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玄牝之門 > 第35章 鏡心裂痕

-

黎明前的荒原,天光尚未刺破濃重的霧靄,唯有一層慘白的寒霜覆蓋在嶙峋的亂石之上,如同一張巨大的裹屍布,透著令人齒冷的肅殺。

瑤光披著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鬥篷,身形如一抹虛幻的月光,無聲無息地落在了昨日激戰過的枯木林。

她的動作極輕,避開了駐地守衛弟子的視線,也避開了自己那二十年來從未動搖過的、身為鏡月宮主的尊嚴。

林間的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朱雀神火焚燒過後的餘燼。

瑤光立於一株被雷火劈成焦炭的古木旁,指尖微微探出鬥篷,輕輕觸碰了一下地麵那灘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那是陸錚留下的。

“嗡——”

袖中的大羅鏡在這一瞬發出了極其細微卻急促的震顫。

那不是麵對邪魔時肅殺的清鳴,而是一種混合著饑渴、委屈與久彆重逢的哀訴。

鏡麵流轉著暗紅色的微光,彷彿在渴望吞噬指尖殘留的那一點乾涸血跡,又彷彿在透過這灘血,追尋那個早已遠去的主人。

瑤光的心口猛地一縮,一股難言的悸動順著指尖直衝識海。她迅速收回手,將那股異樣的情緒生生壓下,原地盤膝坐下。

“冰心所向,萬法皆空。”

她閉目運轉起鏡月宮的至高心經——冰心訣。

二十年來,這門功法讓她如冰雕玉琢般清冷無波,任何世俗的情感與疑惑都會被那層絕對的寒冰凍結。

然而此刻,當她試圖放空神識,以本源感應陸錚的去向時,那層堅不可摧的冰層竟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卻極其刺耳的裂紋。

“咚!咚!咚!”

某種狂暴而滾燙的脈動,穿透了百裡的荒原,毫無征兆地在她的感知中炸裂。

瑤光的身軀劇烈顫抖,她“看見”了一個模糊而霸道的背影。

那個男人背對著她,左肩帶著一處可怖的血洞,那是她親手留下的痕跡;他那獨臂微張,懷中揣著半塊散發著刺眼金光的碎片,正踏著枯黃的荒草,堅定不移地向北而行。

那是龍心碎片的共鳴。兩人各自持有的半塊碎片,在這一刻跨越了時空的阻隔,完成了第一次宿命般的銜接。

“噗——”

瑤光猛地睜開雙眼,嘴角溢位一縷殷紅,那是冰心訣受到血脈衝擊後的反噬。

但她的眼中冇有痛苦,隻有一種近乎荒謬的震撼。

在剛纔那一瞬的共鳴中,她不僅感應到了方位,更感覺到了一種靈魂深處的完整。

那個被她視為“玷汙神血”的魔頭,竟然補全了她功法中缺失了二十年的那一環。

鏡心第三層,在那道裂紋產生的瞬間,竟奇蹟般地鬆動了。

這本該是鏡月宮曆代宮主夢寐以求的突破,此刻卻讓瑤光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涼。

她的修為在微妙提升,可她的信仰,卻在那聲破碎的冰裂聲中,塌陷了一角。

“你到底是誰……”她顫聲自語,聲音破碎在冰冷的晨風裡。

“師姐,原來你在這裡。”

一道清冷且帶著探究的聲音從林外傳來。瑤光迅速收斂氣息,遮掩住嘴角的血跡。

清霜領著一隊鏡月宮核心弟子,穿過稀薄的晨霧,精準地停在了瑤光三丈開外。

清霜的目光在瑤光身上那件簡陋的灰色鬥篷上轉了一圈,隨即垂下眼簾,語氣恭敬卻透著幾分生硬。

“長老們見宮主徹夜未歸,心生憂慮,特命弟子前來尋回。師姐孤身至此,莫非已發現了那魔頭的行蹤?”

瑤光站起身,灰色的鬥篷順著她的脊背滑落,露出那身不染塵埃的白衣。

她恢複了往日的清冷,銀色的雙眸冷冷看向清霜:“本宮做事,何時需要向你彙報?”

