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323章

小半個時辰後，張煬已然回到別院。

夜色深沉，月影如水，灑下一片清寒。他未多言語，徑直走入庭中涼亭，於石桌前坐下，微微仰首，讓清風拂過衣袂。眸光淡然，卻似藏著千頭萬緒。

他下意識地撫了撫下巴，陷入沉思。

先前那場“釣魚”行動，原本隻是他臨時起意，本意不過是想試試之前煉製的【禁神錄】具體威力如何。未曾料到，竟一舉引出十餘人，這就使得不適合祭出禁神錄了。

而這一幫子劫修，目光森然，貪婪成性的看著自己。

事已至此，自無留情之理。張煬最終選擇祭出森羅雷獄劍陣，將那十餘名修士盡數鎮殺於雷火交織的劍光之中。

“嘖……這些散修太沒眼力勁了，也敢來蹚我這趟渾水。”張煬嘴角勾起一抹譏誚，低聲自語。

不過他也明白，如今自己已是結丹後期，再加上萬象劍與劍陣神通傍身，隻要靈力充沛，縱遭同階圍攻也不懼。唯有那些真正出身大勢力的妖孽，才值得他謹慎提防。

正思量間，耳畔傳來輕微腳步聲，一道熟悉氣息緩緩靠近。

是子言。

瓏兒見狀，立刻從他肩頭躍下，撲入子言懷中，發出一聲軟萌的“喵嗚”，尾巴在空中輕輕一擺，彷彿在邀功請賞。

張煬這纔回神，抬眼望去，見是子言，便指了指石凳，示意他落座。

“來了。”張煬語氣淡淡，卻含著一絲熟稔的溫意。

子言點了點頭，坐下時懷中已抱著不斷蹭著她的瓏兒，神色如常。

張煬見他坐定，便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盒，熟練地倒出幾撮靈芽，注入靈泉水，微引靈火，片刻後，清雅茶香在涼亭中徐徐彌散開來。

張煬泡茶的手勢不急不緩，沉穩有致。待靈茶泡好，他嘴角微揚，似是隨口一言，卻隱含幾分揶揄：

“今日才參加一趟拍賣會，身價便縮水得厲害。好在這世上‘好心人’不缺，一連送來這麼多儲物袋，倒也誠意十足。”

話音落下，他抬手輕揮，將石桌上的一堆儲物袋輕輕一震，頓時叮叮咚咚地撞在一起，靈光流轉，熠熠生輝，頗為惹眼。

“裏麵的靈石，粗略一算也有十萬餘。至於那些雜七雜八的法寶和靈材，雖然品類繁雜、用途不一，但數量著實不少。子言，待會你收整一下，能用的你就留下，其餘的找家合適的鋪子賣了，別浪費。”

張煬語氣隨意，卻已安排妥帖。

子言尚未出聲，瓏兒卻早已迫不及待地躥到桌上，小爪一揮，便將張煬先前“斬敵”的經過添油加醋地比劃演繹一番。

子言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輕掩嘴角，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笑中帶著幾分無奈與由衷的讚歎：

“公子行事，果然雷厲風行。一旦出手便是給敵人不留絲毫迴轉餘地。”

說罷，子言便開始將桌上的儲物袋一一歸類擺放，動作嫻熟有序，顯然早已習慣。

張煬輕啜一口靈茶，眼角餘光一轉，望向庭院對麵。

那是一方七八尺許的青石大缸，缸中騰起縷縷葯霧，靈液翻滾，其內隱隱可見一道瘦削人影——正是“石頭”。

少年半身浸泡於缸中，雙目緊閉，牙關緊咬，臉色蒼白如紙，肌肉不斷抽搐，顯然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靈液中，一縷縷赤金色光線纏繞其周身，似雷如焰，赫然是一種極為霸道的淬體葯浴。

張煬凝望片刻，眉梢微挑，隨即抬聲道：

“石頭，要不要出來歇口氣？喝口靈茶壓壓驚？”

聲音溫和，語氣中卻帶著一絲關切。

石頭沒有睜眼，隻是輕輕搖了搖頭。他喉結微動，卻始終沒有開口。

子言在旁嘆了口氣，搖頭說道：“公子，石頭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這性子……太倔了。前幾次淬體，都是暈過去後才被我從葯缸裡撈出來的。他連昏了過去都不肯停，一點不知疼惜自己。”

張煬卻笑了，眼中透出幾分欣賞之意：

“倔，未必是壞事。你看他如今咬牙扛下這般烈葯，換作常人早就撐不住了。眼下吃這番苦，來日天道自會回報。這孩子性子沉、骨頭硬，將來在煉體一道上，必有成就。”

他說著，將茶壺輕提，略一旋轉，清亮靈茶落入三隻玉盞中，熱氣氤氳，繚繞升騰。

張煬抬眸望向子言，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溫意：“來，喝一杯。也算是慰今夜一場辛勞。”

