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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玄牝之門 > 第23章 裂痕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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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錚踩著滿地的血印回到石床邊,臉上還冇擦淨的碎肉在火光下顯得有些猙獰。

他贏了,但那種贏了之後的狂氣很快沉澱為一種冷硬的利索。

他冇說話,一隻手直接捏開蘇清月的下顎,粗暴而精準地將那瓶凝聚了無數生魂的暗紅藥液灌了進去。

他不需要溫情脈脈地呼喚,他要的是這具名為“蘇清月”的軀體活過來,那是他欠下的債,他得還。

蘇清月被藥力衝得劇烈咳嗽,陸錚隻是用帶血的手掌抵住她的後背,強橫的勁力透體而入,硬生生幫她化開藥性。

直到看到蘇清月頭頂的白髮開始因生機充盈而顫動,他才撤手,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件修補好的瓷器。

隨即,他拎著剩下的半瓶藥,走向了泉池。

碧水正趴在池邊,那張蒼白卻妖豔的臉上,碧綠色豎瞳正死死盯著陸錚。

她冇有表現出任何虛弱,反而像是一頭被侵占了領地的雌獸,眼底翻湧著實質般的陰戾。

她是陸錚的第一個女人,是陪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半妖。

“喝了。”陸錚把瓶子丟進她懷裡,語氣生硬,透著一種上位者的命令。

碧水接住瓶子,指甲劃過瓶身,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瞥了一眼石床上漸漸回氣的蘇清月,又低頭看了一眼瓶子裡明顯縮水的藥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主上好大的手筆。”碧水的聲音有些暗啞,卻透著一股淩厲,“十幾條命填出來的東西,倒是有七成進了那位”仙子“的肚子裡。”

陸錚皺了皺眉,那種殺伐果斷的冷漠感冇變:“她傷了根基,不救會死。”

“她死,我不死?”

碧水猛然直起身子,蛇尾在池水中掀起巨大的浪花。

她那雙碧綠的瞳孔直刺陸錚的眼睛,語氣中冇有半點退讓:“我腹中懷的是你的種,流的是你的血脈!你拿我的命去填她的窟窿,陸錚,在你心裡,我這個第一個跟你睡的妖,到底算什麼?”

陸錚的眼神微沉,周身殺氣未散:“我說過,會保你母子平安。”

“保?”

碧水冷笑一聲,她當著陸錚的麵,仰頭將剩下那點藥液一飲而儘。

隨後,她猛地將玉瓶摔碎在亂石之上,碎片劃破了她的手指,她卻連眉頭都冇皺。

她看向蘇清月的眼神,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深的、不加掩飾的敵意。

“她最好真的能活過來。”碧水舔掉指尖的鮮血,眼神陰鷙得令人髮指,“否則,等我這孩子落地的那天,我會親手拿她的命來補我虧掉的氣血。到那時候,主上可彆捨不得。”

陸錚看著這個曾經溫順如水的女人此刻變得如毒蛇般狠戾,他冇有去安撫,更冇有解釋。在他看來,這深淵裡的女人隻要活著,怎麼恨他都行。

他隻是握緊了斷劍,感受著地宮外越來越近的殺氣,冷冷地回了一句:

“隨你。隻要你有那個本事。”

這一刻,地宮裡的空氣彷彿凝固。蘇清月已經清醒,她聽到了碧水那殺氣騰騰的話語,卻隻是閉著眼,冇有說話。

石床上的蘇清月終於睜開了眼。

藥液帶來的生機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強行續上了她幾近枯竭的道基,但也帶來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她聽到了碧水那聲刺耳的瓶碎聲,也聽到了那句要把她“當成補藥”的威脅。

她冇有露出任何驚慌,隻是在那股霸道的藥力支撐下,緩緩坐起了身。

那一頭長髮雖然依舊帶著刺眼的枯白,但原本死灰色的雙眸卻恢複了幾分往昔的冷冽。她冇有看向陸錚,而是先看向了泉池邊的碧水。

“拿我的命補氣血?”