清霜臉色僵了僵,隨即從懷中取出兩捲纏繞著金色流光的玉簡,雙手呈上:“弟子不敢。隻是……方纔天界的‘協查令’已正式傳抵鏡月宮。天界傳令使嚴詞申明,要求我宗全力配合,於三日內追剿‘道尊血脈餘孽’,不得有誤。”

瑤光接過玉簡,神識掃過,指尖竟微微有些泛白。

天界。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為何會如此急切地想要抹殺一個流浪荒原的魔頭?

若他真的是十惡不赦的餘孽,為何這大羅鏡、這龍心碎片,甚至是她自己的血脈,都在為他共鳴?

“宮主,那魔頭重傷未愈,若此時發兵合圍,必能將其誅殺。”清霜上前一步,眼中閃爍著激進的光芒,“弟子願領精銳,為師姐分憂。”

“不必了。”瑤光冷冷開口,語氣不容置疑,“那魔頭狡詐,且身懷朱雀神火,爾等合圍隻會徒增傷亡。”

清霜還想爭辯,卻對上了瑤光那雙毫無感情的銀眸,最終隻得悻悻閉嘴。

返回駐地的途中,瑤光獨自走在前方。她看著天邊那一抹即將破曉的殘月,在心中下達了兩個違背宗門使命、也違揹她二十年原則的決定。

她不打算上報陸錚的準確方位,隻打算以“正在追蹤”模糊迴應。

她要改變圍捕策略。

不再急於正麵斬殺,而是下令調集弟子,封鎖所有通向外界的暗道,將陸錚的一行人,一點點逼向那個被詛咒的、埋葬著大離所有秘密的皇陵區域。

“皇陵地形封閉,便於甕中捉鱉。”這是她給長老們的理由。

而真實的原因,隻有她自己知道。她需要時間,她需要在那魔頭被天界抹殺之前,在那所謂的“正義”降臨之前,親手抓住他。

她要在那張與她有三五分相似的臉上,在那雙赤金色的瞳孔裡,親手揭開那個讓她道心崩裂的血脈真相。

站在斷情崖上,瑤光側過頭,大羅鏡懸浮在她身側。

鏡麵倒映出她清冷的麵龐,銀髮如瀑,眸色孤傲。

而在這倒影的邊緣,隱約浮現出昨日陸錚那張戾氣沖天、卻在暴怒中護住身後之人的臉。

“你是我殺戮的道果,還是我遺失的血親?”

瑤光喃喃低語,鏡中倒影沉默無聲,唯有天際一抹孤月,冷冷地照著荒原上兩道漸行漸遠、卻終將死戰的命運。

陸錚一行人已離開那處臨時山洞,正穿行於一片被風蝕得如同猙獰鬼首的紅石林間。

陸錚走在最前方,左肩那處被大羅鏡貫穿的傷口雖然止住了血,但被淨化的道門法力依然在經脈中作祟,每走一步都牽動著骨髓深處的隱痛。

“主上,歇歇吧。”碧水在後方輕聲開口。

她此時的狀況並不樂觀,身懷六甲的負擔加上長時間的奔波,讓她白皙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每走一段路都需要扶著紅石柱喘息良久。

陸錚停下腳步,赤金色的瞳孔掃過身後三人。

小蝶正小心翼翼地托著自己受損的右肩,即便疼痛,目光也始終追隨著他;蘇清月則是一如既往的清冷,隻是扶著肚子的小動作暴露了她的體力也已接近極限。

“原地休整。”陸錚冷聲下令,獨臂一揮,一股暗紅色的氣勁將周圍的沙塵強行盪開。

他盤膝坐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剛欲入定,識海中便響起了沈紅纓那帶著幾分戲謔與試探的傳音。

“主上~奴家方纔感覺到您的‘老情人’好像動了情呢。”沈紅纓的聲音慵懶而嫵媚,通過血脈的連接,她能敏銳地捕捉到外界極其細微的情緒波動。

“閉嘴。”陸錚在意識裡冷冷回擊,眉頭微蹙。

“咯咯,主上何必動怒?奴家說的是真的。”沈紅纓輕笑一聲,語氣卻變得有些詭譎,“方纔有一瞬間,奴家感知到了大羅鏡的共鳴,那不僅僅是碎片的聯絡,更是血脈的呼應。那個叫瑤光的女人……她的冰心訣出現了裂紋。主上,您說她現在是想殺您,還是想抱您?”

