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483章

乾坤風雷陣內，風雷聲漸漸平息，隻餘下陣紋閃爍的微光。張煬端坐在陣心，雙目緊閉，胸口微微起伏，周身靈力運轉如潮水般時急時緩，氣息顯得紊亂不堪。他強行壓製體內的反噬之力，丹田與經脈之中猶如有鋒刃劃過，時不時傳來陣陣刺痛。

白烈立於其身側，神情凝重，劍鋒未曾離手半寸，死死守護著。偶爾有餘波震動大陣，白烈便第一時間抬手封鎖陣紋，目光中滿是警惕與擔憂。

而瀾真君早已疲憊不堪，渾身靈力彷彿被抽空，額頭滿是冷汗。他深深看了張煬一眼，終是搖搖頭，勉強拖著身子出了大陣。

在陣外，他拱手迎上風元真君與青鸞真君等人，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意：“二位道友，此番幸得你們及時趕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言罷，整個人如釋重負般長嘆一聲，幾乎沒了真君的風度。

時光在陣中流逝，緊張與安靜交織。

足足一個時辰後，張煬體內暴動的靈力才被完全消去。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麵色雖然仍顯蒼白，但眼底鋒芒已隱隱透出。雖然傷勢不輕，但已不妨礙再度出手。

他睜開眼，起身而立，衣袍獵獵作響，隨即與白烈一同帶領十餘位結丹修士收攏乾坤風雷陣，化作一道流光，出現在眾人麵前。

張煬身形方一顯露，風元真君與青鸞真君便第一時間迎上，麵露欣喜，急聲問道：“玄青道友，傷勢如何？”

張煬心念電轉，臉上故作虛弱之色，聲音沙啞而低沉：“哎，此次差點折命於妖族之手。若非諸位道友及時殺來，隻怕我等幾人早已葬身在那幾頭妖王圍攻之下了。”說罷微微搖頭，神色滿是無力。

風元真君與青鸞真君聞言，皆神色關懷，眼底更有一抹敬佩。風元真君鄭重開口：“玄青道友不必如此謙虛。若非你大顯神通，硬生生牽製住大半數的妖王，我等絕無可能如此輕鬆斬殺其他妖王。此等大功，我與青鸞師妹必當如實上報十位大真君。”

青鸞真君亦是頷首，語氣堅定：“玄青道友的實力，妾身早已心服。依我之見，你的神通之強，已不輸大真君層次。當時若換作是我，縱使拚盡全力，也隻能勉強拖住四五頭妖王，絕無可能如你這般，硬撼群敵而不退半步。”

張煬嘴角勉強勾起一抹笑意，虛弱中帶著幾分自嘲：“二位道友言重了。此番我身受重創，傷勢不淺，怕是要長久修養才能恢復如初。更何況……數件隨身法寶也盡皆損毀，連傷勢都已觸及根本，真是得不償失啊。”他輕嘆一聲，搖頭不止，彷彿滿是懊惱。

眾人聞言皆心中嘆息。畢竟先前戰場上，張煬所祭出的那麵靈盾，以及那張神秘圖錄，的確在激戰中徹底崩毀。

白烈此刻插話，替張煬補充道：“兩位道友或許不知，先前我與玄青道友清剿太寧城時，他便已損毀了一件鱗甲防禦法寶。如今大戰之下，再折去兩件重寶，還落得如此重創……哎，真可謂慘烈至極。”

風元真君與青鸞真君聞言，目光中愈髮帶上敬佩之色。二人相視一眼，青鸞真君微微一笑，道：“玄青道友勿憂。此番大捷，道友功勞之大，當居首位。我等必會如實上報。待十位大真君定奪，必有重賞，以補你之損失。”

風元真君亦點頭附和，旋即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四周殘破的戰場，語氣鄭重：“隻是，此地不宜久留。妖族退去雖快，但誰知是否另有其他變故。既然任務圓滿，是時候回歸了。”

他轉首看向張煬，語氣關切：“玄青道友，趕路可還勉強得住？”

張煬還未開口，白烈已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語氣篤定：“玄青道友便交給白某吧。”

張煬臉色蒼白，勉強點了點頭。眾人見狀，也不再多言。

一行人隨即化作遁光，破空而去，離開了這片滿是血腥氣息與焦土的戰場。

小半日後，黃沙之地，漫天沙影，天地間一片昏黃。烈日炙烤下，沙粒隨風滾動，猶如千萬細針刮過臉龐。張煬被白烈帶著隨眾人一路疾馳至此，忽然胸口一悶，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血霧在烈風中瞬息被吹散。

他的身影在遁光中一陣踉蹌，氣息急速衰弱下去，整個人麵色慘白如紙。

白烈見狀大駭，連忙伸手扶住他，急聲道：“玄青道友！”

