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369章

拍賣會雖仍有幾件珍稀靈材陸續呈上，但與先前的五靈玉母相比，皆顯得乏善可陳，難以激起張煬絲毫興趣。他手執靈茶，淺酌慢飲，神情懶散，目光淡漠，自始至終再未舉牌一次。

倒是那位皇朝世子幾番出價，神色高傲，然鋒芒盡斂，卻是多了幾分強作鎮定的味道。

不多時，司儀那蒼老沙啞的聲音響起，宣告此次拍賣圓滿落幕。會場中修士紛紛起身，或興奮或遺憾地交談著，陸續離場。張煬懶懶地伸了個懶腰，抬手撣了撣衣袍上的褶皺，悠然起身。

“無趣。”他輕聲喃喃，語氣隨意至極。

走出金衡樓的剎那，他神識微動，便覺有幾道灼熱目光遠遠鎖定於己，那些目光中隱有憤恨、殺意，亦混雜著幾分幸災樂禍與窺探之意。

張煬眉梢輕挑，卻並未有絲毫停步之意，臉上依舊掛著懶洋洋的笑意，仿若毫無察覺。他緩步行入街市繁華之地，熙熙攘攘的人群將他的身影吞沒，如一滴清水融入大河，再難分辨蹤跡。

天都街熱鬧如常，修士往來如織，攤販高聲吆喝，靈禽靈獸的叫聲交織成熱鬧景象。張煬信步遊走，偶爾駐足，揀起幾枚靈果或古玩隨意把玩，興緻所至時甚至還試了幾口街邊的靈酒，姿態悠然，儼然一個閒遊的少年郎。

“真以為出了金衡樓，在這火靈城內就沒人動得了你？”某處高樓之上，一名灰袍修士冷哼一聲，眼底殺意閃爍。

他身旁的皇朝世子一襲金紋長袍，麵色陰沉，手中茶盞早已碎裂成片。片刻沉默後，身邊一名侍從低聲試探道：“世子，那廝囂張無禮，若他膽敢孤身離城，屬下願親自帶人出手，將其擒下。”

“哼，不急。”世子眯起雙眼，冷聲道，“那廝畢竟是千鏡樓之人，動手還須些許分寸。待他出城，你等五人便一齊出手，將他擒來，記得留他一命。此地非是帝都，做事還是要留有餘地些。”

而此時的張煬卻依舊不急不緩，行至街角處，竟隨手買了一串糖靈葫蘆，一邊咬下一顆靈果糖珠，一邊望著前方喧鬧的比試台。唇角含笑，神情淡然，竟似全然不知身後風浪將起。

張煬將天都街盡數逛遍，方纔轉身，步履不疾不徐，緩緩朝著城外走去。表麵淡然從容，實則眼底寒芒暗藏。

他並非真有閑情雅緻出城賞景，此行，隻為清算一樁舊賬。

拍賣會結束後，他原本無意節外生枝，未料那位所謂的大禹世子竟如附骨之疽，不僅一路糾纏，甚至連區區幾名扈從也膽敢尾隨至今。如此行徑，已然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張煬雖性情溫潤，然骨子裏從不縱容挑釁。此刻眸中寒光乍現，殺意已然醞釀成形。

離開火靈城不過片刻，他便穿林越澗，徑直來到一片幽靜湖畔。湖水澄澈，碧波微漾，岸邊林木森然，靈禽偶掠其上，驚起層層漣漪。

此處，寂靜無人，倒是個落幕收尾的好地方。

他方纔停步，五道氣息已自後方迅速逼近，正是那五名緊隨不放的世子扈從。他們麵帶輕佻，語氣傲慢，顯然未將張煬放在眼中。

張煬未回頭，衣袍微動，腳下微頓，聲音淡然中帶著冷意：“一路跟得辛苦了。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話音落下，袖袍翻卷間，一道靈光驀然轟出，正是那禁神錄！

畫卷懸於半空，金紋遊走，符篆交織，瞬息之間便化作一方封禁天地的光幕，無聲無息地將五人盡數籠罩其中。

五人臉色劇變，紛紛祭出法寶抵禦，然而禁神錄之威，豈是尋常之輩所能抗衡？靈光落下，宛如天網閉合，隔絕靈氣，鎮鎖神識，猶如困獸之牢。

張煬負手而立，衣袂獵獵，眸光冷冽如霜：“既是奉命而來，那便用你們的命，為你們主子送上一份‘回禮’。”

