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320章

數日之後，安靈城漸漸喧鬧起來。

果不其然，隨著深入亂靈山脈的修士陸續歸返，整座城池頓時熱鬧非凡。坊市街巷之間，儘是設攤售寶的修士身影，有人低聲耳語、暗中交易，也有人當街叫賣，氣氛熱烈中暗藏刀鋒。許多平日裏難得一見的稀世靈材、珍稀靈藥接連現世，引得各方修士蜂擁而至，竟隱隱有“百川歸海”之勢。

而張煬歸院之後，便閉關潛修，於靜室中凝神靜坐，穩固修為。

此次浸泡洗靈池，不僅徹底解開了丹田之中的元魔禁靈鏈，更令他在機緣巧合下，一舉突破結丹後期的瓶頸。連日來，他不斷運轉《乙木神典》，將驟然精進的修為一絲絲溫養打磨，靈力流轉間愈發柔韌綿長，如絲如縷，周天運轉，渾然天成。

與此同時，子言亦未曾懈怠。她隱名改姓，以“蘇蓮衣”之名化身為一名散修，頻繁出入城中各大坊市、拍賣場之間奔走搜尋。短短幾日，便尋得兩塊赤曜靈晶與一瓶銀光髓。雖尚未覓得那至關重要的“化元靈金”，卻也初見成效，略有所獲。

直至一日黃昏，霞光映牆，子言抱著靈貓模樣的瓏兒快步踏入院中，神情間略帶幾分凝重。

亭中，張煬方纔結束一輪吐納修行，睜眼之際，正見她匆匆而來，便抬眼問道：“可是出了什麼事？”

子言上前行禮，語氣低沉：“公子，確有異狀。今日屬下偶然探得一則訊息——城中黑市忽然放出一樁高價懸賞，有位神秘修士開出重酬，願以一枚‘玄嬰丹’交換一顆‘黑色珠子’。此訊息一出，頓時引得諸多結丹修士暗中探詢，紛紛打探那珠子究竟為何物。”

說到此處，她微微頓住，神色凝重：“屬下原以為不過坊間傳聞，隨手打聽而已。誰知在得見黑市所投影出的那珠子之後，瓏兒忽然神情不安，暗中傳音告知——那珠子，竟與公子手中的‘陰冥珠’幾乎一模一樣。屬下不敢耽擱，便立刻趕回來稟告。”

張煬聞言，眉頭微揚，眸光頓時深沉幾分。他緩緩抬手撫著下巴，眸中幽光微閃，心中已然開始猜測起來。

能以玄嬰丹這等結嬰靈丹懸賞陰冥珠者，其背後身份，張煬心中已有猜測，無外乎兩類。

其一，乃那潛藏再人族之中的妖魔勢力。此前他斬殺那具千年屍傀，極可能已驚動幕後佈置的妖魔修士。此番放出懸賞，或是欲回收陰冥珠，防其落入旁人之手；亦或設局布網，借珠為餌，行後續報復之策。

其二，極可能來自北境遼州的煉體宗門。若銅鏡老者將屍傀現世一事告知與四州各大勢力，便有可能引來那幫遼州煉體修士，試圖獲得此物以助淬體。

思及此，張煬心思沉穩，目光微斂。他心中篤定：無論是哪方勢力出手，眼下肯定尚不知陰冥珠已落入他手。

前者之妖魔勢力，當年他搜魂那五名妖魔修士時曾得知，對方並未將“他曾前往洗靈池”之事傳回，便貿然來襲。由此推斷，妖族尚未察覺此事；而後者，張煬深知銅鏡老者行事分寸，不會輕易泄露己方情報，暴露對他毫無益處。

念及此處，他眼神微凝，轉首沉聲吩咐：“此事萬不可外傳。陰冥珠的存在，及我曾入洗靈池一事，切記隻字不可泄露。”

語罷，張煬又將庭中仍在盤坐修行的石頭喚來，當麵叮囑幾句，語氣冷峻，慎之又慎。

片刻後，子言神色一正，緩聲道：“公子，還有一事。屬下近日暗中打探得知，半月後安靈拍賣場將舉行一場大型拍賣。此次將有多件珍稀靈材、靈藥乃至強大的法寶都會現世。”

她微一頓，語氣更顯凝重：“其中最引人矚目的天材地寶中，便有一塊——玄曜金晶。”

說罷，她輕吸一口氣，目光炯然：“屬下以為，此物或許可代替化元靈金。”

