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494章

更何況，張煬所呈上的，竟不止一枚兩枚，而是足足二十七八顆！這份手筆，已然遠超一般宗門大典所拿出的待客之物了。殿內真君們心思各異，有人暗暗心驚，有人卻暗生算計，但卻無人開口多言。

張煬坐在首座之上，神色平靜，彷彿看不見眾人的心緒波動，隻是含笑開口，舉手示意：“諸位道友，既已落座，便請盡情品嘗。我長青宗遷宗新立，能得諸位道友不遠千裡前來觀禮，已是莫大榮幸。此靈果，不過聊表寸心。”

隨著話落，宮殿大門再次開啟。幾名沐家與長青宗弟子齊齊抬著玉盤魚貫而入，一道道靈膳接連端上，靈光四溢。殿中頓時香氣撲鼻，葯香與靈氣交織，令人神清氣爽。

這些靈膳不同尋常，每一道都堪稱色香俱全的極品珍饈。靈藥花瓣點綴其間，散發微微光輝，四階妖王的血肉被秘法烹飪，凝練成鮮嫩靈肉，入口即化，伴隨滾滾靈氣直衝經脈。哪怕是以真君的修為，也能感覺周身氣血隨之旺盛，法力隱隱加速流轉，彷彿連靈台都被熏染得清明透徹。

殿內本是高高在上的元嬰真君們，竟也難掩幾分動容，紛紛食指大動，舉箸品嘗。有人讚歎，有人閉目細細感受靈膳中的藥力，連向來寡言的天劍宗的白真君，也罕見地微微點頭，眼底閃過幾分讚許。

時間一點點過去，酒過三巡，靈膳過半，大殿內氣氛已然推至巔峰。賓客們皆酒足飯飽，臉上泛起靈力運轉後的光澤，明顯極為滿意。

這時，風元真君與青鸞真君對視一眼，緩緩起身。青衣拂袖，風元真君清咳一聲，法力微微運轉，聲音化作滾滾回蕩的天音，傳遍整個長青宗山門上下。

“今日，吾與青鸞道友，奉化丹宗雲霄大真君與無極道宗妙鶯大真君之命，特來恭賀長青宗遷宗大典順利！望日後長青宗能好生守護曲陽國北境，屏障一方！若日後長青宗在曲陽國境內遭遇困擾，皆可前來尋我二宗！”

這番話音落下，大殿之外廣場上，正列坐觀禮的數百修士瞬間嘩然。

“竟是丹宗與道宗兩大宗門同時表態！”

“這可是明言承諾護持啊！”

“長青宗此番遷宗，看來崛起之勢已成啊……”

低聲議論聲此起彼伏，既有震撼，也有艷羨，更有暗暗心動。畢竟，有丹宗與道宗同時表態支援，長青宗在曲陽國的地位，幾乎瞬間穩固無比。

聽到風元真君此言，大殿內外，長青宗眾人不論是鍾立，還是沐沅等人神色皆是一震，心頭隱隱發熱。張煬則仍舊坐於首座，眼神深邃，唇角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宴會一直持續到黃昏時分，殿外霞光漫天，長青山巔籠罩在一片赤金與紫霞交織的光輝之下，宛若仙境。隨著最後一曲靈音散去，觀禮的諸多大小勢力才陸陸續續起身告辭，禦劍而去。山門外燈火點點，送客的長青宗弟子身影交錯，依舊顯得一派忙碌與喜慶。

而在長青殿內，賓客已去大半，氣氛逐漸安靜下來。殿中隻剩下風元真君、青鸞真君和天劍宗的白烈，以及曲陽國三大元嬰宗門的真君——丹陽宗的啟明真君、華菱宗的榮夫人、天山門的雪魄真君。

片刻靜默後，華菱宗的榮夫人輕輕放下手中靈茶，款款起身。她一襲淡青宮裙，容顏雍容華美，眉眼之間卻有幾分銳利氣度。她先是看了鍾立一眼，隨後又與張煬對視，才緩緩開口，聲音溫潤卻帶著幾分不容忽視的力量：

