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496章

在將護宗大陣徹底佈置完成後，張煬心頭一鬆，但卻並未停下腳步，而是帶著沐沅、子言與瓏兒幾人，一路往玉蓮峰西側行去。

不多時，幾人落在一座不算高大的山峰之上。此山名曰平雲峰，山勢平緩，雲霧繚繞，高不過七八百丈，然而峰頂卻極為寬闊，宛如天工開鑿的巨台。山風徐來，能遠眺玉蓮峰，又不至於與主峰氣脈衝撞，堪稱一處極佳的附峰。

張煬眺望片刻，心中暗暗點頭，隨後轉首對沐沅說道：“此地甚好，正適合放置一些不便外顯之物。”

沐沅聞言，心中微微一動，已然明白他的打算，便點頭應下，領著子言與瓏兒在峰頂各處忙碌起來。

很快，隻見沐沅玉指翻飛，靈光流轉，一道道繁複的靈訣自她掌心飛出，烙印在峰頂各處岩壁、地脈之中。

子言與瓏兒則配合著，取出靈材嵌入四周。

大半日後，四五座三階陣法相繼佈置完成。隻見峰頂虛空時而泛起流光，時而霧靄氤氳，偶有幻象一閃而逝。

其中三座浮光陣，令山頂雲光流轉，虛虛實實；一座散影陣，能擾亂視線，讓敵人分不清虛實；一座神迷陣，則是最為詭秘，入陣者神識若無足夠堅韌，往往會在幻象中自亂陣腳。

數座陣法彼此呼應，層層疊加，使得這座平雲峰猶如一座幻影之山，外觀尋常，實則兇險莫測。

待到陣法完全穩固後，張煬這才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盒。玉盒開啟，盒中靜靜躺著一株五針鬆。此鬆古拙蒼勁，卻因長年受創與封印，枝葉焦枯，氣息萎靡。

張煬伸手一點，撤去此前施加的枯木術封印，隨後親自將五針鬆移栽至峰頂陣心。隨著根須接觸地脈，山中靈氣立時被牽引而來，若隱若現地向這株古鬆匯聚。

張煬再取出一隻溫玉小壺，壺口開啟，一股濃鬱至極的靈氣撲麵而出，正是聖靈泉水。隻見他小心翼翼地將泉水傾入鬆根之下。

“咕咚，咕咚——”

清澈如瓊漿的泉水滲入土壤，頃刻間，一股奇異的光芒從五針鬆根須之間瀰漫開來。原本焦枯的枝葉漸漸舒展，針葉一點點泛起墨綠光澤，整株靈木彷彿從沉睡中被喚醒般，重新煥發出生機。

不消片刻，整株五針鬆便已恢復了幾分古拙蒼勁的模樣，枝葉搖曳，帶著悠悠鬆香。

張煬走到樹前，凝聲開口：“前輩，如今感覺如何？”

然而五針鬆依舊靜默無聲，除了樹葉隨風輕輕搖動，再無半點回應。

沐沅在一旁走近，目光憐惜，輕聲說道：“夫君，五針鬆前輩先前本源大損，又被封印在枯木術之中許久，沒有半點恢復的時機，如今能蘇醒生機已是極幸。隻怕此刻它正在沉眠調息，需時日方能真正醒轉。”

張煬聞言，凝視著眼前古鬆良久，目光微沉，卻也隨即舒緩下來，低聲道：“也罷。既然如此，就讓前輩在此靜養。”

說罷，他袖袍一拂，陣法靈光驟然流轉，將五針鬆的氣息盡數掩去，與平雲峰的幻陣渾然一體，宛若從未有人動過此山。

張煬與沐沅在平雲峰上栽下五針鬆後，終於放下了一樁心事。二人攜手回到洞府中稍作休整，修養調息，待到精神皆已恢復圓滿，便開始籌謀下一步。

次日清晨，朝霞映照青華山脈，山風送來縷縷靈氣。張煬與沐沅並肩而行，子言與瓏兒帶著小青夔緊隨其後，一行人腳踏青雲，沿著青華山脈深入搜尋合適的地點。

一路仔細尋覓，一行人最終在主峰數十裡開外，找到兩處幽穀——一大一小。

大的幽穀地勢開闊，靈脈厚重，四麵峻壁環繞，宛若天然巨陣；

而那小幽穀則深藏山脈之腹，穀口狹窄，穀中常有陰雲積聚，偶有悶雷回蕩，正是佈置雷道陣法的上佳之地。

張煬沉吟片刻，最終指著那小幽穀對沐沅說道：“此穀陰雲常聚，天地雷意暗藏，最合適佈置雷陣。先從這裏動手。”