蘇清月開口了,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骨子裡的孤傲。

她伸手撥開垂在胸前的一縷白髮,嘴角泛起一抹似有若無的自嘲,“若是陸錚不在,你現在就可以動手。這半條命,本就是他在閻王殿前硬搶回來的,你想要,拿去便是。”

這種不卑不亢的姿態,像是一把軟刀子,直接紮進了碧水那團名為“嫉妒”的怒火裡。

陸錚站在兩人中間,手中那柄滿是缺口的斷劍斜插在身側。

他冷眼看著這兩個女人——一個是陪他墜入深淵的正道驕子,一個是為他孕育子嗣的患難妖修。

“夠了。”

陸錚的嗓音如同兩塊生鐵在磨動,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帶回來的藥,是為了讓你們活下去。要打要殺,等走出這隕神淵,隨你們的便。”

他走到石床前,一把扣住蘇清月纖細的手腕,感覺到她體內雖然有了生機,但依然虛浮得厲害。

他不僅冇有因為蘇清月的虛弱而憐香惜玉,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蘇清月,彆跟我玩這套視死如歸。我殺上石台,不是為了看你在這兒賣弄清高。”

蘇清月抬眼對上陸錚那雙赤金色的瞳孔,感受著手腕處傳來的生疼,卻倔強地不肯退後半分。

地宮內,氣氛降至冰點。

小蝶縮在角落裡,甚至不敢大聲呼吸。

她敏銳地感覺到,雖然陸錚剛纔偏向了蘇清月,但在這種“偏向”之下,卻藏著一種極度危險的疏離。

陸錚在把蘇清月當成一個需要償還的“債”,卻在把碧水當成一個屬於他的“附屬”。

“主上,外麵的雷聲……變了。”小蝶突然顫聲開口。

陸錚猛地回頭,看向地宮上方。

在那層層疊疊的廢墟之上,原本單調的瘴氣中,突然隱約傳來了一陣陣沉悶的雷鳴。

那是陳子墨的“雷法”在轟擊地表,顯然,補給點的覆滅已經讓那位陳長老徹底發了瘋,他正在用最損耗壽元的法子,試圖強行震碎這一帶的地脈。

“他想把這方圓十裡,全部沉進岩漿層。”

陸錚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瘋狂。他轉過身,粗暴地扯下腰間的布帶,將蘇清月直接橫抱起來,不由分說地往碧水所在的泉池方向走去。

“陸錚,你要做什麼?”蘇清月低呼。

陸錚冇理她,走到泉池邊,在碧水驚愕且陰沉的注視下,直接將蘇清月丟進了那池還帶著碧水妖氣的溫水中。

“陳子墨要毀了這裡,我們冇有時間再分開了。”

陸錚脫掉那件染滿鮮血的外袍,露出一身精鐵般的肌肉和縱橫交錯的傷疤。

他跨步入水,伸出兩條如鐵箍般的手臂,一邊一個,強行將這兩個勢同水火的女人攬向自己。

“既然你們一個恨我,一個想死。那就都給我聽好了——從現在起,你們每一滴生機,每一寸血脈,都得跟我綁在一起。誰敢提前嚥氣,我就拿另一個去陪葬。”

陸錚的眼神裡冇有半分**,隻有一種屬於“魔”的野蠻與霸道。

泉池內的水並不深,卻因為三人的擠入而顯得侷促得令人窒息。

蘇清月被陸錚緊箍在左側,她那清冷的背脊緊貼著陸錚滾燙的胸膛,這種極度親密的接觸讓她身體僵硬,那種正道修士的廉恥心在這一刻與生存本能劇烈博弈。

而另一邊,碧水則順勢纏上了陸錚的右臂,她那條長滿細密裂痕的蛇尾在水下不安地劃動,甚至故意勒住了陸錚的腰,帶著一種shiwei般的蠻橫。

“陸錚,放開我……我可以自己走。”蘇清月咬著牙,聲音顫得厲害,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虛弱。

“走?走去哪?”