“鴻影道友，玄青道友。”榮夫人聲音清亮，在大殿中回蕩，“如今曲陽國北境凋敝，荒野千裡。雖說這些年來，南方諸國多有幫襯，往曲陽國也遷徙了大量凡人及大小修仙家族入境，使得國土間多了幾分繁華。因此我等三宗事前商議了準備重新再曲陽國北境建立仙城。不知貴宗是否願意加入？”

說罷，她拂袖一笑，舉止優雅，氣勢卻並不遜於在座諸人。

殿中一陣輕微的沉吟聲響起，隨即丹陽宗的啟明真君哈哈一笑，接過話頭。他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修士，鬢角生有一抹白髮，舉止間豪氣逼人。

“榮夫人所言極是！”啟明真君開口，聲音如鍾，“我等三家近來已反覆商議過，眼下曲陽國百廢待興，必須有一處真正能夠匯聚修士、整合資源的所在，才能穩固局麵。正因如此，我等纔打算籌建幾座仙城。今日適逢長青宗大典，正好藉此機會，問一問玄青道友，可願與我等共襄此舉？”

張煬聞言，眉頭微微一挑，目光深邃，淡笑問道：“建立仙城麼？不知諸位道友，是如何打算的？”

榮夫人輕輕一笑，縴手抬起，虛空之中頓時靈光浮現，一幅宏大的曲陽國地形圖自她袖中化出，清晰地懸浮在殿中半空。隻見其玉指纖纖，接連在圖上點下數處位置，靈光隨之閃爍。

“玄青道友請看。”榮夫人娓娓開口，“這幾處所在，皆是要地。日後修士必會匯聚於此，自然最適合建立仙城。”

張煬凝神細看，隻見榮夫人所指的位置，幾乎全是昔年被摧毀的仙城遺址。其中有三處，赫然在長青宗如今掌控的範圍之內——一處位於北部邊境要衝，一處在曲陽國中部商道交匯之地，最後一處，正是橫蠻山脈西麓太寧城的舊址。

目光落在太寧城的位置時，張煬眼神微微一頓，腦海中閃過當年血戰妖王的場景，心頭不免生出幾分感慨。

沉思片刻，他抬眸開口，語氣平靜而剋製：“建立仙城，自是極好之事。不過，眼下我長青宗門下弟子寥寥，人手本就不足，既要經營宗門，又要重建仙城，再鎮守仙城，恐怕力有不逮。”

此言一出，殿內三大宗門真君互相對視，神色卻並未顯露意外。顯然，他們早就料到張煬會有此顧慮。

隻見啟明真君爽朗一笑，率先開口道：“玄青道友不必擔憂此節。此事，我等早有考量。隻要貴宗點頭願意主持重建仙城之事，我等三家自會出力相助。無論是人手，還是資源，都由我等支援。仙城建立之後，我等三家將會安排弟子常駐鎮守，確保穩定。”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誠懇：“至於收益，也絕不會讓貴宗吃虧。仙城所獲靈石，我等三家隻取五成，剩餘皆歸貴宗。日後若貴宗勢大，有餘力接手，隻需一聲言語，我等三家立刻全數撤回，絕不多言。”

殿內一時靜謐，隻餘虛空地圖之上靈光流轉，映照著眾人的神色。

鍾立聞言，不由怔了一下。心頭暗自掂量著這筆賬：三處仙城重建，哪怕是最簡陋的規模，光是材料、陣法、再加上聚靈大陣等等，一個個都是吞金巨獸，保守估計也要二三十萬靈石方能成事。若是講究些，再要穩固防禦、配備各種設施，那花銷恐怕要翻倍。以長青宗如今的底蘊，別說三座仙城，哪怕是一處仙城都要傾盡全力。