“玄曜金晶……”張煬聞言，眸光微閃，低聲呢喃。片刻後，眼中漸現精芒，“若其真會出現在拍賣會上，那以此金晶的品階來說，要比之化元靈金更加稀有，而且更加適合煉製防禦法寶了。”

他思緒一轉，眉宇間神采漸起，語氣隨之一變：“這場拍賣……我親自走一趟。”

半個月轉瞬即逝。

這一日，天色尚早，安靈城卻早已沸騰。靈寶軒外人潮洶湧，修士雲集，喧囂熱鬧遠勝往昔。此次拍賣會由城中最負盛名的靈寶軒主辦，傳言中不僅有諸多罕見靈材現世，更有數件上古法寶與極品靈丹重磅登台，引得四方修士趨之若鶩，爭相入場。

張煬未曾以真容示人，換上一襲墨青道袍，麵戴半麵靈紋玉麵具，神情沉靜。遞上請柬後，便在侍從引領下獨自步入靈寶軒。

瓏兒化作靈貓模樣，蜷伏在他袖中，氣息盡斂；子言則是待在別院教導石頭練氣修行，未曾同行。

拍賣會場恢弘壯闊，佔地近數百丈，閣樓層層疊疊，宛若一座微縮的仙闕洞天。整座靈寶軒共分九層，自下而上，階序森嚴。第一至第三層為築基修士所在，第四至第七層為散修結丹強者所用，第八層為各大勢力代表所立，而那第九層——則是為隱世大修、元嬰真君所設，靈禁森然，神識不可窺測。

張煬在侍從引領下登臨第五層，擇一偏僻幽靜的角落落座。落座之後，他微閉雙目，神識如水，悄然滲入四方，暗中探查整座拍賣場的佈局脈絡。

不多時，鐘鳴三響，靈光一閃，四下驟然肅靜，拍賣正式開啟。

主台之上，一道碧影緩緩現身，正是靈寶軒常任拍賣師——翠煙仙子。她身著碧綠長裙，容顏清麗，氣質冷峻而端莊，修為已至結丹後期，一上台，便引得台下低語陣陣。

翠煙仙子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柔婉，卻蘊藏靈力，清晰回蕩於每一處角落：

“諸位道友，歡迎蒞臨我靈寶軒十年一度的大型拍賣盛會。本次共計一百六十三件珍寶依序登場，涵蓋極品靈丹、珍稀法寶、天材地寶……若有心儀之物，還望諸位道友莫要錯失良機。”

話音方落，便有靈光托舉，一道璀璨寒芒緩緩升空，懸於高台之上。

“首件拍品——霜焰寒髓。此物由千年寒玉髓與火羽玄晶熔融鍛煉而成，須在極寒極熱兩極交替之地淬鍊百次方可得，是煉製冰火雙屬性法寶的絕佳主材。起拍價：一萬靈石。”

話音未落，場中已響起數道清晰報價聲，競拍之音此起彼伏，火熱氣氛驟然升溫。

張煬則穩坐原處，眸光不動如水，任憑四周喧囂如潮，神情始終淡然。

第二件、第三件……拍品依次登台，靈光流轉，寶輝交映，璀璨奪目，引得場中競價聲此起彼伏，熱潮不斷。

直至第七件寶物亮相，張煬神情微動，目中泛起一抹異色。

“第七件拍品——‘天柏靈木’。”翠煙仙子輕撫玉匣，指尖靈力湧動，隻見一截翠綠色的古木緩緩升空，枝節自然，木紋蜿蜒流轉，散發出淡淡清香，宛如春林深處吹來的靈風。

“此木生長已逾一千五百年，軀幹通體長四尺，乃是煉製木屬性上品法寶與靈陣的絕佳主材。底價：一萬靈石。”

張煬眸光一凝，心念微動。然尚未舉價，六層中忽然傳來一道帶著倦意的聲音，語調懶散卻略帶挑釁：

“一萬五千。”

聲落，引來陣陣側目，顯然是某位強者故意試探。

緊接著，又有一道略帶寒意的冷哼響起：

“一萬七千。”

張煬眉頭微挑，神色平靜，旋即緩緩抬手，報出：

“兩萬。”

聲音不疾不徐，卻清晰傳入場中每一個角落，氣息內斂，語意沉穩。

未曾料到，那慵懶聲音再度響起，語中多了幾分笑意與挑釁：

“三萬。”

