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384章

一行四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洞窟之中，步伐穩健，神識外放，周身靈力微盪，警惕之意絲毫未減。

洞口狹窄，僅容一人側身而入，與先前峽穀中那處入口頗為相似。幽暗中，雲劍君手持長劍，領在最前，劍鋒微顫，隱有寒芒透出，雙目犀利如鷹隼，警惕著前方一切異動。

張煬緊隨其後，銀芒未斂的雙眸遊移四顧，目光於壁石間遊走不息，神識如絲線般沿洞壁緩緩探出，細緻地感應著四周每一絲靈力波動與空間異變。

身後，聶遠恆與褚玉宣並肩而行，皆是凝神靜氣，步履輕緩，眼神不時掃過地麵與兩側岩壁，生怕錯過任何蛛絲馬跡。洞中幽深曲折，仿若地脈之縫，令人心生壓抑。

四人緩步行了數十丈，忽然，一股清冽而濃鬱的靈氣撲麵而來，較之先前，竟宛如驟然步入春雨潤田之境，靈氣純凈而甘甜，宛若晨曦初照時的山間霧露，沁人心脾。

張煬眉頭一動，低聲喃喃道：“此地靈氣異常，似有異變……”

前方，雲劍君已止住腳步，凝聲道：“通道似乎寬闊了。”

話音落下，眾人再邁數步，眼前豁然開朗。

原本仿若腸道般狹窄的通道，倏然一轉，竟通往一條丈許寬的石道。石道幽長而平整，兩側岩壁隱有斑斕礦光流轉，幽輝閃動間，如龍蛇遊走其上，頗為壯觀。

眾人繼續向前，約行百丈，石道盡頭赫然顯出一座天然石窟，廣有數十丈之闊，穹頂高遠，空曠而寧靜。

四人魚貫而入，方一踏入石窟，便覺靈氣更為濃烈，幾近化霧成煙，直透心神。空氣中瀰漫著甘甜靈息，似天地精華在此凝聚，哪怕隻是淺淺一吸，亦覺神清氣爽、體內靈力微微鼓盪。

張煬目光一掃石窟全貌，瞳孔卻倏地一縮，臉上浮現一抹驚疑。

隻見石窟正中央的穹頂之上，倒懸著一根巨大的石鐘乳，其色灰白，表麵泛著淡淡晶光，粗逾數丈，仿若擎天之柱倒垂而下，末端凝結如水珠垂滴，晶瑩欲落。

而其下方，正靜靜擺放著一方尺許大小的玉盤，彷彿是專為承接滴落之液而設。

那玉盤晶瑩溫潤，通體似脂，其上盛著薄薄一層乳白色液體，質地濃稠，緩緩流轉，散發著柔和的瑩光。靈液仿若有靈，波光微漾，映照得整座石窟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白輝之中，如夢似幻，宛若步入了神話中的仙府秘境。

雲劍君見狀，猛地吸了口氣，目中震駭之色難掩，聲音低沉而急促，宛若喉間一聲悶雷：“這是……”

話未出口，褚玉宣卻已輕撥出聲，語調中夾雜著驚喜與顫動，難以自抑：“萬年靈乳！”

她話音一落，石窟之中倏然一靜，彷彿連天地都為之屏息。

“竟……真是萬年靈乳……”聶遠恆喃喃自語，雙眸微震，望著那泛著柔光的玉盤，神情間滿是難以置信，彷彿生怕自己眼中所見隻是幻夢虛影。

張煬亦怔然片刻，心神一時恍惚。這等天材地寶，哪怕在各大典籍中也隻是寥寥記載，隻言其成形極難，需天地靈脈交匯、靈氣濃鬱至極，方可於萬載歲月中自然凝生。而眼下，這傳說中的靈物，竟真實地出現在他們眼前！

他眼神微凝，低聲呢喃：“難怪這洞中靈氣濃鬱至此，原來……竟是有萬年靈乳孕生於此。”

雲劍君緩緩點頭，神情凝重而肅然：“萬年靈乳，天地精蘊所凝，罕見至極。即便我天玄劍宗數萬年基業，也不過寥寥數十滴存藏。卻不曾想，在這不顯名的秘地之中，竟然積聚瞭如此多……”

褚玉宣聞言接道，聲音輕柔卻帶著掩不住的喜色：“恰好此靈乳，正是煉化星藤之髓所必需的輔材之一。我等此番得之，實在是天道垂憐。”

一旁的聶遠恆更是眼中精芒大盛，激動不已：“如此多萬年靈乳，若帶出，昔年那些已失傳的古方靈丹，未嘗不能一一重現世間！此物不僅可用以煉丹，對我輩修士而言更是天賜神珍——莫說我等結丹修士，便是元嬰真君，若在靈力枯竭之際吞下一滴，亦能瞬息之間令法力填滿丹田，恢復全力！”