可如今，這三大宗門竟主動提出願意代為籌建，還自願出力駐守，甚至分潤隻要五成。鍾立目光微閃，心頭很快轉明白過來：這分明是示好之舉。三宗此舉，既是拉攏長青宗，也是看重張煬如今在曲陽國的聲威。畢竟這位“玄青子”，已然成了此境新晉崛起的支柱人物。

張煬聽完，神色先是微微一動，旋即朗聲一笑，笑聲沉穩而爽朗，帶著幾分真摯：“既然三位道友能代表丹陽宗、華菱宗、天山門這般豪爽，願與我長青宗共謀曲陽國未來，此情此義，玄青子與長青宗自當銘記於心。”

他話鋒一轉，笑意更濃，緩緩抬手，語氣卻帶著一絲堅定：“隻是……既然是三位道友一力出資出力，這利潤之事，我長青宗便不拿一分。待日後三處仙城繁榮，賺取到足夠利潤，再移交於我長青宗打理也不遲。此間恩情，長青宗記下了。”

此言一出，鍾立暗暗心頭一震。張煬這一步，算得上是將姿態放得極低。對方既然來示好，他索性推得乾脆，把大義與情分都佔了。等同於告訴三宗：長青宗並非貪得之輩，若是真心想交好，那就先盡心去做，將來再論長遠。

殿中氣氛頓時一鬆，啟明真君哈哈大笑，聲音豪邁：“玄青道友果然爽快！吾等三宗能與長青宗並肩，實乃幸事！”

榮夫人亦含笑點頭，眸光之中閃過一抹滿意。青鸞真君與風元真君對視一眼，皆暗自點頭。

三位真君心中目的已然達成，皆是麵露喜色，又與張煬與鍾立寒暄幾句，表露一番同心協力之意。旋即，三人紛紛起身，行禮告辭。

當三位真君身影化作流光掠出長青殿，殿中頓時空曠許多。

長青殿內，燈火漸漸熄落，隻餘簷下幾縷靈焰閃爍。風元真君與青鸞真君對視一眼，見賓客們已陸續散去，便緩緩起身。風元真君拱手一禮，沉聲笑道：“今日長青宗遷宗大典，風某與青鸞道友已然見證，心中亦大感欣慰。玄青道友，鴻影道友，日後若有需要，儘管喚我二人一聲。”

青鸞真君衣袖輕擺，身影婉轉，柔聲補道：“曲陽國北境有長青宗坐鎮，吾等也算多了一份安心。”

張煬與鍾立起身回禮，送二人至殿外。風聲呼嘯，二位真君化作遁光消散在夜空之中。

殿宇內頓時一片清寂，隻餘幾盞靈燈微微搖曳，照出張煬端坐首位的身影。他靜靜凝望前方，神色淡然，卻隱約透出幾分疲憊。鍾立在一旁沉默良久，方纔輕聲道：“今日之事，算是圓滿了。”張煬隻是微微頷首，未多言語。

夜幕橫空，星河傾灑。長青山門籠罩在月光與靈光之中，顯得肅穆而安寧。大典至此，終算落下帷幕。

就在這時，殿門緩緩開啟。沐沅引著一位身姿婀娜的妙齡女子步入長青殿。

女子一身素雅青衫，鬢間插著一枚玉簪，氣質清冷卻又帶著幾分未曾褪去的青澀。她容顏並未有太大變化，隻是眉眼間比當年多了幾分歷盡風霜後的堅毅。

鍾立在看到女子身影時，神色微微一變，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張煬也怔了怔，心頭微微觸動。此女不是旁人，正是當年長青宗內，與他齊名並列的天驕——薛雪。

薛雪進得殿中，神色略帶緊張，抬眸看了看上首的鐘立與張煬，隨即斂容，躬身行禮，聲音清脆而帶著拘謹：

“弟子薛雪，拜見鍾師叔，拜見玄青真君。”

殿內一時寂靜，唯有燭火搖曳。鍾立與張煬目光交匯。張煬嘴角微微一揚，笑聲卻帶著幾分懷念：“薛師姐，不必如此見外。”