沐沅點點頭，旋即喚來子言與瓏兒。

自此，四人便在幽穀之中忙碌起來。

沐沅親自出手，取出事先準備好的陣盤、陣旗，勾勒陣紋，一道道玄奧符文被她烙印進穀中山石。

子言與瓏兒則協助搬運靈材，將雷銅石、紫電砂、引雷木等珍稀之物放入各處位置。

他們先是佈置分雷陣，令天生雷意化作千萬細流，均勻散佈在穀中各處；又佈置聚雷陣，在穀心積蓄雷霆之力，使其匯聚成一股足以劈裂山嶽的可怖雷流。

就這樣，四人日復一日，陣紋遍佈整個幽穀，山壁之上隱約可見一道道雷光痕跡。陣基埋入地脈深處後，穀中時常傳出“滋滋”的電弧聲，彷彿大自然在低聲咆哮。

整整半月的辛勤勞作，終於在一個雷雨將至的傍晚畫上句號。

當最後一枚雷銅釘被嵌入穀心，陣法瞬間運轉起來。

烏雲自天際湧來，滾滾雷聲在穀頂回蕩。偶有銀白雷電垂落，被陣法牽引，轉瞬消散在山壁之中。

張煬抬眼望著這雷意氤氳之地，心頭亦是微微一震，隨即微笑點頭：“很好。”

他當即給此地賜名，沉聲道：“此地，自今日起，便喚作——雷鳴穀。”

沐沅收斂法訣，長長舒了口氣，額頭微滲薄汗，輕聲道：“陣法已然穩定，並無紕漏。隻是雷霄杉才栽種下去，需待其根係徹底紮穩，能真正吸引雷靈氣入穀，屆時纔算真正圓滿。”

張煬聞言，略一頷首。

旋即，他袖袍一拂，取出一株雷霄杉子株。此木通體紫黑，枝葉之間卻閃爍著淡淡雷光，宛若蘊藏著天威。張煬小心翼翼地將其植入預留好的陣眼處，又灑下聖靈泉水滋潤。

隻見雷霄杉根須迅速舒展，與陣基交融，枝葉簌簌而動，隱隱有雷聲伴隨。穀內雷意頓時更為濃鬱，彷彿天地間的雷霆都被此木吸引而來。

大半個時辰後，沐沅再次檢查陣法，確認各處節點皆已穩固，這才露出一絲笑意：“夫君，成功了，隻需靜待雷霄杉徹底紮根凝聚天地雷靈後，這處雷鳴穀就可以讓宗內師兄師弟們以及弟子門人藉助天雷淬體了。”

張煬眸光一閃，隨即看向子言與瓏兒，語氣鄭重而含笑：“等過些年，此陣真正運轉，你們二人便可入穀藉助天雷淬體。先讓身軀熟悉雷霆之威。待你們日後凝結元嬰，渡過天劫時，便能少幾分生死兇險。”

子言與瓏兒對視一眼，皆是神情凝重，眼底卻有幾分激動。二人齊聲應下：“謹遵公子之命！”

沐沅輕蹙娥眉，柔聲問道：“夫君，那這雷鳴穀該如何安排呢？”

張煬聞言，抬手輕輕一擺，神色淡然卻語氣堅定：“目前宗內，結丹修士也就你們幾人，築基弟子不過數十，數量不多，盡可放開使用。至於沐家嘛，到時候沅兒你看著安排，最好兩家穿插開來使用。不可因使用此地而讓兩家生出間隙來。至於日後宗門壯大，該如何分配，你們幾人再商議便是。至於具體的管理，就交給胡師妹或是雲道友來打理。”

沐沅輕輕頷首：“沅兒醒得。”

稍作休整，四人便再次啟程，穿行於青華山脈深處。靈霧繚繞間，山巒起伏，靈禽掠空，穀間隱隱傳來泉聲。

終於，他們抵達另一處幽穀。此穀地勢遼闊，足有雷鳴穀的數倍，穀口寬敞，穀心深陷，如一個巨大的天穹倒扣。四周山壁嶙峋，宛若萬仞雷鼓，風聲入穀，竟隱隱夾雜著雷音轟鳴。

張煬凝目望去，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緩聲道：“此穀比雷鳴穀大了許多，正好合適佈置四階的分雷陣聚雷陣。自此起，便喚作——雷音穀。”

張煬轉身看向沐沅，神情鄭重卻帶著幾分試探之意：“沅兒，雷鳴穀隻是三階陣法的嘗試，而此穀，我準備讓你試試看能否佈置出四階分雷陣與聚雷陣。”

沐沅聞言白了一眼張煬，抿唇一笑，道：“夫君早前已經說過此事了，沅兒這十年來大部分時間都是為此事做準備，如今不說十拿九穩吧，七八成把握還是有的。”