張煬聞言，微微揚眉，輕聲“哦”了一聲。

他先前雖知萬年靈乳乃煉丹珍材，卻不知此物竟有如此妙效。聶師弟所言，使他心中不禁泛起陣陣驚喜。回想過往，他禦使萬象劍佈置劍陣時，往往隻能動用九柄、或十八柄，實非劍陣威力未盡，而是自身靈力消耗太劇，難以支撐全力施展。

此時此刻，他心頭湧上一抹希冀。

若得此靈乳為助，日後佈置劍陣之時，便可全力出手、無所顧忌。

張煬目光微動，目光從玉盤上移開，緩緩掃視四周石壁，沉聲開口：“如此天地神物，能現於我等眼前，看來確實是天賜機緣。我等不若先將其收取，再作打算。”

“我來試試。”雲劍君深吸一口氣，緩步向前，緩緩舉起手中齊雲裂空劍。

劍鋒輕顫，劍意微盪，其上流轉著一縷縷若有若無的靈光。下一瞬，一道纖細如絲的劍氣自劍尖逸出，宛如流水般緩緩延展，悄然朝玉盤蔓延而去，動作極輕，似怕驚擾沉睡千年的聖物。

然而，劍氣尚未觸及玉盤寸許——

“嗡——！”

一聲沉悶如鐘鳴般的波動驀然響起，整座石窟劇烈一震，石壁上的塵屑簌簌而落，空氣中瞬間泛起一陣莫名的壓迫感。

緊接著，隻見那石鐘乳之頂陡然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膜，其形如水波，漣漪蕩漾，剎那之間便將玉盤與石鐘乳盡數籠罩其內。

“果然設有禁製。”張煬麵色微變，神色頓時一肅，身形一閃，擋在雲劍君身前，沉聲喝止道：“不可強破！此禁製恐非凡物，一旦觸動，怕是引來更大異變。”

雲劍君收劍後退，眼神中亦透出一絲凝重，沉聲道：“這禁製並不尋常……氣息古拙，似與此地靈脈交融。怕是當年天星宮的高人，特意佈下此禁製以守靈乳。”

張煬微一沉吟，目光再次落向玉盤，隨即深吸一口氣，向前踏出一步。話語未落，體內靈力流轉，雙瞳之中銀輝陡盛，月瞳悄然催動，映照出一圈圈隱秘靈紋的波動軌跡，宛若撕裂虛妄，直指禁製本源。

石窟中，眾人屏息凝神，不發一言，唯有張煬立於金光之前，靜靜凝視那一層淡金色的光幕。

半刻鐘過去，石室寂靜無聲，連呼吸聲都彷彿隱沒。

終於，張煬微眯的雙眼中泛起一抹寒芒，他緩緩收回月瞳之力，抬手向眾人示意靠近，低聲開口道：

“此禁製……不全，有殘缺。應是歷經歲月侵蝕，部分靈紋失去靈源滋養，已現出不穩跡象。我方纔觀其靈紋流轉之勢，每隔三十息左右，右上角陣角便會出現微弱的紊亂，持續不到一息，或可藉此破之。”

聞言，雲劍君眼前一亮，臉上露出一抹躍躍欲試之意：“竟有此破綻？好！隻需找準時機，我可一劍破其陣角，撕出一道裂口！”

張煬卻緩緩搖頭，目光深邃，沉聲道：“不可貿然如此行動。”

“那處雖為禁製薄弱之地，但其牽引極深，與整座石窟的靈樞相連。若強行破之，極可能牽動其餘禁製，屆時引髮禁製自護……我等非但得不到靈乳，怕是還要自尋劫數。”

他說到此處，語氣一頓，目光掠過玉盤，眸中微光流轉：“我們必須找到更穩妥的方式，順勢而破，不驚其他禁製。”

褚玉宣輕輕一笑，縴手一拂，便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晶瑩剔透的玲瓏小鏡。

那鏡不過巴掌大小，通體如月光凝成，鏡身邊緣雕飾著繁複玄妙的符文，仿若星辰流轉，其上有一縷縷柔和月華自鏡麵緩緩流淌，靈光瀲灧，如水似霧。

“這是我師尊贈予的‘月靈鑒’，此寶無他用，唯獨專破世間禁製。叔叔你既能洞察陣法破綻，便以此寶施為。隻需在其靈紋紊亂之瞬，催動此鑒，激發破禁神光，便可一擊而破。”

她語聲柔和，語氣中卻帶著幾分自信與輕鬆。

聞言，其餘三人神色皆是一振。

聶遠恆更是眼睛一亮，滿麵驚喜之餘，卻也忍不住心中泛起苦笑，眼中閃過一抹藏不住的艷羨。

這一路走來，褚仙子已數次出手，隨意取出法寶便是非凡之器，如今又拿出這件破禁至寶，簡直令人瞠目結舌。他暗暗感嘆：“不愧是夫諸族的嫡係啊……連身家都如此驚人。自家師兄雲劍君雖貴為天玄劍宗的絕世妖孽，也遠遠不及她闊綽。”

