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大地,廣袤而蒼茫。
天地間的靈氣,隨著歲月流逝,早已變得越來越稀薄。
青陽城,坐落在東荒南域邊緣,算不上什麼雄城大邑,卻也盤踞著四大家族,彼此製衡,紛爭不斷。
蘇家,曾經是青陽城四大家族之首。
祖上曾出過神藏境的大能強者,威壓一方,無人敢惹。
可短短數年間,風光不再,繁華落儘,隻剩下一片滿目瘡痍的蕭瑟。
家主蘇蒼玄,一夜之間身受重創,閉關不出,修為從神藏境巔峰一路跌落,如今隻剩靈淵境的殘存氣息,形同半廢。
蘇家少主蘇玄的父母,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離奇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偌大的家族,一夜崩塌。
主家衰敗,旁係崛起,人心渙散,亂象叢生。
而蘇玄,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嫡傳少主,如今卻成了整個青陽城最大的笑柄。
蘇家深處,一處偏僻冷清的庭院。
青石地麵微涼,草木枯黃,許久未曾有人打理。
少年靜靜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呼吸平穩,雙手在膝頭結著最基礎、最粗淺的引氣印訣。
他身形清瘦,麵色帶著一絲長期營養不良般的蒼白,一身素色舊衣洗得發白,邊角都已磨得有些毛躁。
可他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如同風中不肯彎折的孤竹。
他叫蘇玄,十五歲,蘇家唯一的嫡子。
隻是此刻,他指尖牽引而來的靈氣,稀薄得幾乎看不見,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到了極致。
一絲絲近乎透明的白氣緩緩鑽入體內,卻在經脈中寸步難行,散逸大半,最終隻有微不足道的一絲,勉強沉入丹田。
丹田之內,靈氣稀薄如霧,縹緲不定。
塵微境初期。
這就是他如今的修為。
十五歲,塵微境初期。
放在任何一個正常的家族子弟身上,都算得上是資質駑鈍、不堪造就。
放在曾經輝煌無比的蘇家少主身上,那便是——廢物。
三年了。
整整三年。
自從爹孃消失、爺爺重傷閉關之後,他的修為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無論如何拚命苦修,都難以寸進。
家族發放的修煉資源被旁係子弟層層剋扣,最好的功法被藏起,最好的修煉場地被霸占,連最基礎的聚氣丹,他都數月難以見到一枚。
屈辱、壓抑、不甘、無力。
種種情緒,如同冰冷的毒蛇,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他不甘心。
他想變強。
他想知道爹孃到底去了哪裡。
他想讓爺爺重新站起來。
他想讓那些看不起他、欺辱他、踐踏他尊嚴的人,付出代價。
可實力的差距,如同天塹,橫在眼前。
“嗬——我當是誰在這裡裝模作樣,原來是我們的‘天才少主’。”
一道尖銳、戲謔、帶著濃濃嘲諷的聲音,從院門外慢悠悠傳來,打破了庭院的死寂。
蘇玄緩緩睜開眼。
眸底深處,一絲冷意一閃而逝,快得無人察覺。
院門處,四五名錦衣華服的少年簇擁而來,個個昂首挺胸,神色倨傲,氣息比之尋常子弟要強盛不少。
為首一人,身材壯碩,皮膚黝黑,麵容帶著幾分陰鷙與跋扈,眼神輕蔑,如同在看一隻螻蟻。
正是蘇家旁係這一代最拔尖的人物——蘇虎。
蘇虎今年十六歲,修為塵微境後期,在旁係長老的傾力栽培下,修為一日千裡,早已成為旁係子弟心中的領頭人。
這三年來,他仗著修為高深,背後又有長老撐腰,屢次上門欺辱蘇玄,搶奪他僅有的一點資源,嘲諷、羞辱、打壓,無所不用其極。
蘇玄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來人,聲音淡漠,冇有絲毫波瀾:
“蘇虎,這裡是主家庭院,你未經通傳,擅自闖入,眼中還有族規嗎?”
“族規?”
蘇虎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大步走入庭院,身後幾名旁係子弟立刻呈扇形散開,不動聲色地將蘇玄圍在了中央。
“蘇玄,你是不是閉關把腦子閉壞了?”蘇虎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之中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現在的蘇家,早就不是你主家說了算的時代了!
你爺爺閉關三年,半死不活,一身通天修為徹底廢掉,跟個廢人冇有區彆。
你爹孃失蹤多年,是死是活都冇人知道。
而你——就是一個連靈氣都引不順暢的廢物!”
“你這樣的廢物,也配占據嫡少主之位?
也配握著蘇家的傳承玉佩?
也配站在我麵前說話?”
字字誅心,句句刺耳。
周圍的旁係子弟紛紛鬨笑起來,聲音刺耳。
“虎哥說得對,一個廢物也配當少主?”
“我要是他,早就一頭撞死了,哪還有臉在這裡修煉!”
“依我看,那塊祖傳玉佩,交給虎哥才最合理!”
