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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玄牝之門 > 第26章 鏡中偽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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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底部的煞氣泥沼中,陸錚睜開的赤金瞳孔如同兩盞幽冥鬼火,在粘稠的黑暗中強行撐開了一片肅殺的領域。

“噠……噠……”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黑暗深處傳來,陳子墨那道被灰色霧氣纏繞的身影逐漸清晰。

他走得很穩,手中那柄曾經象征宗門法度的青鋒劍,此刻竟被一層如活物般蠕動的灰斑覆蓋,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死寂氣息。

“師妹,這裡很冷吧?”

陳子墨停在陸錚領域邊緣的三丈之外,聲音輕柔得彷彿是在雲嵐宗的後山指點蘇清月劍法。

他無視了陸錚那足以斬裂空間的審視,視線越過陸錚的肩膀,死死釘在蜷縮在陸錚腳邊的蘇清月身上。

蘇清月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要往陸錚的黑袍陰影裡縮去。

陳子墨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悲憫的弧度,他左手虛空一抹,原本漆黑的泥沼上方猛然炸開一團柔和的白芒。

那白芒竟在半空幻化出一麵足有丈高的巨大圓鏡,鏡中景象流轉,映照出的竟是雲嵐宗落霞峰的清晨。

那是蘇清月冊封聖女的那一天。鏡中的女子白衣勝雪,額間一點硃砂,受萬眾敬仰,清冷得不帶半點塵埃。

“瞧瞧鏡子裡那個人,再瞧瞧你現在的樣子。”陳子墨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在空曠的淵底不斷迴盪,“滿身血汙,道心破碎,依附在一個殺害同門的魔頭腳下求生。清月,你覺得現在的你,還是那個‘清月聖女’嗎?或者說……你還算是一個‘人’嗎?”

蘇清月死死盯著那麵圓鏡,瞳孔劇烈收縮。

鏡中的高潔與現實的汙濁形成了一種近乎淩遲的對比,讓她呼吸急促,藏在袖中的雙手將指甲深深刺入了掌心。

陸錚坐在石柱旁,神態冷峻得像是一位端坐雲端的看客。他手中的斷劍“斬因”並未出鞘,隻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劍鳴。

他側過頭,用一種近乎玩味的目光看著蘇清月,修長且帶著溫熱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縷白髮,語氣冷漠如冰:“他在叫你回去呢。蘇聖女,你是想回到那麵鏡子裡當你的神像,還是留在這爛泥裡,繼續當我的……狗?”

這一句話,比陳子墨的羞辱更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剖開了蘇清月最後的自尊。

一旁的碧水娘娘發出一聲尖銳的嬌笑,她那覆蓋著細密鱗片的手輕輕撫摸著隆起的孕腹,不懷好意地湊到蘇清月耳邊:“蘇姐姐,你要是回去了,主上身邊的位置,可就全是我的了。你捨得嗎?”

蘇清月的眼眶瞬間崩裂出血絲,那種被舊夢撕扯、被新主審視、被同類排擠的極致張力,讓她的靈魂在這死寂的淵底發出了無聲的崩塌聲。

“過來,師妹。”陳子墨的聲音愈發輕柔,卻透著一股令人遍體生寒的滑膩感。

他緩緩抬起那隻佈滿灰斑的手,指著圓鏡中那個高不可攀的虛影,“你知道嗎?在你失蹤之後,執法長老便親手焚燬了你在落霞峰的所有舊物。你的名諱從《雲嵐通鑒》中被生生剜去,留下的隻有八個字:‘貪生投魔,永世之恥’。”

蘇清月死死盯著鏡子裡那個纖塵不染的自己。

在這一刻,她終於明白,那個曾經養育她的雲嵐宗,不僅抹除了她的未來,更在合力埋葬她的過去。

“至於你,”陳子墨轉頭看向縮在陸錚腳邊的小蝶,眼神中滿是高高在上的嫌惡,“那個曾在藥廬偷學功法的奴才,宗門已定下‘連坐’之罪,你那遠在青石鎮的家屬,因你之故,已被貶為礦奴,代你受刑。”

小蝶聞言,嬌小的身軀猛地一震,那雙原本就盛滿驚恐的眸子徹底灰敗了下去。她唯一的念想,竟成了害死至親的刀。

“瞧瞧,這就是所謂的正道名門。”碧水娘娘發出一聲尖銳的嘶笑,她那覆蓋著細密青鱗的蛇尾不安分地在陸錚腰間掠過,甚至挑釁般地向陳子墨吐了吐猩紅的信子。

作為妖,她最看不起這種sharen誅心的虛偽。

碧水挪動著半人半蛇的軀體,故意將那隆起的、散發著神裔威壓的孕腹抵在陸錚手邊,眼神陰冷地掃過蘇清月:“蘇姐姐,聽到了嗎?人家宗門連讓你當死人的機會都不給。你現在就算跪著爬回去,迎接你的也隻有煉魂窟的釘子。倒不如……在這裡給主上當個聽話的物件,起碼,這淵底的火是真的。”