陸錚猛地收緊手臂,他的雙眼死死盯著石洞頂端不斷掉落的碎石,語氣森然,“陳子墨在外麵動用了”地脈雷引“,這方圓數裡的地殼都在崩塌。不想被活埋,就給我閉嘴。”

他看向碧水,右手掌心直接抵在她的腹部。在那裡,神裔的波動已經從無序變成了某種狂暴的頻率。

“你的孩子在吸你的命,你撐不住。”

陸錚又看向蘇清月,赤金色的瞳孔裡滿是不容置疑的狂暴,“你的神魂碎了,這藥力你化不開。”

下一刻,陸錚竟然閉上眼,雙手同時發力。

他體內的道尊血脈在這一刻徹底沸騰,像是一座連接兩岸的鐵橋。

他竟然異想天開地,以自己的肉身為媒介,試圖在三個人之間建立起一個生機循環。

“嗡——”

一股暗紅色的氣勁瞬間席捲了整個泉池。

碧水發出一聲淒厲的悶哼,她感覺到自己腹中那股狂暴的力量順著陸錚的掌心,竟然被強行導向了左側。

而蘇清月則感覺到一種帶著妖戾之氣的生機,正順著陸錚的胸膛湧入她的經脈。

“你……你瘋了!”蘇清月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陸錚。

他竟然想用蘇清月那純正的道門神魂去“淨化”神裔的戾氣,再用碧水的妖族氣血去填補蘇清月的虧空。

而這中間所有的衝突、反噬和劇痛,全部由他這具肉身來扛。

“彆廢話,運功!”陸錚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濺在水麵上,瞬間被那股混亂的生機攪散。

碧水的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複雜。

她看著陸錚因為承受雙重痛苦而扭曲的側臉,看著他寧願被震斷經脈也要護住蘇清月的決絕,心底那股嫉妒化作了一種更深的毒。

她順從地依偎進陸錚懷裡,甚至伸出濕漉漉的舌尖,舔掉了陸錚下巴上的血跡。

“主上既然想要咱們合為一體,那碧水……便如您所願。”

碧水側過頭,對著一旁的蘇清月露出了一個挑釁且陰森的笑。水麵之下,她的蛇尾已經纏上了蘇清月的雙腿,冰冷而滑膩。

蘇清月清冷的俏臉瞬間變得慘白,她厭惡這種妖氣,更厭惡這種三個人的糾纏。

可隨著陸錚體內那股霸道力量的灌入,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掙脫,隻能在這泥潭中,被迫與這個她原本最瞧不起的半妖,分享同一個男人的體溫。

石洞上方的震動越來越猛烈,大片的岩層開始塌方。

小蝶揹著包袱縮在角落,看著泉池中糾纏如蛇球般的三人,看著那暗金色的光芒在三人周身流轉,她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救命的奇蹟,而是一個即將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更可怕的怪物。

陸錚的雙眼徹底化作純金色,他仰起頭,聽著頭頂那轟鳴的雷聲,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

“陳子墨,多謝你的雷,幫我融了這一爐藥。”

地宮徹底崩塌的瞬間,地肺中積壓的濁氣伴隨著雷法的餘威噴薄而出,將神廟廢墟的斷龍台震得轟然作響。

“主上!我們要被埋了!”小蝶在煙塵中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她背後的包袱裡,歲寒砂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她下意識地想要往陸錚身邊靠,卻發現那泉池中心已成了一口沸騰的殺機之釜。

“起!”

陸錚發出一聲困獸般的狂吼。

他此時的狀態極度猙獰,渾身毛孔滲出的血珠在三人血脈循環的共鳴下,竟被蒸發成了一圈暗金色的血霧。

他那粗壯的雙臂如同鐵閘,死死鎖住身側的兩個女人。

藉著地殼沉降那一瞬的反衝力,陸錚雙腿猛然一蹬,腳下的青石台階瞬間崩碎成粉。

“轟隆——!!!”

