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439章

“賢婿！”那道低沉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幾分急切與壓抑不住的擔憂。話音剛落，那隻略顯粗糙的手已下意識伸出，一把攥住張煬的袖口，力道之大甚至讓衣袖微微繃緊。

說話之人是沐家家主沐有德，此刻他神色陰沉，眉宇緊鎖，彷彿壓著一座沉重的山。聲音裡透出少見的急切：“不久前，沅兒用秘術傳訊回來，說她與雲霓道友途徑曲陽國時，妖族突然全麵入侵。如今兩人被困在曲陽國西邊的邊陲小城之中。”

言至此處，沐有德的手才緩緩鬆開，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那雙蒼老而銳利的眸子裏，已然掩不住的焦灼與一抹無力。

張煬聞言，眉頭深鎖，神色逐漸沉凝。那份不安在心底一點點積累，彷彿化作無形的重石。他緩緩抬眸，將目光投向沐家老祖，眼中隱隱泛著冷光。

沐家老祖隨即開口，聲音冷沉，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壓：“老夫已親自詢問了坐鎮齊國的倉餘大真君。據他所言，妖族不知何故，突然大舉入侵曲陽國。現今，曲陽國境內坐鎮的兩位大真君都已聯絡不上，不知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說到這裏，他眉宇間難得顯露一絲凝重，語氣稍緩：“不過，沅兒在傳訊中也說，暫時並無大礙。她與雲霓身處曲陽國西邊的金沙城——此城緊鄰黃沙絕靈之地，那片區域靈氣稀薄，妖族並未大規模涉足。她之所以來信，一為告知妖族異動，二為說明自身目前安全。”

然而，這並未讓張煬心中的不安絲毫減輕。短短片刻的沉默後，他的目光愈發淩厲，彷彿要洞穿前方的虛空。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沐前輩，事不宜遲。如今妖族突然發難，曲陽國雖是第一個被入侵的，但齊國難保不被牽連。您與師叔此刻不宜輕動，須穩住宗門。至於沅兒……”

他頓了頓，眼中光芒驟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意：“我親自前去曲陽國一趟。”

大殿內一瞬間安靜下來，連空氣似乎都凝固了。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張煬身上。

沉默之中，鍾立最先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行！此刻曲陽國的情況尚且不明，你就這般獨自一人前往，未免太過冒失了。”

話落，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張煬的雙眼，忽然，他的目光中卻閃過一抹暗示，眼角微不可察地一挑。

張煬心頭一動，自是明白師叔的意思——鍾立並非隻是擔心沅兒的安危，更是在顧慮他這個宗門未來的中流砥柱。若他一旦出了意外，對於剛剛有起色的長青宗來說，將是難以承受的打擊。鍾立，是不想讓他冒這個險。

鍾立緩緩轉身，麵色愈發凝重，看向沐家老祖，語氣沉穩：“沅兒如今也是我長青宗的弟子，被困的還有我宗門的雲霓。既然如此，此次救援我理當親自前去。”

沐家老祖聞言，眼底光芒一閃，輕咳一聲，聲音雖不大，卻帶著無法忽視的分量：“老夫也陪鍾道友一同前往吧。”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氣氛瞬間一緊，沐家眾人麵色紛紛微變，眼中有訝然也有擔憂。鍾立也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沐家老祖會做此決定。

就在兩人之間氣氛漸生變化時，張煬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味道：“鍾師叔，老祖，你們兩位不必如此。無論是長青宗還是沐家，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都需要有人鎮守。曲陽國的變故未必止於一隅，說不得會牽連齊國。若那時你們兩位都不在，齊國一旦有變，沐家與長青宗又該如何自處？”

他的話音不急不緩，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鎚般敲在眾人心上。

說到這裏，張煬挺直身軀，胸膛微微前傾，似笑非笑地看著鐘立，眼神之中閃爍著無比自信之色：“師叔還請安心。以我如今的手段，隻要不愚蠢到與妖族正麵硬抗，他們奈我何？至於一般的四階化形妖獸……一兩隻，不過是送我些修鍊資源罷了。”

最終，在張煬一再堅持、態度堅決之下，沐家老祖與鍾立對視一眼，終究沒有再多言。兩位長輩的目光中依舊帶著擔憂，但他們也明白，此時再多阻攔也已無用。

這時，一道沉穩的腳步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沐家家主沐有德緩緩上前，他手中托著一塊晶瑩剔透的靈玉。靈玉周身泛著溫潤的光澤，表麵靈紋隱隱浮動。