陸錚猛然睜開眼,瞳孔中劃過一絲暴戾。他摩挲著懷中那半塊龍心碎片,想起瑤光那張與自己三五分相似的臉,以及大羅鏡那近乎哀鳴的震顫。

“無論她想什麼,隻要擋了老子的路,就得死。”陸錚語氣森寒。

“主上真是絕情得讓人心醉。”沈紅纓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不過主上要小心了,奴家在大離皇室的血脈感應中,察覺到北境的要道正在被一層陰冷的鏡光封鎖。她不急著殺過來,反倒像是要把咱們往皇陵那個死衚衕裡趕。主上,那皇陵可是奴家的地盤,但也是奴家的墓穴,您真的準備好了嗎?”

陸錚冷哼一聲,冇有回答。他看著小蝶紅著臉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壺微熱的清水,眼中滿是卑微而純粹的關切。

“主上,喝點水……奴家剛用法術溫過的。”小蝶小聲說道。

陸錚接過壺,指尖不經意地滑過小蝶細嫩的手背,惹得這小侍女一陣輕顫。

他看著這三個因他而陷入絕境、卻又死死依附於他的女人,心中的那股躁戾竟奇蹟般地平息了一瞬。

“繼續走。”陸錚站起身,目光投向北方天際那隱約浮現的龐大陰影——大離皇陵。

他知道瑤光在追蹤,也知道她在佈網。但他更知道,這種血脈相連的共鳴,既是瑤光的魔障,也將是他反擊的利刃。

鏡月宮駐地,肅穆的白石大殿內,氣氛降至了冰點。

瑤光高居首位,銀色的髮絲在清冷的大殿中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在她身側,大羅鏡靜靜懸浮,鏡麵折射出的冷光映照著下方幾位麵帶疑色的長老。

“宮主,為何不趁那魔頭重傷之際,合圍將其拿下?”

開口的是鏡月宮的傳法長老,他蒼老的雙眼中滿是不解與責備,“天界‘協查令’字字如山,要求三日內必見首級。如今你卻下令收縮兵力,僅做圍堵之勢,若讓天界使者知曉,我宗該如何交代?”

瑤光摩挲著扶手上的冰晶,語氣平淡得不起一絲漣漪:“合圍?昨日枯木林一戰,他已能強行爆發朱雀神火,焚燬三名核心弟子的根基。若在荒原死地強行拚命,爾等誰能保證大羅鏡不被魔氣再度侵染?本宮將其逼入大離皇陵,正是為了利用那裡的地脈龍氣將其徹底鎮壓,畢其功於一役。”

“可……”

“冇有可是。”瑤光雙眸微抬,那雙銀瞳中閃過的威壓讓長老硬生生止住了話頭,“封鎖要道,違令者,按通魔論處。”

待長老們帶著不滿與疑慮退去後,大殿內隻剩下瑤光與一直沉默不語的清霜。

“師姐,你變了。”

清霜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著瑤光,“以往的你,劍心純粹,從未有過這些彎彎繞繞。你到底在皇陵裡藏了什麼?還是說……你真的在那個男人身上看到了什麼?”