此言一出，四座嘩然，眾修士紛紛低聲議論，眼神在六層與五層之間來回掃視，氣氛陡然緊張。

張煬眉心輕蹙，還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加價。

就在此刻忽聽七層傳來一道厚重而威嚴的聲音，如磐石墜地，震蕩四方：

“這節靈木不錯——五萬靈石。”

場中倏然一靜，修士們紛紛抬首望向七層包廂。

隻見那開口之人是一位麵容沉穩的中年修士，氣息凝重如山，衣袍雖不華貴，卻自有鋒芒內斂，一身精氣沉穩如嶽，令人不敢小覷。

有識之人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道：“那是……天嵐宗的賀雲！”

“原來是他，難怪六層那位也噤聲不語了。”

六層那位懶散修士聞聲後果然一頓，似也不願與天嵐宗修士爭鋒，終究未再出價。

翠煙仙子含笑點頭，目光掃過全場，玉手輕抬，聲音婉轉：

“七層道友出價五萬靈石，還有道友繼續出價否？五萬靈石，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恭喜七層道友。”

話音落下，靈光收斂，寶匣封合，拍賣繼續。

張煬目光平靜如水，神情未有絲毫波動，隻淡然收回目光。

其後拍賣繼續，張煬又出手兩次但是全部都沒有成功，皆因被他人高價截胡而止步。他雖略有遺憾，卻並不動容——此行真正目標尚未現世，其餘諸寶，不過點綴罷了，實無強求之必要。

時間緩緩流轉，隨著拍品一件件拍出，整場拍賣漸入尾聲。

忽而，主台靈光大盛，一道玉匣自高台緩緩升起，其上金輝銀芒交織，靈氣激蕩，如有雷音隱隱，引得場中修士紛紛屏息，目光熾熱。

連台上的翠煙仙子目中也多出幾分鄭重，聲音微緩，輕啟朱唇：

“諸位道友，接下來這件拍品，乃是我靈寶軒耗費數年心血，方纔自罡風煉獄深處覓得——天地異金之一，‘玄曜金晶’。”

言罷，玉匣開啟。

隻見其內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異金，通體曜金色，金輝流淌之間，隱隱可見銀絲靈紋交織其上，宛若星河倒映，流光溢彩，玄奧無比，寶氣逼人。

“此物為煉製高階防禦法寶的至寶主材，極難尋得。哪怕尋常防禦法寶，隻要摻入少許玄曜金晶，其品階亦可大幅提升，防禦倍增。”

話音落地，場內瞬間如沸，原本尚且沉穩的諸修，目光皆起波瀾。

張煬眼神一凜，眸中銳意浮現，心中低語：“終於來了。”

翠煙仙子輕笑一聲，玉手輕抬，環視場中，緩緩宣佈：“此寶，底價五萬靈石。諸位道友若有心，且莫錯過。”

語罷，宛如投石入湖，霎時間激起層層波瀾。

“五萬五千！”六層一名修士首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試探。

“六萬！”

“六萬五！”

“七萬！”緊隨其後，多道競價之聲不斷響起，靈力波動在樓宇間交錯回蕩，整座拍賣場氣氛瞬間熾熱如焚。

張煬此時卻緩緩放下手中茶盞，神色如常，波瀾不驚，彷彿場中喧囂與他無關。

他抬眸，眸光幽深，淡淡開口：“十萬。”

清冷之聲，如劍鋒破空，斬斷喧嘩，霎時壓下全場雜音。

一石激起千層浪，場中瞬時一靜，眾修紛紛望向五層，目光或敬或疑，皆在暗自揣度此人來歷。

靜默片刻，七層中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女子之聲：

“十一萬。”

語氣溫婉，卻含幾分漫不經心，彷彿隻是為逗趣而出聲。

緊接著，又有一聲豪邁男聲從七層響起，聲如洪鐘：

“十二萬！”

張煬目光微凝，仍不動色，神情從容，再度開口：

“十五萬。”

聲音不高，卻字字如玉石墜地，再次震住全場。

氣氛驟凝，競價戛然而止，一股無形的壓力自五層隱隱擴散而出，令不少人心生忌憚。

一時間，現場頓時鴉雀無聲，連翠煙仙子也微微怔神，那雙美目中多了幾分探究的神色。

她嘴角輕揚，含笑柔聲道：“十五萬靈石，第一次。”

“十五萬，第二次……”話音未落，那位先前報出十二萬靈石的七層修士眉頭微蹙，眼神驟然一沉，忽然冷聲打斷，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且慢！五層的這位道友，十五萬靈石可真拿得出來？拍賣之地，豈能隨意虛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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