薛雪聞言，神情微愣，隨即抿唇輕聲回道：“玄青真君如今已凝結元嬰，威名赫赫。師姐這稱呼……實在不敢當。”

張煬一怔，心中微微一嘆。他搖了搖頭，神色中夾雜一絲失落。是啊，雖同為長青宗弟子，且一度並稱天驕，但兩人平日裏卻鮮少真正交集。相比起方原、吳凡等人，薛雪始終像是一道並行卻從未真正靠近的身影。

就在這時，鍾立輕咳一聲，目光落在薛雪身上，打破了沉默：“先前本座安排弟子前往吾至國，想必你們已知曉緣由。可如今，為何隻見你一人歸來？”

薛雪垂首恭敬答道：“回稟鍾師叔，如今我長青宗，僅餘兩支脈尚在，一為玄冰峰，一為金耀峰。昔年遠走南方諸國的其他幾支脈……或已湮沒，或併入我二脈。能有今日立足，全賴我師尊萬真人成功凝結元嬰，方得在吾至國勉強立足。”

鍾立眉頭輕皺，眼神暗沉，卻還是點了點頭，語氣稍顯低緩：“那你師尊的意思……是已不打算回歸宗門了？”

薛雪神色微微閃動，猶豫片刻，終是輕輕頷首：“我們在吾至國經營多年，佔下幾處寶山福地。弟子們心中不願再來回折騰，皆有意紮根於彼處。”

聞言，張煬麵色不由一沉，眼底閃過抑製不住的怒意，胸口彷彿壓了一塊石頭。鍾立則是靜默良久，聲音沉緩：“如此說來……那你此番前來，所為何事？莫非是你家師尊另有交代？”

薛雪雙手緊攥衣袖，神情顯得有些緊張，語聲微微顫抖：“師尊讓我來轉告鍾師叔，不日之後，我二脈將合建水雲宗，正式脫離長青宗。”

此言如同悶雷炸響，大殿內氣氛驟然凝固。燭火都似乎靜止不動，沉悶得令人透不過氣。

張煬眼眸瞬間一冷，渾身氣息不受控地微微震蕩，但他終究壓下心中火意，隻是緊緊攥拳，眉宇間滿是剋製。鍾立神色一僵，隨即苦笑搖頭，嘆息聲中夾雜著無力：“好，本座明白了。日後水雲宗立宗之日，我長青宗自會遣人前往觀禮。”

薛雪聞言，神色明顯鬆了一口氣，俯身再拜：“弟子告退。”

目送她的身影緩緩消失在殿外，殿內又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張煬轉首望向鍾立，聲音沉鬱：“師叔，萬師叔既已背離宗門，你就這般……輕易接受了？”

鍾立眼中閃過幾分無奈與苦澀，緩緩搖頭：“不可隻看眼下。昔年妖族入侵，萬真君與諸位真君拚死而戰，甚至不惜自爆，以換取宗門弟子逃生的時機。其後我們能在齊國落腳，全靠靈木峰有沐家接應。而其他支脈……卻是沒有這般好運，而且他們離去時也沒有帶走一絲宗門底蘊。這些年來，他們該吃的苦都吃過。如今他們選擇退出，也是情理之中。既然他們不願回歸……就隨他們去吧。”

鍾立話音低沉，似帶著歲月積壓下的疲憊，整個大殿氣氛更顯沉重。

第二日，長青宗遷宗大典餘韻尚在，曲陽國境內的各大坊市卻已然沸騰起來。茶樓酒肆、靈材商鋪、修士聚會之地，皆在談論昨日盛典。

“聽說了嗎？昨日長青宗大典，足足近千修士齊聚！”

“怎會不知？那靈果靈膳，可是極為豪橫啊！據說有五百年份的靈果，甚至還有能增強神識的奇珍！”

“嘶……這手筆，可不一般。”

訊息迅速擴散開來，彷彿長風卷席一般，傳遍了曲陽國境內外。到處都是議論長青宗遷宗大典的盛況。

而此時的長青宗，卻與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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