瑤光的手指猛然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筋。她冇有看清霜,隻是盯著空曠的大殿,心中那道冰心訣的裂痕正在瘋狂擴張。

“清霜,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命就越長。”瑤光起身,灰色鬥篷重新覆上肩頭,“守好駐地,冇有本宮的調令,任何人不得擅入皇陵半步。”

話音落下,她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漫天風雪中。

清霜站在原地,看著瑤光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掙紮與決絕。

她並非想要爭權奪利,隻是身為鏡月宮的一員,她無法看著宮主在那個名為陸錚的魔頭麵前越陷越深。

而在遙遠的荒原深處,陸錚正艱難地穿過一片被血色迷霧覆蓋的沼澤。

“主上,那些鏡月宮的人……好像冇追上來。”小蝶有些驚喜地小聲說道,她雖然還是不敢大聲呼吸,但緊繃的神經確實稍微放鬆了一些。

“冇追上來才更麻煩。”

陸錚冷哼一聲,他能感覺到方圓十裡的靈氣都被一種陰寒的力量封鎖了。

那是瑤光的手段,她像是一個耐心的獵人,正在一點點剝奪獵物的活動空間,將其往預設好的陷阱裡趕。

“她想讓咱們去皇陵。”

蘇清月停下腳步,她的靈覺清晰地捕捉到了北方那股日益沉重的龍脈氣息,“那裡雖然是死地,但也是大離最後的根基。她是想借刀sharen,還是……”

“還是想在那裡,親手了斷這段她理不順的債。”

陸錚看著懷中那半塊不安跳動的龍心碎片。他知道瑤光也有一半,這種共鳴讓兩人在無聲的虛空中不斷碰撞。

“既然她執意要帶路,那我們就去瞧瞧,那皇陵裡到底埋了誰的命。”

陸錚獨臂攬過身形搖晃的碧水,赤金色的瞳孔中燃起一抹瘋狂的戰意。

無論瑤光是為了宗門使命,還是為了所謂的血脈真相,大離皇陵,都將是他們兩人宿命的終點。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稠,大離皇陵的輪廓在荒原儘頭若隱若現,猶如一座沉默的巨獸伏在地平線上。

陸錚停下腳步,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半塊龍心碎片的跳動已變得狂亂,彷彿正與前方那座皇陵深處的某種東西隔空呼應。

“主上,前麵的死氣……不對勁。”蘇清月麵色蒼白,長劍入鞘的清脆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陸錚冇有說話,他的目光穿過層層迷霧,落在了一處斷崖之上。

那裡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瑤光依舊披著那件灰色鬥篷,在風中獵獵作響,大羅鏡懸浮在她身側,映照出一種近乎神聖的冷光。

她冇有帶任何隨從,唯有一人一鏡,靜靜地俯視著這支疲憊的隊伍。

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交彙,赤金與銀芒猛烈對撞,激起了一陣無形的靈力漣漪。

這一次,瑤光眼中冇有了先前的審判與嫌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陸錚感到煩躁的複雜掙紮。

“你終於來了。”瑤光的聲音清冷,卻在荒原上迴盪不息。

“你在等我,還是在等死?”陸錚冷笑,孽金魔爪發出哢哢的關節摩擦聲,朱雀神火在指尖隱隱躍動。

瑤光冇有理會他的挑釁,隻是低頭看了一眼大羅鏡中陸錚那張戾氣沖天卻與自己神似的臉。

她知道,隻要越過這片崖壁,進入皇陵區域,有些真相就再也無法掩蓋。

她背棄了天界的協查令,隱瞞了魔頭的方位,甚至讓自己的道心出現裂痕,僅僅是為了親手抓住那個能讓她功法產生共鳴的男人。

“陸錚,這皇陵裡埋著的,不隻是大離的皇帝,還有你我身上這身血的源頭。”瑤光轉過身,背對著陸錚走向那片幽暗的陵寢入口,“想知道真相,就跟上來。”

陸錚看著她消失在霧靄中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戲謔的弧度。

他低頭看了一眼依附在身邊的三女:懷著身孕、疲憊不堪的碧水,滿心期待的小蝶,以及神色複雜的蘇清月,獨臂一撈,將碧水緊緊護在懷中,帶著眾人踏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皇陵陰影。

天際那一抹孤月終於冇入雲層,荒原重歸死寂,唯有兩道漸行漸遠的命運,即將在那充滿詛咒的地宮中徹底交織。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