張煬目光落在那月靈鑒上，眼底劃過一抹讚賞之色，微微點頭道：“好，有此寶相助，杜某便來一試。”

“我來為你護法。”雲劍君沉聲說道，旋即跨步而出，立於張煬右側，齊雲裂空劍輕輕插入地麵，劍鋒微顫，靈意外放，頓時封鎖住周圍的氣機波動，如刀鋒築起一道無形屏障。

褚玉宣神情凝重，將月靈鑒雙手托起，遞給張煬。那鏡在掌間輕輕一顫，散發出一圈溫柔的銀輝，彷彿回應其主人的意誌。

張煬接過寶鏡，靈力微吐，其上銀輝隨之一盛。

他靜心凝神，運轉月瞳，銀光再度自眸中浮現，神識如絲，如針似線，牢牢鎖定禁製之上那微不可查的靈紋錯亂之處。

時間緩緩流轉，眾人靜立無語，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片刻之後，張煬雙眸驟亮，輕喝出聲：“就是現在！”

語罷，他猛然抬手，手中月靈鑒光華大作，一道清輝自鏡麵噴薄而出。

那銀光宛若月輪之輝，溫潤無聲，卻帶著鋒銳無匹之意，一縷細若髮絲的神光電射而出，瞬息之間，精準無比地落在禁製右上角的破綻處。

“嗡——！”

光芒撞擊的瞬間，整座石窟猛然一震，原本如水般流轉的金色光膜頓時一滯。

緊接著，自禁製內部如潮水般湧出一股靈力迴流，靈氣翻湧如海，激蕩不息。那光膜上的紋路飛速閃爍，彷彿在掙紮，卻終究無法再維持完整。

片刻之後，石窟歸於寧靜，禁製宛如潮退般緩緩收斂，光膜消散無蹤，玉盤與石鐘乳下的萬年靈乳，終於毫無遮掩地顯露在眾人眼前。

清輝灑落，宛若仙露初綻，天地之間，彷彿隻餘這片潔白的光輝與盈盈靈息。

“成了！”聶遠恆驚喜失聲，聲音中滿是難掩的激動與振奮。

張煬緩緩收回靈力，銀輝自眸中斂去，神色雖略顯疲憊，卻依舊氣定神閑。他略一調息，穩穩踏前一步，右手輕輕一引，便見那玉盤中乳白色靈液宛若通靈之物，化作一道蜿蜒靈蛇般的細流，悄無聲息地飛入他早已準備好的玉瓶之中。連續裝滿了足足十五個玉瓶。

靈液離盤之時，無聲無痕，無半點濺灑，唯有淡淡**在空中彌散開來，如幽蘭吐息，沁人心脾，令人精神一振，彷彿連元神都被柔和地洗滌了一番。

張煬收瓶入袖，動作鄭重而從容，眼中隱隱有光彩流轉。他轉身麵向眾人，眉宇間壓抑不住幾分喜色，語氣平穩卻有力道：

“萬年靈乳，得之無礙。”

褚玉宣輕輕一笑，眉目如畫，唇角彎起一抹動人弧度：“恭喜叔叔，今日果然是大有收穫。”

雲劍君亦微微一笑，神情放鬆，心頭仿若一塊巨石落地；聶遠恆更是喜形於色，快步上前，環顧四周，隻覺石室中靈光溫潤，氣機舒暢，彷彿連這片天地都在此刻舒展神魂，緩緩吐出一口悠長之氣。

隨後，四人圍坐一圈，張煬從袖中取出十五隻晶瑩玉瓶，整齊地擺放在眾人麵前。玉瓶之中，萬年靈乳流光湧動，**氤氳，令人心神皆醉。此舉顯然是準備將所得靈乳公平分配。

隻是玉瓶共十五，隻多不少，卻難以四人均分，一時間眾人麵麵相覷，誰也未曾開口，石室之中頓時靜寂下來，唯餘靈氣輕拂之聲。

雲劍君環視一圈，目光落在玉瓶上，又掃過三位同伴，沉吟片刻，率先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此番探幽得寶，雲某與聶師弟雖同行相助，卻未能真正出力破除禁製。此靈乳得之，實是褚仙子與杜道友之功。依我之見，不若將這十五瓶靈乳分為五份，每份三瓶。我與聶師弟各取一份共六瓶，其餘三份，由褚仙子與杜道友分取，方為公允。”

言罷，他麵色坦然，語氣沉穩，顯然早有考量。

張煬聞言，神色如常，並未多言，隻是微微頷首。而褚玉宣則輕輕一笑，眉梢微揚，語帶從容：

“既然雲道友如此厚意，那玉宣便不再推辭。此份機緣，玉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雲劍君與聶師弟皆莞爾一笑，氣氛溫潤如春。四人相視間，氣息自然流轉，彷彿洞天福地感應其和，石室中光影微顫，一縷祥和之意悄然瀰漫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