張煬抬手緊緊抓住白烈的手臂，指節微顫，聲音虛弱而低沉：“此地……靈氣全無……我的傷勢……壓製不住了，要複發……”

話未落，他身上氣息劇烈波動，彷彿隨時會崩散。

白烈心頭一緊，急忙收起遁光，帶著張煬跌落到下方沙海。黃沙滾滾湧動，彷彿無盡巨浪，落下之時，腳下沙粒瞬息吞沒半腿。

見此變故，其他修士紛紛停下身形，神色不安，目光盡數投向二人。

很快，風元真君與青鸞真君倒轉遁光，落在二人身邊。風元真君神色凝重，沉聲問道：“玄青道友這是……？”

白烈眉宇緊鎖，低嘆一聲，抱拳道：“玄青道友傷勢壓製不住，在此地必須療傷，否則必有性命之憂。”

青鸞真君聞言，目光望向張煬。隻見此刻的張煬雙唇泛白，額頭滲出冷汗，身形彷彿被風吹散的燭火，搖搖欲墜。他虛弱抬眸，眼神卻依舊堅定：“風元道友，青鸞道友……你們先帶其他道友回返。我在此靜養，待傷勢恢復……自會追上。”

此言一出，風元真君與青鸞真君皆是眉頭深皺。此地荒涼，靈氣稀薄，若真將張煬留在此處，未免太過危險。可若全體留下，又極易耽誤大局。二人神色一時間頗為糾結。

白烈見狀，出聲打破僵局，沉聲道：“白某留下守護玄青道友即可。二位道友，你們還是先帶領其他道友回返主營。待玄青道友恢復，我等再自行趕回。”

風元與青鸞對視一眼，終究輕嘆一聲。風元真君取出數個玉瓶，鄭重遞至張煬手中：“此中皆是上品療傷靈丹，道友務必保重。吾等回去復命之後，立刻再派人前來接應。”

張煬氣息紊亂，艱難地點頭：“多謝兩位道友。”

至此，風元真君再無遲疑，帶領眾修士遁入黃沙深處，身影很快消散在漫天風沙之中。

待最後一絲遁光徹底隱沒，張煬整個人氣勢驟然一變，虛弱之態頃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穩如山的靈壓。眉宇間精光閃爍，哪還有半分傷勢發作的模樣。

白烈心中早已明白，默不作聲，立刻隨行。

隻見張煬手訣一掐，帶著白烈迅速轉道而去，風沙裹挾著遁光，彷彿兩道疾風，直返卜幼安所在之地。

很快，卜幼安與那混血孩童便被接上。張煬並未停留，直接帶著三人潛入黃沙之地深處，繞過諸多路徑，隨後一路折轉，朝南疾行。

他們行跡詭秘，連夜不休，直到跨入黃沙國境，纔再度折向東方，繞過萬木穀，最終悄然回返齊國。

待到重歸長青宗，張煬第一時間將那混血小孩交予杜預照看。小孩依依不捨，眼中滿是不安。

張煬俯下身，伸手撫摸孩子的頭頂，語氣溫和而堅定：“你先在此住下，過幾日，卜道友與我會回來探望你。”

卜幼安也彎下身，露出笑容，安撫道：“小傢夥，好好獃著，不用擔心。過幾日，我必回來看你。”

小孩淚眼婆娑，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安頓好一切之後，張煬再度帶著白烈與卜幼安啟程，遁光破開夜幕，悄然消失在天際，直奔曲陽國而去。

張煬之所以繞如此大圈子，將小傢夥暗送回長青宗，一方麵，是擔心此子血脈特殊，被風元真君等人看出端倪，屆時怕是難以活命；另一方麵，他心中亦有幾分私念。

那孩子的遭遇與他當年何其相似，同樣孤苦、同樣背負未知命運。正因如此，張煬才願意耗費心力，冒險佈下假象，給他一線生機。至於最終如何，他尚未深思，隻是好奇這孩子未來會走向何方。

數日後，曲陽國西境。

橫蠻山脈南側，人族前線主營。

天空碧藍如洗，唯有山脈深處殘餘的血色煞氣還在緩緩散去。山風呼嘯捲起旌旗，帶著刺鼻的血腥與焦灼氣息撲麵而來。張煬帶著白烈與卜幼安一路遁光而回，遠遠便望見主營。此地營帳連綿，法陣光幕籠罩，氣機森然。

然而，入眼所見，卻與他預料中不同。大營之中，空曠的場地隻有寥寥幾處修士來往，較往日的喧囂鼎沸顯得冷清許多。

張煬心中微動，帶著二人落入營內。正好見到瀾姓真君在營中巡視，便徑直迎上前去。

“瀾道友。”張煬拱手一禮。

瀾真君先是一怔，隨即麵露喜色，快步迎來：“玄青道友！你竟安然回返，真是幸事！風元道友這幾日還在籌劃，欲派人接應你呢。隻是如今局勢緊張，實在抽不出人手來。”

