹。

張煬微微點頭，轉身離開，背影在大殿的光影之中漸行漸遠，隻有殿中依舊繚繞著淡淡的丹香，與爐火跳躍的輕響。

數日之後，玉蓮峰外靈霧繚繞，鬆濤如海。張煬正端坐石亭中品茗，忽見一道遁光疾馳而來，落在峰前。來人正是杜預，隻見他一襲白袍，麵色略顯蒼白，眼底隱隱帶著血絲，顯然方纔才從漫長的煉丹閉關中脫身。

張煬連忙起身迎上，笑著將其迎入峰中。目光在自家師兄臉上停留片刻，便忍不住打趣道：“師兄，既然靈丹已煉成，就該好好歇息一番纔是，何必這般急切趕來？怕不是把自己當成凡俗鐵匠，連喘息的功夫都不留。”

杜預聞言，眉毛一揚，隨即沒好氣地笑罵一聲：“你小子倒會打趣！我還當你遇上什麼天大要事，這才急匆匆趕來。結果隻是尋我一敘。要知道，我才剛煉成星靈丹，爐火方熄，纔出丹室，就被童子告知你幾日前來過。”說罷，他將手中數個晶瑩玉瓶遞了過來。

張煬接過玉瓶，神識一掃，瓶中丹丸顆顆圓潤飽滿，丹香濃鬱，其中隱隱流轉星辰之力。眼角不由一挑，唇角浮起笑意，隨口問道：“師兄，此番煉製的星靈丹如何？想必比上次更勝幾籌吧？”

杜預撫須一笑，眼底雖有疲憊，卻難掩得意：“哼，如今煉製這星靈丹，成丹幾率已能穩在六成。放眼當今天下，能有此水準的煉丹師，寥寥無幾。”

張煬“哦”了一聲，神色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驚訝與讚歎，連連恭維：“果然不愧是我長青宗的丹道第一人！有師兄在，我日後可真是高枕無憂了。”

杜預見狀，眼神一轉，似笑非笑，心知他又在打什麼主意。張煬卻彷彿未覺，手掌一翻，取出數枚玉簡，遞至杜預麵前。

“這是什麼？”杜預挑眉接過，疑惑不解。

張煬微微一笑，解釋道：“這些玉簡中，記載的都是上古遺留的幾種珍稀丹方，皆是難得一見之物。師兄可拿去參悟一二，定會有所裨益。”

杜預神識略一探查，目中光芒閃過幾分驚訝，而後抬眼看向張煬，眸中多了幾分揶揄：“哼，你小子不會是打算藉機讓我再替你繼續煉丹吧？倒是打得好算盤。”

張煬心思被點破，臉上微微一窘，輕咳一聲，神色裝作正經：“師兄此言差矣。你身懷丹靈根，天賦獨步，理當多加煉製丹藥，方能不負此根骨造化。再說了，你先看看這些丹方，保管能勾起你極大興趣。到時候，還用我多說麼？”

杜預聽罷，搖頭笑罵：“師弟如今的臉皮是愈發厚實了。”但眼底那抹光芒，卻出賣了他的心思。

杜預接過玉簡，掌心輕輕一轉，玉簡上光華微閃，他神識隨即探入其中。涼亭中一時間寂靜無聲，唯有靈泉潺潺之音與靈風吹拂竹林的沙沙聲相和。

半盞茶的工夫過去，杜預才緩緩收回神識。他眼中光芒閃爍不定，神色間透著難以掩飾的驚異，整個人彷彿被玉簡中的內容震撼到了。

“師弟……”他看向張煬，聲音微微低沉，像是帶著幾分不敢置信，“這些丹方，當真是神奇至極！竟然還有這等神奇丹藥存在，可是——”話鋒一轉，他眼底帶著幾分疑惑與期待，“師弟既有如此奇方，卻可有相應的靈材？若無材料，這些秘方縱然玄妙，也是無源之水。”

張煬聞言，神情自若，擺了擺手，笑容篤定：“師兄放心，這些丹方，我怎會空口而來？相應的材料，我早已準備妥當。”

杜預眼睛一轉，目光忽然亮了幾分，眼珠子咕嚕嚕地轉了一圈，隨即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揶揄與急切問道：“嘿嘿……那煉製嬰靈丹所需的材料，可也備下了？”