“賢婿啊，”他沉聲道，目光沉穩，“你既要前往曲陽國，總要先看清路線。”

話落，隻見他抬手，掌心靈力緩緩湧出，順勢在靈玉表麵輕輕一撫。頓時，那靈玉彷彿被啟用一般，表麵靈光驟然亮起，如水波般層層擴散。下一瞬，靈光化為無數細碎光點，懸浮在半空，逐漸匯聚成一幅立體地圖。

張煬微微一怔，目光隨即一凝。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以靈玉投影出的地形圖。地圖之上，山川脈絡清晰如繪，城池、險地、河穀，皆以細微的光紋勾勒而出，連山脈的走勢都極為精細。

他目光一轉，很快便看到熟悉的落雲山脈。隻見那片區域上星光點點，每一處標註都極為詳細，彷彿親臨其境。

隨著靈玉光芒不斷匯聚，地圖逐漸擴充套件開來，直至丈許大小。整個大殿彷彿被這幅光影籠罩，氣息莊嚴。

沐家老祖緩緩走上前，伸手指向地圖，聲音冷沉而有力：“這張地圖，涵蓋齊國與曲陽國的大部分山川地貌。你若執意前往，如今最好不要直接從齊國境內進入曲陽國。”

話落，他手指微動，虛空中亮起一道光點，正位於齊國西南角，光芒微微閃爍。

“此處，名為萬木穀。”老祖沉聲道，“穀口兩端，一通齊國，一通黃沙國。你若從此地離境，可避過曲陽國正麵戰區。進入黃沙國後，沿西而行，一旦感受到靈氣逐漸稀薄，那便是黃沙絕靈之地的邊緣。”

說到此處，他又抬手一指，地圖上曲陽國西南角瞬間亮起第二道光芒，如星火點亮夜空：“此地，便是金沙城。沿絕靈之地北行約千裡，你便可抵達此處。接到沅兒與雲霓後，原路折返便可。”

光影映照下，地圖的每一道脈絡都彷彿在跳動，似在提醒著這段旅程的兇險與未知。

張煬凝神望著半空中那幅光影地圖，目光一寸寸掃過沐家老祖指點出的路線。每一座山脈、每一條河穀，他都牢牢記在心中，不敢有絲毫疏漏。直到地圖緩緩消散，他這才收回目光，沉聲道：“小子記下了。事不宜遲，我這就動身。”

話落，他拱手一禮，身形一晃，轉身走出沐家大殿。殿門外風聲獵獵，他沒有絲毫停留，直接帶著子言與瓏兒破空而去，遁光直指齊國西南的萬木穀。

兩日後。

三道遁光劃破長空，停駐在一片廣袤的綠色海洋前。隻見萬木穀鬱鬱蔥蔥，林木參天，枝葉交錯間彷彿能遮天蔽日。穀中霧氣氤氳，靈光若隱若現，偶有靈禽振翅飛起，鳴聲清越。穀口看去幽長深邃，似一條綠色巨龍蜿蜒而入，氣息安寧卻又暗藏深意。

而在萬木穀外圍不遠處，一座規模不小的坊市沿穀而建。這裏商旅雲集，行人川流不息，貨攤林立，靈材與奇貨陳列其中，帶著一股熱鬧與生機。原因無他——此地正是齊國通往黃沙國的主要商道之一，往來之人，九成要經過此穀。

張煬一行三人落下遁光，在坊市中略作停留。子言替三人打探了一番黃沙國情報，瓏兒則打坐吞服丹藥恢復靈力。張煬站在坊市邊緣，雙手負後，神情冷靜，目光不時掃過人群，像是在默默估量這條路的安危。

未多耽擱，三人再度啟程。出了坊市，張煬取出一艘佈滿繁雜符文的雲舟，舟身流光迴轉，符文隱現。三人登舟後，瓏兒熟練地催動法訣，雲舟頓時嗡然一顫，化作一道流光，直掠萬木穀上空。

穀中景緻如畫，林濤陣陣，偶爾有靈獸身影閃現。張煬閉目調息，子言與瓏兒一左一右守在兩側。隻是一個時辰不到，雲舟便越過了萬木穀，天光大亮，三人已踏入黃沙國的疆域。

初入黃沙國，眼前景色與齊國並無太大差別，群山起伏，草木蔥鬱，若非地圖指引，幾乎與齊國無異。然而隨著雲舟一路西行，天色漸沉，遠方的地貌緩緩發生變化——草木逐漸稀少，土地顏色開始泛黃。