蘇清月猛地閉上眼,兩行血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

“名譽、同門、血脈……”她低低地呢喃著,每吐出一個詞,周身的生機就冷去一分。

“那一副皮囊……我不要了!”蘇清月突然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狂戾咆哮。

她猛地伸手,不是去接陳子墨那偽善的手,而是反手一揮,五指成爪,狠狠地在自己那張絕美的臉上抓出了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刺啦——

皮肉撕裂的聲音在死寂的淵底格外清晰。那張曾被譽為“雲嵐第一仙”的容顏,此刻在鮮血的洗禮下變得猙獰如鬼。

“雲嵐宗……欠我的,我會一劍一劍拿回來!”她喘著粗氣,聲音嘶啞而決絕。

她不再去看陳子墨,而是轉過身,重重地跪在陸錚那雙沾滿泥漿的靴子前,額頭磕在暗紅的菌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主上……求您……賜我入魔之法。”

陸錚看著這個親手毀掉自己所有退路的女子,眼底那抹赤金色的神火終於燃起了一絲罕見的狂氣。

他不再沉默,而是發出一聲沉渾的長笑,那笑聲穿透了陳子墨佈下的灰霧,震得周圍的菌毯紛紛崩碎。

“既然這天下視你們為汙點,”陸錚猛地伸手,五指如鋼鉤般扣住蘇清月的頭顱,強行將一團暗金色的道尊精血貫入她的天靈蓋,“那我便在這地獄裡,為你們立碑。”

陸錚修長的手指猛地點在蘇清月的眉心,隨著火焰灌入,蘇清月脊椎發出一陣如爆豆般的脆響,原本枯白的半邊長髮,竟在這一刻徹底化作瞭如月華般的霜雪。

他側過頭,對著黑暗中臉色陰沉的陳子墨,露出一抹殘忍的弧度。

隨著那團暗金火焰冇入蘇清月的眉心,原本沉寂在深淵底部的煞氣彷彿找到了宣泄的閘口,瘋狂地向她那具殘破的軀殼彙聚。

“不知死活。”陳子墨冷哼一聲,眼底那抹灰色的神芒驟然暴漲。

他不再維持那副偽善的皮囊,身形一晃,手中的青鋒劍化作一道灰色的長虹,帶著腐蝕生機的尖嘯,直取陸錚的咽喉。

他看得清楚,陸錚正處於灌頂的關鍵時刻,那是他最虛弱的瞬間。

然而,一道比他更快的影,從陸錚的側翼橫拉而出。

“當!”

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炸響,激盪出的氣勁將周圍肥厚的菌毯直接震成了齏粉。

蘇清月手握那柄斷劍,死死擋在了灰芒之前。

她原本如玉的手臂此刻佈滿了暗紅色的魔紋,雙目赤紅,那張自毀的臉上流淌著未乾的血跡,在暗金火焰的映照下,美得驚心動魄,也狠得令人膽寒。

“師兄,你教過我,劍者當心無旁騖。”蘇清月的嗓音低沉得如同來自九幽,“可你冇教過我,當你發現身後的路全是懸崖時,該怎麼揮劍。”

話音未落,蘇清月長髮狂舞,竟完全不顧防守,欺身而上。

她的打法極其慘烈,每一劍都奔著同歸於儘而去。

陳子墨的灰色劍罡在她的肩頭、腰腹劃出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可她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反而藉著劇痛爆發出一股更強的戾氣。

“瘋子!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婆子!”陳子墨被打得節節後退。

他習慣了算計,習慣了居高臨下,卻從未麵對過這種存了必死之心的、墮入魔道的聖女。

就在陳子墨被蘇清月的瘋狂牽製,腳步掠過一片陰影的刹那。

一直垂眸靜坐的陸錚,動了。

冇有震動空間的咆哮,也冇有花哨的起手式。陸錚的身影在原地突兀消失,下一瞬出現時,已近在陳子墨的三尺之內。

“斬——因!”

這兩個字,如同審判者的裁決,在陳子墨耳畔炸響。

那一刻,原本覆蓋在陳子墨周身的灰色霧氣,在遇到陸錚指尖溢位的赤金神火時,竟如殘雪遇驕陽般冰消瓦解。

陸錚的手掌並指如刀,指尖凝練出的神火吞吐不定,那是能掠奪生機、斬斷因果的道尊殺招。

普普通通的一掌,卻鎖死了陳子墨所有逃遁的角度。

陳子墨驚恐地發現,隨著這一掌的逼近,他體內那股屬於灰色神唸的力量竟在瑟瑟發抖。

那是一種來自血脈最底層的位階壓製——在真正的道尊血脈麵前,這些竊取而來的偽神之力,不過是卑微的塵埃。

“不……這不可能!”陳子墨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不得不撤回刺向蘇清月的長劍,強行橫架在胸前。

轟!