張煬聽罷，不由大笑，聲音朗朗在殿中回蕩：“哈哈，師兄果真是丹癡！嬰靈丹的主材，自然是嬰靈果。此果珍稀無比，我手中也不過寥寥幾顆。不過——”他說到這裏，語氣微頓，眸光閃爍著幾分鋒芒與自信，“隻要師兄的煉丹技藝再更進一步，這幾顆嬰靈果，足可煉成十餘枚嬰靈丹！”

杜預先是一愣，繼而滿臉喜色，眉宇間掩不住的笑意綻開，連呼吸都不自覺加快了幾分：“十餘枚嬰靈丹？若真如此，那便是天大的造化！哈哈，好，好！”

他將玉簡小心收起，彷彿其中承載的不是死物，而是無價之寶。旋即抬手拱了拱，臉上神色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師弟，這些丹方……我須得立刻回去參悟。此等機緣，豈可輕慢！”

話落，他已迫不及待轉身離去，青袍一掠而過，腳步間竟帶著幾分輕快，哪還有方纔煉丹出關時的疲憊模樣。

張煬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身影，微微一笑，心中暗道：“師兄果然還是那般，見了珍稀丹方，連魂魄都要被勾走了。”

隨後，張煬也進入洞府修鍊室之中，取出一枚星靈丹，直接吞服入腹。星辰般的藥力在體內炸開，他全力運轉功法，將其化作滾滾靈力，沉澱入丹田與經脈之中。修鍊室內靈光閃爍，時間悄然流逝。

轉眼，十七年過去。

這日，長青宗玉蓮峰之巔，忽然傳來一陣天地轟鳴之音。隻見整個青華山脈的靈氣，猶如受到某種無形牽引，浩浩蕩蕩地朝玉蓮峰洶湧而去，靈霧翻騰，宛若萬川歸海。

如此異象，瞬間驚動了整個長青宗。如今的長青宗早已不同往日，宗門日漸興盛，光是新收的練氣弟子便足足近百人之多，還有數十名築基修士，場麵頗為壯大。

此刻，無數弟子紛紛從洞府與殿宇之中飛掠而出，目光齊齊望向玉蓮峰方向。隻見山巔靈光沖霄，彷彿天穹都被照亮。

“這是……這是結嬰異象！”不知是誰失聲驚呼，頓時掀起一陣嘩然。

有弟子問道：“什麼？我們宗門又有元嬰真君了？”

“是哪一位長老凝嬰了？”

而在玉蓮峰，一片靈氣最為濃鬱的空地上，子言盤膝而坐，周身靈光鼓盪，衣袍獵獵作響。無數靈氣宛如江海倒灌般湧入她的體內，使得她的氣息節節攀升。

足足半個時辰，靈潮仍舊奔湧不止。終於，子言猛地睜開雙目，眸中精光爆閃，抬手一揮，一座赤金色的天囚台浮現而出，懸於其頭頂，威勢沉沉，如鎮獄之寶。

不遠處，張煬負手而立，身旁圍著瓏兒、沐沅以及數名師弟師妹。他嘴角帶著一絲笑意，語氣卻十分鄭重：“你們都看好了。子言三關已破，如今便是天劫與心魔劫。你們將來若是結嬰，也必會經歷相同的考驗。”

話音方落，原本晴朗的蒼穹驟然烏雲翻湧，雷聲滾滾。瞬息之間，漫天烏壓壓的雷雲凝聚而成，紫色雷光在其中肆意奔騰，照亮了半邊天穹，威壓鋪天蓋地，壓得眾弟子心頭髮緊，呼吸急促。

陰雲之中，紫雷醞釀了數十個呼吸後。

轟！

一道紫色天雷自雷雲中猛然劈下，挾著毀滅性的威勢，直撲子言而來。那一刻，幾乎所有觀望的弟子都心神震顫，臉色蒼白。

然而，子言頭頂的天囚台驟然放大，符文閃耀，猶如巨口張開，瞬間將那道紫雷吞噬殆盡，雷光被鎮入其中，再無一絲外泄。

隨著紫雷落下，雷雲竟驟然消散，天穹再度晴朗，滾滾雷鳴也歸於寂靜。

諸弟子麵麵相覷，臉上滿是震撼與激動之色。有人低聲喃喃：“這……這便是傳說中的結嬰雷劫麼……”

而張煬望著子言，眼底閃過一絲欣慰，暗自點頭：“好，子言已度過第一道天劫。接下來，便是心魔之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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