自此，四人便在雷音穀中忙碌著佈陣。

沐沅幾乎日夜不停，手持陣盤，親自銘刻數萬道陣紋。

子言與瓏兒則在四處安置雷銅柱與雷靈石，常常忙得滿手焦黑，衣衫帶著雷火灼痕。

張煬不時出手，以劍氣斬開山壁，在其內部嵌入陣基，更以靈力壓製穀內躁動的靈力。

一個月光陰悄然而逝。

這日，雷音穀中雷聲滾滾，山壁之上隱隱閃爍符文，如雷龍盤繞。陣法終於成型。

沐沅卻已是額頭密佈細汗，衣衫被汗水浸透，麵頰微紅，玉手微微顫抖。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回首望向張煬，眼底卻滿是笑意與成就感，輕聲道：“夫君……這雷音穀中的陣法，已經佈置成功了。”

張煬見狀，心頭一陣柔和，伸手取出帕巾，親自為她拭去額上汗珠。帕巾拂過那瑩白的肌膚，他低聲笑道：“這段時日，沅兒晝夜忙碌，辛苦了。”

沐沅凝望著張煬，眼底閃過一抹溫潤笑意，彷彿所有的疲憊都因這一句話而化作甘甜。

雷音穀中，雷霆轟鳴不絕，四階陣法已然穩固成型，穀內隱隱如一處雷霆世界。

張煬緩步走入雷音穀深處，穀風夾雜著絲絲雷意，在山壁間轟鳴回蕩。循著陣紋延伸的軌跡，他很快找到了早已預留好的陣眼所在。此處地勢低陷，石質呈深褐色，穀底隱隱泛著藍白色的電弧，彷彿天地間的雷息正在此處匯聚。

張煬一揮手，取出儲物袋中那株足有三千載年份的雷霄杉。此樹一現，頓時雷光四溢，樹榦通體幽紫，表麵遊走著一絲絲雷紋，如同遠古天雷的印記。其根須更是粗壯如蟒，甫一落地，便“噗嗤”一聲，深深紮入陣眼之中。

下一刻，天地間的雷靈力似被牽引，緩緩匯聚而來。穀底的靈氣驟然沉重，絲絲電芒從四麵八方湧向雷霄杉，被其盡數吸納，樹榦之上雷光逐漸變得愈加熾盛。陣法也隨之微微震動，靈紋亮起，呈現出一種初步共鳴之勢。

張煬靜靜凝望片刻，目光中閃過一抹滿意之色，輕輕點頭：“果然三千載雷霄杉非凡，僅是栽下，便直接開始聚集天地雷靈了。”

他收回目光，轉身看向沐沅與子言、瓏兒三人，語氣溫和道：“此地已成，日後隻需靜待雷霄杉徹底紮根。”

幾人聞言皆是鬆了一口氣，隨後於張煬一同離開了雷音穀。

接下來的幾日，張煬終於得了片刻清閑。可心中卻仍有一樁隱憂縈繞不散——那便是血荊旗。此旗內的幡靈躁動不休，若不能徹底掌控，自己花費那般大的代價將其煉製而成不就是白忙活了。

於是，他先去尋鍾立，欲借前輩閱歷解決此事。可鍾立翻遍典籍，也隻能搖頭嘆息：“此類凶邪之寶，以魂靈為基，極難馴化。我所知之法，皆治標不治本。”

無奈之下，張煬又轉而拜訪沐家老祖。沐家底蘊深厚，或許會有應對之策。誰料沐老祖沉吟半晌，亦緩緩搖頭：“此物本屬邪戾之器，強行壓製可以，想徹底化解，卻是艱難。”

最後，他又登門天劍宗，向白烈尋求方法。白烈直言：“劍道可斬魂，卻無馭魂之法。此旗若在我手，唯有焚毀，除此之外別無它途。”

三番求索，皆無所獲。張煬心中暗暗焦躁，眉宇間不由添了幾分陰鬱。

直到一日，方原與吳凡特地尋來。二人神情鄭重，先是行禮，隨後才開口道：“師兄，我們聽聞你這幾日似乎是在尋找針對魂靈不受控製的解決辦法，恰巧我們知曉一門秘術，或能解此困。”

張煬目光一凝，略帶期待：“哦？你們可知何術？”

方原與吳凡對視一眼，緩聲說道：“此術名為萬化禦靈術，據說能馭控各種魂靈妖魄，使其歸心受禦。不過——此法乃血魔宗嫡傳秘術，外人難以接觸。想要得到，還需要師兄前去血魔宗一趟。”

“萬化禦靈術……”張煬低聲呢喃，神色間閃爍不定，似在權衡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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