又過一日。

遠處天際，彷彿有一片金色的海洋在陽光下緩緩翻湧。雲舟接近時，三人終於看清，那是無邊無際的沙漠，金黃的沙粒在風中翻滾，如同巨浪般起伏，連天接地，壯觀而荒涼。張煬眯起眼睛，心頭一震，暗自想到：“這纔是黃沙國的真正麵貌……此沙怕是吞噬了黃沙國半數疆土。”

可此刻，他無心多看。雲舟不曾停下，徑直沒入那金色世界。黃沙翻飛，風聲呼嘯，舟身微微晃動，彷彿在波濤中破浪前行。

幾日的飛行，沙海無邊，日夜交替，隻餘風聲作伴。直到這天清晨，瓏兒忽然一聲輕呼：“主人，這裏……已經沒有靈氣了！”

她臉上透出一絲罕見的緊張，神識探查四周，卻感受不到絲毫天地靈力的流動。

張煬緩緩睜開眼，目光一凝。旁邊的子言同樣神情微變，兩人心中皆清楚——他們已踏入黃沙絕靈之地。

“子言。”張煬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銳意，“你來操控雲舟，轉向北行。”

“是。”子言起身，沉著替換下瓏兒，雙手掐訣，靈舟微微一震，調轉方向，劃出一道長虹，直向北而去。

大半日後。

在無邊的黃沙之上，一道雲舟如流光般疾馳。漸漸地，天邊浮現出一座孤城的輪廓。那是一座不大的城池，灰黃的城牆在風沙中顯得孤立無援，彷彿一塊隨時可能被沙浪吞沒的礁石。

然而，當張煬三人靠近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心頭一緊——城池外圍，黑壓壓的妖獸群正密密麻麻地圍成一圈，足有數裡之廣，宛如一片活生生的獸潮。

“主人，前方！”子言率先發現異常，麵色一變，立刻呼喚張煬。

張煬睜開眼，目光一凝，抬手示意雲舟減速。他立身舟首，衣袂獵獵，在風沙之中遙望前方。隻見那些妖獸中，有狼群、蜥蜴、巨蟒、蠍尾獸……低階妖獸不斷前撲，用血肉去試探城陣；高階妖獸則仰首嘶吼，或吐火球，或噴毒霧，或凝冰刺，一**衝擊落在金沙城上方那層淡金色的護城光幕上。

護城陣法被衝擊得不斷泛起漣漪，靈光暗淡，似乎隨時可能崩裂。張煬心中一沉：這座小城已被圍困不知多久，怕是支撐不了太久了。

“降下。”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寒意。

雲舟緩緩收勢，落在遠離妖群的沙丘上。張煬一揮手，收起雲舟，三人身影頓時化作三道流光，掠空飛馳，直奔金沙城外。

不多時，他們停在城池外數裡，氣息收斂，懸空而立。此刻，他們終於看清獸潮的規模——至少十數萬頭妖獸，黑壓壓一片，猶如潮汐翻湧。嘶吼聲、撞擊聲、陣法震顫的轟鳴交織在一起，震得空氣都在顫動。

張煬雙眉緊鎖，神色比之前更為凝重。

“支撐不了多久……”他低聲自語。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氣，雙眸陡然一亮，瞳孔中銀光閃爍，如冷電劃過夜空。他施展月瞳，掃視整個戰場。

片刻後，他的目光驟然定格在北麵的一處沙丘。那是一頭黑熊精，足足五丈高，毛如漆鐵，氣息雄渾，雙瞳閃爍著冰冷的靈光。它蹲坐在沙丘之上，四肢如柱，胸腔起伏間帶著某種威嚴。它的低沉吼聲伴隨手勢，不斷驅使獸潮，顯然是這群妖獸的首領。

張煬嘴角微微上揚，那笑意帶著鋒銳：“找到你了。”

他轉身，聲音沉穩又帶著幾分肅殺，對子言和瓏兒低聲道：“北麵沙丘，有一隻四階化形中期的黑熊精，正是它在指揮。等會我去斬殺它，你們兩人注意配合，專門誅殺其他三階妖獸，切記，不要戀戰。”

子言與瓏兒神情一凜，目光皆露出幾分戰意，同時點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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