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429章

聽到方原與吳凡的境況，張煬心頭的陰霾稍稍散去一絲，麵色罕見地鬆弛下來。這些年來，全都是接連不斷的壞訊息，如今總算有了一點能讓他安心的訊息。

就在此時，鍾立也似是壓下了心底的愁苦，抬手拍了拍張煬肩膀很是開懷的道：“如今你小子不僅安然歸來，還成功凝結了元嬰，甚至連四五頭化形大妖都能斬殺。哈哈……你師叔我總算能舒一口氣了！”

話音落下，他翻掌一引，掌心靈光閃爍，一方赤金色的小台驟然浮現，懸於半空。此物巴掌大小，通體流轉赤金神輝，邊角隱隱有雷光繚繞，帶著一股厚重與威嚴之感。

“此物，便是偽靈寶·天囚台。”鍾立語氣鄭重，緩緩道，“當年我凝結元嬰時，便是憑藉此寶，才得以渡過雷劫。後來我順利突破，掌教師兄便將此寶託付於我，並將它的來歷仔細告知。他還特意叮囑——若有一日小煬子你歸來，必須將此寶交予小煬子。”

說到最後，鍾立眼中閃過一抹溫熱，臉上浮現出難得的笑容，凝望著張煬：“如今，你回來了，我也算完成了師兄的囑託。”

然而，張煬隻是搖了搖頭，並未伸手接過。他神色平靜，反而一拍儲物袋。隻聽“嗡”的一聲低鳴，光華大作，二三十件靈光各異的法寶齊齊懸浮半空。劍鳴鏗鏘，刀光森冷，幡旗獵獵，鐘鼎沉重，每一件都散發出不弱的氣息，映得整座大殿霞光四溢。

“鍾師叔，”張煬沉聲開口，眼神中透出幾分堅定，“這些法寶皆是弟子這些年外出所得。弟子如今自有合用之物，還請師叔挑選幾件。”

鍾立霎時怔住，望著眼前滿天懸浮的寶物，眼中滿是震撼與難以置信。他呼吸一窒，心中更是掀起驚濤駭浪：

這二三十件法寶，每一件的氣息都不凡，甚至比他所祭煉的本命法寶都隻強不弱！若非親眼所見，他絕不敢相信，區區一個元嬰初成的後輩，竟能隨手拿出如此數量的絕世法寶！

他目光快速掠過這些寶物，神情越發凝重。很快便察覺到，這些法寶的氣息，與北地修仙界的常見法寶大不相同，似乎另有一番體係，蘊含著獨特的禁製奧義。

張煬見鍾立麵露疑色，便開口解釋：“這些法寶並非尋常鑄器，而是藉助上古禁製煉器之法所成。此道雖難，但威能卻遠勝尋常法寶。弟子在外機緣巧合，才得以涉足其法。當然麵前這些法寶可不是弟子煉製的，而是先前擊殺了三名劫修，從其儲物袋之中便獲取到這般多法寶。”

他話音平穩，可每一個字都彷彿擊在鍾立心頭。

鍾立盯著空中懸浮的寶物，久久沉默，呼吸逐漸急促。最終，他喉結微微滾動，低聲自語：“禁製煉寶……世間竟真有如此法門……”

張煬語氣篤定，神色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氣勢：“師叔，等過些時日，弟子自會抽空為你重新煉製一柄本命飛劍。屆時，再贈你一門秘術。隻要你修成，便可縱橫北地修仙界，立於不敗之地。”

鍾立愣在原地，眼神微微晃動，一時竟沒能反應過來。昔日那個跟在自己身後的小輩，如今已然風姿卓絕，言語之間，竟有一種高屋建瓴、從容庇護的意味。

張煬沒有多說，而是目光一轉，落在一旁的子言身上。

子言眼神微動，似有所悟，恭聲一禮，便抬步走出長青殿。張煬輕輕一拉鍾立衣袖，也隨之出了大殿。

殿外，清風獵獵，靈氣蕩漾。

隻見子言懸空而立，衣袖輕振，雙手結出繁複的劍訣。隨著手印變換，嗡然劍鳴響徹雲霄——七道紫光驟然自她衣袖中飛出，化作七柄紫色飛劍，劍鋒森寒，劍意縱橫，瞬息之間便將整片天空映得霞光四溢。