張煬全力催動禁神錄，圖卷猛然震顫，一方封禁空間頓時風雲變幻。隻見捲軸之內，大片漆黑如墨的霧氣翻湧而出，彷彿有無數厲鬼低語，悄無聲息間，便朝那五人鋪天蓋地般撲去。

“這黑霧……不對勁，竟能壓製我的神識！”一人神色驟變，驚撥出聲。

話音未落，另一人也駭然大叫：“我們被困在這詭異空間之中，連外界靈氣都被徹底隔絕，加之神識受限，若是久困於此，隻怕將被活生生耗死！”

為首修士目光一沉，神色果決：“此人棘手，諸位不可大意，隨我佈下‘玄虛七殺陣’！隻要破開此禁空間，再將他擒回火靈城，也不算違命。”

命令一下，其餘四人麵色一正，紛紛掐訣施法，靈光騰起。

隻見五人掌中光輝閃爍，如星點匯聚，彼此之間靈氣交織，一股森然殺機隨之在黑霧中彌散開來。頃刻間，一圈銀灰色光暈自他們腳下擴充套件而出，靈紋宛若遊蛇，在虛空中蜿蜒盤旋，迅速勾勒出一道初成的法陣雛形。

陣中殺氣漸濃，數道不同形態的殺意逐一凝聚——或若刀鋒斬天，或似冰錐穿骨，亦有如流火般熾烈奔騰，更有一縷幽芒微不可察，卻隱隱散發出空間撕裂之力，令人心悸。

“想破我的禁神錄，也得看我允不允許。”張煬淡淡開口，語氣冷冽，眸光幽深如淵。

他腳下一踏，靈力如洪流般洶湧而出，盡數灌注入禁神錄之中。圖卷隨之激烈震顫，卷麵金光大作，無數玄奧符文浮現而出，宛若古老神禁重現人間。黑霧隨之劇烈翻湧，愈發濃稠，竟隱隱凝成實體，如浪濤狂湧，將那玄虛七殺陣死死壓製。

五人臉色驟變，隻覺四周空間如鑄鐵封鎖，殺陣靈力被強行壓製，運轉之間竟有一絲滯澀，連神識都變得遲鈍無比。

而張煬仍負手立於霧海之外，身影被黑霧烘托得宛若天外來客，神情淡漠，卻如高懸九霄的神明，冷眼俯視。

然而，禁神錄的壓製僅維持了短短片刻。

下一瞬，那五人佈下的陣勢中陡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銀芒，一道丈許長的寒光從陣心爆發，猶如旭日破曉，瞬間劃破了黑霧的沉沉壓製！

寒芒貫穿而出，裹挾著淩厲至極的氣機，竟硬生生撕開了禁神錄所構築的封禁空間。隨著那一抹光芒緩緩消散，周遭的黑霧竟如潮水般迅速潰散，片刻間便消弭無蹤。

張煬眉頭緊皺，尚未出手，禁神錄已自行飛回，飄懸於他身前。他抬手將之攝入掌中，低頭細看，隻見那畫卷之上，赫然多出一道深可見底的斜痕，似是被某種淩厲至極的法寶強行斬開！

他眉頭皺得更緊，心頭一沉，低聲暗罵：

“怎麼每次催動此寶，都要出些麼蛾子？莫非……這禁神錄與我相性不合？”

不遠處，那五名皇朝扈從見張煬神情微變，紛紛打量他神色，一人輕哼出聲，語氣輕慢：“小子，你還有什麼手段沒使出來？若是已經技窮，勸你還是束手就擒，隨我等回城，給我家世子賠個不是，興許還能饒你一命，如何？”

張煬回過神來，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中滿是譏諷：“我還當你們一路尾隨，是要殺人滅口，結果就隻是為了逼我低頭認錯？嗬……未免太讓我失望了些。”

五人中又有人冷聲道：“你小子這是什麼話？莫要含血噴人。現如今火靈城周邊，諸多元嬰真君坐鎮，諸多勢力齊聚，誰敢在此地犯下醃臢勾當？我們此來，隻是為我家世子出一口氣罷了，從未想過要你性命。”

張煬聞言，眼底殺意略收，似有所悟。他緩緩咳了一聲，臉色平淡了幾分，語氣卻依舊玩味：“既如此，那我便也不濫殺。但要放你們離去，也得留點‘見麵禮’。”

他眸光微寒，緩聲道：“你們五人，便將儲物袋留下，權作賠禮，如何？”

此言一出，五人齊齊一怔，繼而有人怒極反笑：“你小子怕不是被嚇傻了？如今你佈置的那詭異手段已經被我等攻破，我等五人俱在，你竟還敢口出狂言，索我等儲物袋？”