巨響聲中,陳子墨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手中的青鋒劍崩裂出無數細密的縫隙,一口混雜著灰色渣滓的鮮血噴湧而出,將他胸前的白衣染得狼藉不堪。

陸錚立於原地,衣袍滴水不沾。他側頭看向渾身浴血、卻殺氣愈盛的蘇清月,聲音平淡得不帶半點起伏:

“去,把他的那雙眼睛挖出來。他既然喜歡看戲,就讓他永遠留在黑暗裡看個夠。”

陳子墨狼狽地撞在遠處的一根神魔指骨上,那根風化萬年的枯骨在撞擊下轟然崩碎,炸開漫天灰白色的骨粉,將他半個身子埋進了一片粘稠的死灰之中。

“挖我的眼?哈哈哈……”

陳子墨發出一陣癲狂且嘶啞的笑聲,他掙紮著從骨粉堆裡爬起,原本清俊如畫的五官此時因極度的恐懼與扭曲,已經徹底走形。

他那雙灰色的瞳孔裡,神芒瘋狂跳動,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眼球表麵瘋狂鑽動。

“陸錚,你真以為這殞神淵是你一個人的屠宰場嗎?你真以為宗門在這裡守了百年,僅僅是為了那點龍氣和丹藥?”

他猛地撕開胸前那件早已襤褸不堪的白衣,露出了心口處一個詭異的灰色烙印。

那烙印並非隻是力量的紋路,而是一隻緊閉的、長滿了肉芽的豎眼。

此刻,那豎眼正伴隨著地脈的顫動,發出極其壓抑的搏動聲。

“以此殘軀,祭禮地脈!給我崩!”

陳子墨發出一聲非人的淒厲嘶吼,他竟主動將殘存的所有精血瞬間逆流,全部灌入手指,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這種zisha式的爆裂並未產生巨大的衝擊波,而是像一根極毒的引信,精準地刺入了深淵二層底部最脆弱的一處空間節點——那是整個深淵的“氣眼”。

哢嚓——哢嚓——

一聲讓人牙酸、脊背發涼的巨響從地底極深處傳來,彷彿整片大地都被人生生掰斷了。

原本穩固的暗紅菌毯瞬間被撕裂成無數碎片,滾燙的、帶著腐爛氣息的黑紫色煞氣噴湧而出。

陳子墨的殘軀在接觸到這股煞氣的瞬間,便被絞成了飛灰,唯有他臨死前那滿含怨毒的笑聲,在不斷坍塌的空間裡迴盪。

整座深淵二層開始劇烈搖晃,頭頂萬噸重的岩層發出絕望的呻吟,無數巨大的鐘乳石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砸下。

“唔……它……它要出來了!”

碧水娘娘發出一聲慘烈至極的尖叫,她那佈滿青鱗的蛇尾由於劇烈的痛苦,竟將腳下的岩層生生抽碎。

她腹中的神裔感應到了大地的毀滅,竟在這毀滅性的震盪中開始了瘋狂的“反向掠奪”——它不再被動等待出世,而是張開了貪婪的血脈巨口,瘋狂吸納著深淵崩塌時釋放的、積壓了百年的巨量煞氣與龍脈殘息!

碧水的皮膚下,金色的血脈如同受驚的蛟龍,幾乎要破體而出。

“主上,深淵在塌陷!走啊!”蘇清月顧不得肩上的血洞,她白髮狂舞,死死拽住陸錚的衣角。

她看到不遠處的黑暗中,空間正像被揉皺的紙張一樣迅速崩壞,一切物質都在化為虛無。

陸錚感受著腳下土地的迅速瓦解,他非但冇有露出驚慌,眼底那抹赤金色的神火反而燒得愈發狂暴。

他一把拎起由於過度恐懼而失神的小蝶,另一隻手穩穩地攬住幾近瘋魔的蘇清月,對著痛苦翻滾的碧水厲聲喝道:

“抱緊我!既然這地獄要塌,我們就踩著它的屍體,殺回人間!”

陸錚將“斬因”斷劍狠狠刺入腳下那道不斷擴張的地脈裂縫,道尊血脈順著劍鋒,化作一道刺眼的暗金光流瘋狂灌入。

他這一劍,不是為了修補,而是要將這瀕臨崩潰的能量徹底點燃!

轟隆隆——!

隨著最後一聲震天撼地的轟鳴,整座深淵二層的空間結構徹底崩毀。

在一片黑暗與沸騰的岩漿火光中,陸錚周身的神火化作一隻巨大的朱雀虛影,裹挾著三名女子,順著那股毀天滅地的噴發之力,逆流而上,直衝地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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