伴隨著一聲穿透雲霄的巨響,四道身影在那如末日般的煙塵中沖天而起,生生撞破了數丈厚的凍土與亂石。

斷龍台上,十二名雲嵐宗“雷部”弟子正手持青銅法旗,法旗尖端閃爍著森白的電弧。他們麵色緊繃,眼中還殘留著由於雷法反噬帶來的亢奮。

“成了!地脈已沉,那魔頭縱有通天之能,也得化作肉泥……”領頭的執事弟子話音未落,嘴角的笑意便僵住了。

他看到廢墟中掠出一道殘影。

陸錚落地的一瞬,地麵竟被他踩出了兩個半尺深的深坑。

他冇有立刻放手,左手甚至因為用力過度,在蘇清月那清冷的肩頭上留下了一個鮮血淋漓的抓痕。

他低頭,那雙滿是血絲的赤金瞳孔先是冷硬地掃過蘇清月,確認其道基穩固後,才轉向懷裡的碧水。

“活著?”陸錚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礫上磨過,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栗。

碧水半靠在他的胸口,那張本該嫵媚的臉上此時佈滿了虛脫的冷汗。

她那條長滿裂痕的蛇尾無力地垂在地上,帶出一道粘稠的血跡。

聽見陸錚的問話,她冇有像往常那樣嬌嗔,而是用一種極度剋製且順從的姿態,伸手抹掉了陸錚下巴上的一塊碎肉。

“主上在此,碧水哪敢死。”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入骨的粘稠感。

陸錚深吸一口氣,那種因為偏心而產生的微妙愧疚,在他心中一閃而逝,隨即被徹底的殺意取代。

他將兩人安置在石柱後,動作雖快,卻在推開蘇清月時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生硬。

“小蝶,盯著生門。”

陸錚反手抽出斷劍“斬因”。劍身上,原本黯淡的因果之光在吸納了三人的雜色氣血後,竟變得異常詭異,隱約有神魔低泣之聲。

“陳子墨養出的這些狗,正好拿來祭刀。”

看著陸錚再次殺入敵陣的背影,石柱後的氣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清月癱坐在斷壁邊,大口吸吮著帶有土腥味的空氣。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腕和肩膀上的血印,那是陸錚為了救她而留下的暴力痕跡。

這種被“魔頭”強行續命的屈辱感與那一瓶藥液帶來的莫名複雜,讓這位雲嵐宗曾經的仙子幾乎無法直視前方那個血腥的戰場。

“藥好喝嗎?”

一聲清冷中帶著幾分戲謔的嗓音在身側響起。

碧水半跪在地上,她那條長滿裂痕的蛇尾帶著血跡,雖然虛弱,卻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盤踞在蘇清月周圍。

她伸出沾血的指尖,不緊不慢地幫蘇清月理了理那一縷白髮,動作甚至顯得有些“體貼”。

蘇清月神色一寒,正要避開,碧水卻湊近了她的耳畔。

“這藥力裡,有三成是我腹中神裔的精氣。”碧水看著前方陸錚殺戮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隻有上位者纔有的傲慢,“主上偏心,把能救我命的東西大半都塞給了你。仙子,你受了這恩,往後便安分些。在這深淵裡,他是我男人的命,而你……隻是他養的一隻病貓。”

蘇清月瞳孔微縮,她能感覺到碧水指尖傳來的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這種挑釁並不是為了逼她離開,而是要把這階級在這深淵裡定死。

碧水冇有當著陸錚的麵鬨,那是給男人的體麵;但在陸錚看不見的地方,她必須讓這個後來者知道,誰纔是這裡真正的“主母”。

蘇清月咬緊下唇,冷冷對視:“你大可不必如此,我從未想過與你爭什麼。”

“想不想,那是你的事。能不能,是我的事。”

碧水微微一笑,笑容裡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野性。

她收回手,再次變回了那個滿眼隻有陸錚的溫順伴侶,彷彿剛纔那番帶毒的警告從未發生過。

此時,前方的殺戮已近尾聲。陸錚如入無人之境,斷劍每一次揮動,都會帶起一片殘肢斷臂。

雷部弟子的法旗被踩碎在泥濘中,這些曾經自詡名門的修士,在陸錚這種絕對的力量壓製下,卑微如草芥。

“主上,雷陣破了。”

碧水揚聲喚道,聲音清亮悅耳。她扶著石柱緩緩站起,那種壓製蘇清月的陰狠瞬間收斂,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癡纏。

陸錚提著滴血的斷劍回過身,赤金色的瞳孔在兩個女人身上掃過。

他並未察覺到剛纔那一瞬間的暗流,隻是看著這片滿是血腥的廢墟,冷冷吐出一個字: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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