另一人更是嗤笑出聲：“真是看不清局勢！你一個人，也敢讓我們五人投降？哈哈哈——”

五人鬨笑不斷，嘲諷之意溢於言表。

張煬聞聲隻是淡淡一笑，隨即搖了搖頭，神情平靜，卻不再多言。

“既然你們不識好歹，那便別怪我不客氣。”

話音未落，他袖袍一振，一柄通體混沌之色、劍身隱隱映出萬象光輝的飛劍破空而出——正是他的本命飛劍，萬象劍。

劍鋒未至，四周靈氣已然躁動不安，彷彿被某種無形威壓所撼。

張煬手訣飛快掐動，指間靈光流轉，隨著他低喝一聲：“疾！”

萬象劍忽然劍鳴一響，周身靈光大放，瞬息間化出數十道劍光，宛若星雨垂落，劃破長空，帶著銳利至極的破空聲，直撲那五人而去！

五人神色驟變，已顧不得多言，紛紛運轉法力，各自祭出防禦法寶。

隻見一人張口吐出一枚金鐘，金鐘迎風暴漲，化作數丈之高，鐘身浮現玄奧符文，試圖擋下劍雨；另一人手中翻轉，招出一麵赤炎盾牌，熊熊烈焰自盾麵升騰而起，宛若火海屏障；還有兩人以遁術分立兩側，試圖從劍雨空隙中突圍而出。

但這道道劍光，竟各有玄妙，或如絲線絞殺，或如雷霆爆裂，或化龍蛇遊走虛空，每一道皆凝聚著張煬強橫的神識與法力，不但精準追蹤，更彼此勾連，劍影交錯之處，竟自成封鎖之勢！

隻是這攻勢足足維持半刻鐘，五人便開始有些招架不住了。

其中他們還準備再次結陣。但是張煬那裏會給他們這等機會。

“噗——”

那金鐘修士最先支撐不住，一道劍光猶如閃電刺入鐘口，竟穿透鍾腹，一路破開其護體靈光，直接在他肩頭劈出一道血痕！

“這劍術……竟強到如此地步！”他駭然失色。

另一人更是慘叫連連，烈焰盾牌被三道劍光同時命中，火焰驟然潰散，一道劍影破盾而入，險些將其胸膛穿透，狼狽倒退十餘丈！

“該死，這傢夥實力怎麼這般恐怖！禦使飛劍分化出的劍光，足足能夠維持這般久，看其樣子還能夠繼續堅持。他到底靈力有多麼深厚啊？！”第三人怒吼，旋即掏出一枚符籙，正欲撕開，卻已被四道劍影從四個方向一齊封鎖，唯有咬牙硬抗！

不過片刻之間，五人已被打得節節敗退，陣型潰亂。張煬則負手而立，立於空中，衣袍鼓動，神情冷冽，眼中寒光如刃。

“你們五人，還不認輸嘛？”

他話音未落，又是一道劍訣掐出，萬象劍霎時分化數十點星芒，匯聚為一劍輪，於高空之上緩緩凝聚。靈力震蕩，殺意如潮。

五人驚懼交加，終於有人大喊：“快快住手！閣下有話好好說——”

張煬長身而立，袖袍獵獵作響，腳下劍光凝聚成劍輪，托舉著張煬緩緩降落，萬象劍環繞周身，劍氣如潮，橫貫長空。

五人身形狼狽，法寶殘破，衣袍焦黑。先前還凶神惡煞，如今卻如喪家之犬，麵色驚恐。那名為首的灰袍修士顫聲開口：“道友手段通天，我等……願降。”

張煬神色冷淡，隻淡淡吐出一句：“儲物袋，拿出來。”

五人相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出一絲不甘。可那漫天劍光猶如死亡陰影懸在頭頂，讓他們心神俱顫。終是那灰袍修士一咬牙，率先取出儲物袋，緩緩抹去自身神識印記，雙手遞上。

其餘四人見狀，也隻得低頭照做，一一交出儲物袋。

張煬神識掃過，見五人並無私藏之舉，儲物袋中丹藥法器應有盡有，便不再多言，隻手一揮，劍光倏然散去，如潮水退去般消失於天地之間。

“你們可以走了。”

他語氣平淡，甚至不帶一絲威脅，卻彷彿判下聖旨。五人如蒙大赦，連忙拱手一禮，不敢多言，迅速飛遁而去，轉眼便消失在天際。

待眾人走遠，張煬這才低頭看了眼手中數枚儲物袋，唇角微勾，輕聲自語：“這般來財之快，有點上癮啊，。”

他袖袍一卷，將儲物袋收入懷中，轉身便向火靈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