飛劍在半空急速旋轉，軌跡玄妙，彼此呼應，隱隱間彷彿勾勒出天地本源的紋路。隨即，劍光一斂，七劍倏然隱入虛空，消失無跡。

片刻之後，半空轟然震動，一座由劍意與雷霆交織而成的宏大神陣驟然浮現。劍陣如森羅地獄，紫雷奔騰，劍光森寒，殺機淩厲，彷彿能將萬物盡數絞碎。

張煬負手而立，淡然開口：“師叔，此秘術，名為森羅雷獄劍陣。一旦修成，同階之內，幾無敵手。當日弟子便憑此劍陣，連斬四頭化形大妖。”

他話音平靜，卻如雷霆炸入鍾立心頭。

鍾立眼睛死死盯著那座劍陣，麵色數變，心中驚濤駭浪。良久，他才勉強壓下胸口的劇烈起伏，沉聲開口：“這等威能……豈止是秘術？小煬子，此等手段，已可稱作神通！”

張煬微微一笑，未曾否認。他翻手取出一枚溫潤如玉的玉簡，貼在眉心，神念一轉，片刻後便將心中的感悟烙印其上。

隨後，他將玉簡遞到鍾立麵前，語氣沉穩：“師叔，這玉簡之中，記載著森羅雷獄劍陣的佈置之法，以及弟子參悟所得的一些心得。除此之外，還有一門劍道秘術——劍光分化術。師叔可先參悟此術，待日後弟子為你重新煉製本命飛劍，再來修習劍陣。”

鍾立怔怔接過玉簡，掌心微微顫抖。感受到其中濃鬱的劍意與玄奧的資訊，他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幾分。

他怔怔望著張煬，隻覺得往日那個需要庇護的晚輩，如今已然化為長青宗真正的脊樑。

張煬說完，並未給鍾立太多反應的時間，手掌一翻，又取出數個玉盒，盡數遞到鍾立麵前，沉聲說道：“師叔，這些玉盒之中，皆是極為罕見的靈物。待你閑暇時一一煉化，必能穩固道基，精進修為。每一盒內都附有詳細的介紹，不必擔心誤服。”

鍾立見狀，心頭一震。前有秘術神通相贈，如今又是珍稀靈物。驚喜之餘，卻也不免有些侷促，忙擺手道：“小煬子，這些靈物還是你自己留著吧。師叔年歲已大，已過拚命爭進的年紀，哪能再貪你機緣？你修途正盛，更該留作底蘊。”

他眼中有感動，也有幾分不安。畢竟師侄回宗，本該是他庇護，而不是反被饋贈。

張煬卻難得露出一絲笑意，語氣柔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師叔有所不知，此番弟子能安然歸來，正是因緣際會，闖入一處上古大宗門的靈藥園。園中靈藥、靈物數之不盡。弟子收穫甚豐，這些贈予您的，不過是九牛一毛。況且大多數靈物皆有服用限製，一人終生僅能吞服一次。弟子早已一一嘗過，留在身邊亦是無用。師叔便安心收下吧。”

言語誠懇，卻又不容推拒。

鍾立怔怔望著眼前的青年，眼中先是掙紮，最終化作一聲長嘆，鄭重收下那些玉盒。隻是心底那份複雜滋味，卻愈發濃烈——自家宗門小輩，如今已是自己仰望的存在。

就在這時，半空劍意驟斂，子言袖中七劍齊歸，劍陣如潮退去。少女輕飄落地，恭敬站到張煬身後，儼然一副隨侍之態。

氣氛稍緩，鍾立這才開口：“小煬子，如今你平安歸來，該說的也都告知你了。稍後你便去一趟沐家，拜會沐家老祖。此番若非沐家鼎力相助，我長青宗在齊國恐怕已無立足之地。”

張煬微微頷首：“此事弟子自會前往。鍾師叔，你先為我安排一處清靜住處，我需調息片刻，再去沐家拜會。對了，稍晚你便通知胡師妹，我今晚會帶杜師兄回來，好好聚上一聚。”

鍾立心頭一緊，麵露擔憂：“你……可是受傷了？”

張煬隻是點頭，沒有多言。

鍾立不再追問，當即親自帶著三人，繞過重重殿宇，來到落雲山脈深處一座幽靜的洞府前。洞府四周靈氣清潤，遠離喧囂，顯然是專為靜修而留。

“此地偏僻，最宜靜修。”鍾立叮囑一句，方纔轉身離去。

張煬目送師叔身影遠去，旋即吩咐道：“你們二人暫且在外守候，不必進來。”