說話間，他麵上掩不住的欣喜與輕鬆。

張煬微微一笑，目光掃過營地：“主營中修士怎會這般冷清？其他修士去了那裏？”

瀾真君哈哈一笑，滿是振奮：“道友有所不知。因為我等潛入妖族腹地，誅殺妖王數十頭。使得妖族內部打亂。當風元真君將大捷的訊息傳回，駐守指揮的主營的真君立刻下令，大舉反攻！此刻，全部兵力已經投入前線，順著橫蠻山脈一路北伐。那些妖族本就因後方失陷而心慌，如今更無鬥誌，紛紛潰逃。我人族之勢，正如烈火燎原，勢不可擋啊！”

說到這裏，他語氣昂揚，眼底閃爍著久違的自豪。

白烈與卜幼安對視一眼，心中亦不免被這股氣氛感染。

然而，就在此時，天地間驟然傳來一聲震耳巨響。大地轟鳴，連天地間的靈氣都被震得翻滾騰起。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遠方天穹下，四道龐然大影騰空而起，妖氣衝天，瞬息之間化作四頭遮天巨妖，鱗甲閃爍，羽翼撲擊，凶威滔天。

緊隨其後，又有十道遁光疾追而來，靈光如虹，正是十位大真君全力追擊。

那一刻，天地間的靈氣似乎都被壓迫得震顫不止。遠處天幕下，法寶光芒與妖焰雷霆交織，撕裂蒼穹。

張煬眯起眼眸，凝神望去。神色雖平靜，心中卻已然斷定：那是四頭大妖王脫困而出，而人族十位大真君已然不容其遁走。

白烈撥出一口濁氣，心中沉重的擔子似乎卸下一些，低聲道：“如今看來，曲陽國收復已成定局。”

瀾真君亦撫須點頭，眉宇舒展：“是啊，妖族妄圖深植於人族疆域的釘子，終於被連根拔出。此戰之後，怕是不久，便能迎來真正的停歇。”

十餘日後。

訊息如狂風般席捲曲陽國，繼而傳遍南方諸國：妖族大軍已自曲陽國徹底撤退，人族終於收復失地。無數百姓與修士舉城慶賀，南方諸國亦振奮不已。

而此刻，橫蠻山脈南側，人族主營之外。

清晨的陽光灑落，光芒映照在廣闊的城頭與沙場。十位大真君並肩而立，氣勢如嶽，俯瞰下方整齊列陣的數萬修士。

隻見陣列之中，分階而立，秩序井然：

最前方，是七八十位元嬰真君，身姿挺拔，氣機如山嶽般沉穩。

其次，是數千名結丹修士，神色昂揚，殺伐之氣尚未散盡。

最後方，則是數萬築基修士，氣息匯聚如潮，宛若鋼鐵洪流。

此刻，整片營地寂靜無聲，唯有山風吹動戰旗獵獵作響。

雲霄大真君向前一步，神色肅穆，聲音隆隆如雷，震徹四方：“自妖族犯境以來，曲陽國半境淪陷，百姓流離，生靈塗炭！然而我人族上下，同仇敵愾，拚死搏殺，終在今日，將妖族逐出疆域！”

他的目光如炬，緩緩掃過下方數萬修士，一字一頓：

“此番大捷，乃是爾等拚死奮戰所換！血染沙場，屍骨成塚，皆是我人族不屈之誌！”

話到此處，城頭之上，諸大真君神色皆有感慨。下方修士心潮澎湃，許多年輕修士更是雙目赤紅，想起這一路拚殺的艱難，心中既有悲壯，又有豪情。

雲霄大真君頓了頓，忽而提高聲音，聲如驚雷：“今日之後，爾等皆有功勛在身！回歸後，可憑各自戰功，於賞罰殿換取所需！”

“賞罰殿必不虧待有功之人！”

此言一出，整齊的軍陣終於再也按捺不住，沸騰的呼聲衝天而起。

“人族必勝！”

“驅逐妖族！”

“重奪山河！”

呼喊聲如雷霆滾滾，震得虛空似都在顫動。

城頭上，十位大真君相視點頭，隨後不再多言，齊齊轉身，飄然離去。

他們回到主營之中，徑直進入大殿。

大殿莊嚴肅穆，靈光護壁映照四周，氛圍與方纔的豪壯截然不同，透出一股凝重與威壓。

片刻後，十餘位參與過斬殺妖王的真君紛紛收到傳音，神色一動，隨即快步趕來。

當他們跨入主殿，發現十位大真君已然端坐於上首。大殿之中，靜得彷彿能聽見心跳聲。

所有真君皆不敢怠慢，紛紛上前行禮。

雲霄大真君抬手，示意他們入座，目光深沉，緩緩開口——

“今日，乃是對爾等進行論功行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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