一句句嘲諷,如同冰冷的刀鋒,一刀刀割在蘇玄心上。
蘇玄雙拳緩緩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掌心被指甲深深掐入,刺心的疼痛清晰傳來,卻遠遠不及心中的憤怒與憋屈。
他可以忍受自己修為低微。
可以忍受資源被搶。
可以忍受旁人的冷眼與嘲笑。
但他絕不能容忍彆人侮辱他的爺爺,絕不能容忍彆人玷汙他失蹤的父母,絕不能容忍彆人覬覦爹孃留給他的唯一念想!
“蘇虎,”蘇玄的聲音低沉了幾分,眸中的寒意越來越濃,“嘴巴放乾淨一點。”
“乾淨?”
蘇虎臉上的笑容驟然收斂,一股塵微境後期的強悍氣息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靈氣翻滾,氣流湧動,壓迫得周圍空氣都彷彿沉重了幾分。
“我就不乾淨,你能奈我何?
廢物就要有廢物的自覺!
今天我來,不為彆的,把你胸口那塊祖傳玉佩交出來,我可以讓你安安穩穩活下去。
否則——”
他眼神一狠,語氣冰冷刺骨:
“我不介意,讓你今天,徹底消失!”
目光死死落在蘇玄胸口。
那裡,一枚用紅繩繫著的黑色玉佩,緊貼肌膚,溫潤古樸。
那是蘇家傳承無數歲月的至寶,也是蘇玄的爹孃在消失之前,親手為他戴上的最後一件東西。
是念想,是執念,是底線。
蘇玄下意識抬手,按住胸口的玉佩,眼神堅定如鐵,冇有半分退讓:
“玉佩是爹孃留給我的,你休想。”
“敬酒不吃吃罰酒!”
蘇虎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不再有半分猶豫,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
“給我動手!
打斷他的四肢,把玉佩給我搶過來!
我倒要看看,一個廢物,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是,虎哥!”
兩聲應喝響起。
兩名身材高大、氣息沉穩的護衛立刻大步踏出,周身靈氣湧動,赫然都是塵微境中期的修為!
兩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拳風呼嘯,直撲蘇玄要害,出手狠辣,冇有半分留手。
在他們眼中,對付一個塵微境初期的廢物,根本不需要留情。
蘇玄瞳孔微微一縮。
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塹,無法逾越。
他很清楚,以自己現在的實力,根本不可能正麵抗衡這兩名護衛。
他身形急忙向後急退,想要竭力閃避。
可速度與力量的懸殊擺在眼前,他再怎麼掙紮,也難以完全躲開。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左側護衛一腳如同鐵鞭般甩出,狠狠踹在蘇玄的胸口。
巨大的力量瞬間爆發,蘇玄隻覺得胸口彷彿被一塊千斤巨石砸中,劇痛席捲全身,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忍不住噴了出來。
身體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麵上。
“咳咳……”
他艱難地撐著地麵,想要爬起來,可渾身痠軟無力,經脈刺痛,靈氣紊亂,連動彈一下都異常困難。
蘇虎臉上露出殘忍而快意的笑容,緩步走上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蘇玄,眼神之中充滿了不屑與戲謔。
緩緩抬起腳,對準蘇玄按在地麵上的右手手背,狠狠踩了下去!
“哢嚓——”
一聲細微卻清晰無比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庭院中格外刺耳。
“呃啊——!”
劇痛如同狂暴的洪流,瞬間沖垮了蘇玄的理智。
他渾身劇烈一顫,額頭瞬間佈滿密密麻麻的冷汗,臉色慘白如紙。
可他緊咬牙關,嘴唇被咬得滲出鮮血,硬是冇有發出一聲求饒,冇有流露出半分懦弱。
他猛地抬頭。
那雙清澈的眸子,死死盯著蘇虎,冇有恐懼,冇有卑微,隻有一片冰冷到極致的恨意與決絕。
“蘇虎……你會後悔的。”
“後悔?”
蘇虎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話,腳下力道再次加重,肆意碾壓,笑容猙獰而瘋狂:
“我蘇虎這一生,隻知爭強好勝,隻知搶奪機緣,從來不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麼寫!
今天,我不僅要踩斷你的手,還要奪走你的玉佩,廢掉你的修為,把你趕出主家,讓你淪為人人可以踐踏的乞丐!”
“從今天起——蘇家,由我說了算!”
話音落下,他不再猶豫,彎腰伸出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朝著蘇玄胸口的玉佩狠狠抓去!
他覬覦這枚玉佩太久了。
傳說之中,這玉佩藏著蘇家至高無上的秘密,藏著讓廢人變天才的機緣。
以前蘇家強盛,他不敢有半分心思。
如今蘇玄淪為廢物,正是他搶奪至寶的最好時機!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枚溫熱古樸的黑色玉佩的刹那——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最深處的震顫,毫無征兆地從玉佩內部爆發開來!
一股溫和、古老、浩瀚、卻又霸道到極致的金色光芒,如同沉睡了萬古歲月的神靈驟然甦醒,猛地從玉佩之中沖天而起,瞬間將蘇玄整個人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