子言與另一女弟子聞言，互視一眼，隻得恭聲應下。

張煬獨自邁入洞府，閉門而坐。洞府中靈燈暗淡，隻有他盤膝端坐的身影，寂寂無聲。

數個時辰之後，他緩緩走出洞府，麵色蒼白，神情略顯疲憊。

他沒有言語，隻是在洞府外盤坐而下，吞服數枚丹藥，靜靜調息。靈氣在他周身流轉，化作淡淡霧氣，籠罩四周。

又過小半日，當夜幕籠罩落雲山脈，群山寂寂，星河如練之時，張煬方纔睜開雙眼。目光如電，氣息沉穩，已然恢復如常。

他站起身，長袖一揮，帶著兩女，踏空而去，方向正是——沐家。

張煬帶著兩女禦空而行，很快便抵達了沐家山門。山門前，符陣閃爍，護山大陣氤氳著淡淡靈光。弟子通報道後，不多時，便見一道遁光自沐家祖地深處疾馳而來。

正是沐有德。

他還未落地，笑聲便先傳來，帶著掩不住的喜意：“哈哈！果然是你小煬啊！”

落地之時，他已是滿麵紅光，雙眼泛著激動的光芒。當目光觸及張煬那穩若磐石、深不可測的氣息時，更是心頭一震。以他結丹後期的修為，竟絲毫看不透麵前這年輕人的境界！

喜意化作狂喜，他快步迎上，幾乎忍不住伸手去拍張煬的肩膀：“小煬啊！這些年，你可安好？到底去了何處？為何杳無音信？哎……可讓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擔心壞了！”

張煬拱手一禮，神色沉穩，語氣卻帶著一絲親近的尊敬：“嶽父大人，張煬拜見。此地並非說話之所。稍候，晚輩自當將這些年的經歷一一道來。”

沐有德怔了怔，旋即抬手拍了拍額頭，失笑道：“老夫一時激動，竟忘了此節。快，隨我入府！”

一路行來，張煬目光掃視，發現偌大的沐家，竟比記憶中冷清了許多。往日裏隨處可見的弟子喧鬧聲，如今已稀疏了大半，庭院間更顯幾分空曠。

張煬眉頭微蹙，正要開口，沐有德便似看穿他心思，嘆息道：“小煬，此次妖族入侵，血戰連年。我沐家雖尚能支撐，但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族中不少年青俊傑皆隕落沙場……所以才顯得這般冷清。”

說到這裏，他神色一黯，眼角的皺紋都深了幾分。

張煬心中一動，眼底掠過一絲肅然，拱手鄭重一禮：“張煬記下了。”

很快，兩人進入沐有德的庭院，會客廳早已佈置妥當。靈茶香氣裊裊，窗外一池清水倒映月光，映得室內安寧靜謐。

兩人相對而坐，詳談許久。張煬隻是擇要講述自己失蹤後的部分經歷，隱去太過駭人的細節。而沐有德則頻頻點頭，時而插言，目光中滿是欣慰與驚嘆。

談及間，沐有德終於忍不住，眼神一轉，落在張煬身後的兩名女子身上。

瓏兒與子言相視一眼，神情微微緊張，卻都默默看向張煬，等他解釋。

張煬一時間也有些無奈，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沐有德見狀，心底頓時有了誤解，長者心態作祟，當即出聲安慰：“小煬啊，大丈夫行走天下，多幾位道侶也算不得什麼。老夫自然能理解。隻是……你日後，還是要想辦法哄哄沅兒。”

說到這裏，他嘆息一聲，目光中滿是心疼：“沅兒這孩子，性子倔強。自從你失蹤後，她雖結丹有成，卻再也沒能安下心來修鍊。數十年來，她帶著那條小青夔靈獸，奔波於北方妖族腹地，要麼去往西方黃沙之地，前二十年沅兒那丫頭又去往南方諸國，四處感應你的氣息，從未停歇。吃過多少苦，外人不得而知，老夫卻看在眼裏。”

“如今你小子修成元嬰真君，這無疑是天大的喜事。隻是……”

沐有德目光灼灼，語氣鄭重：“日後你莫要辜負沅兒的這份癡心。”

這一瞬，會客廳中氣氛微凝，窗外的清風都似沉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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