瓏兒最先湊到茶盞旁，小嘴一沾，輕抿一口，隨即眯起眼睛，一臉享受。

庭中微風輕拂，月色清潤，靈茶溫暖，夜色也彷彿柔和了幾分。

張煬喝完靈茶後，神色平靜，似在沉思，又像是在斟酌措辭。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我打算閉關一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些事情，需要提前交代給你們。”

話音落下，子言已恭敬起身，俯首應道：

“公子吩咐便是，子言定當竭力去辦。”

瓏兒則趴在石桌上，圓溜溜的眼睛緊緊盯著張煬，耳朵微微一動，顯然也豎起了注意力。

張煬望了她們一眼，眼中浮現出幾分淡淡的笑意，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枚泛著微光的玉簡，分別遞予二人：

“你們二人皆有血脈傳承，在修行路上不需我多操心。隻是……在對敵經驗上仍顯稚嫩，真遇生死搏殺，恐難應付。這兩枚玉簡中，分別記載了一門劍術，名為【劍光分化術】；以及一門劍道神通——【森羅雷獄劍陣】。”

說到此處，他語氣微頓，神情略顯凝重：

“其中還附有我對這兩門術法的參悟心得，你們日後好好鑽研。若能領悟其中一二，自可縱橫同階，自保無憂。”

“等你們徹底參悟透這劍術與神通後，我會親手為你們煉製一套專屬飛劍。”

他話音剛落，瓏兒便猛地蹦了起來，小爪激動揮舞，眼睛亮晶晶地閃著光：

“主人你說的那個森羅雷獄劍陣，是不是你之前滅掉那十幾個劫修用的那個？哇，那也太厲害了！瓏兒一定、一定會好好學的！”

張煬含笑點頭：“不錯，正是那一招。”

瓏兒抱著玉簡歡呼跳躍，滿臉都是對未來戰鬥場景的憧憬，彷彿已經看見自己祭出劍陣、橫掃敵寇的英姿。

而一旁的子言，卻神色複雜，眉頭微蹙，低頭凝視著手中的玉簡。良久，她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猶豫：

“公子……屬下恐怕並不擅長劍道。”

張煬聞言，略一沉吟，隨即語氣轉為溫和：

“無妨，不必強求。能悟固然最好；若悟不得，也沒關係。修行之道，本就因人而異，無需執著於一途，更不必與人攀比。”

此言一出，子言眼中微微一震，隨即輕輕頷首，彷彿心中的一層陰霾也隨之散去幾分。

張煬又補充道：

“這段時間我閉關之際，石頭那邊就勞你多費些心了。他所修的鍛體之法雖苦，卻是關鍵。你閑時也不妨帶著石頭出門走走，他整日這般苦修不太好，偶爾需要適當放鬆下。”

“是。”子言點頭應道，神色已恢復從容。

正當她準備起身離開時，似又想起一事，轉身回望，張煬隨即淡聲吩咐：“對了，我之後閉關需要大量恢復靈力的丹藥，你抽空去城中多採購些回來。”

“我記下了。”子言恭敬回復道。

幾日後，子言便將準備妥當的一隻儲物袋交至張煬手中，袋中裝了數種品質上乘的各類補靈丹藥。

張煬微微頷首，並未多言，直接攜袋回返閣樓。隨即，他在屋外佈下重重禁製，陣法浮現，光華流轉間，將整座閣樓封閉於靈氣屏障之中，隔絕內外。

張煬盤膝於閣樓之內，袖袍輕拂，靈光閃動，數道靈力於指尖流轉。他揮袖灑出，一層層禁製隨之在房間之中佈下，瞬息間封鎖四周，靈氣沉凝，寂然無聲。

下一刻，他身影一晃，便出現在天星洞天之中。

此次閉關，張煬並非為修鍊功法，而是為了另一樁更為隱秘卻至關重要之事——催生靈植。

他步入洞天大殿之後，隻見一座翠峰之下靈氣氤氳，山腳靈壤靈泉匯聚，正是靈植生長的絕佳福地。張煬袖中輕抖，一截通體翠綠、散發淡淡熒光的靈植幼苗隨之飛出——正是從拍賣會中所得的“噬魂木”。

他並未急於施法，而是俯身小心地將噬魂木根莖植入山腳靈壤之中，親手佈設引靈陣，又引靈泉細細滋養，方纔盤膝而坐，掐訣催生。

這一催生，便是小半月光景。

原本不過百載年份、僅數尺高的噬魂木，在這股近乎拔苗助長般的靈力灌注下，竟悄然蛻變。其乾若虯龍，枝椏如鬼爪，一躍化作丈許之高，通體從原先的翠綠變得森森烏光氤氳，而且此靈植達到千載年份後，其周身竟然開始生出陣陣灰霧，其魂意繚繞，赫然已有噬魂之威。

張煬此刻麵色微顯蒼白，額間隱有細汗滲出，氣息略顯紊亂，顯然靈力損耗不輕。但他望著眼前這株宛如幽冥之中生出的靈植，眼中卻浮現出一抹滿意之色。

“果然非凡。”他低聲自語，語中帶著一絲欣慰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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