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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螺絲刀轉了最後一圈，舊錶的齒輪哢嗒歸位。
我把這塊修了三天的梅花表放在絨布上，錶盤的鎏金早已磨損，卻在檯燈下泛著微弱的光，五年日子依舊平靜
“硯記修表”，藏在江城老巷的最深處。青磚牆上爬著青苔，木質門軸每次轉動都會發出吱呀的聲響，刺耳，卻能提醒我還活著。每天早上九點開門，晚上六點關門，然後直奔醫院，雷打不動。
醫院的病房裡，她已經躺了五年。
護士說她各項指標都正常，就是醒不過來，像睡著了一樣。我每天會給她擦手，讀報紙上的瑣事，有時會坐在床邊修表，齒輪轉動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她。我總覺得，她能聽見。
“吱呀 ——”
門被推開時，我正用麂皮擦拭錶殼。不用抬頭也知道，不是熟客。這五年，除了老主顧和送配件的老張，很少有人能找到這條巷，更彆說走進我的店。
腳步聲很重，帶著外麵的風雨氣息，停在櫃檯前。我繼續擦著表，冇說話。
“他出獄了。”
男人的聲音很沉，像塊石頭砸在積水裡。我擦表的手頓了一下，指尖的麂皮滑落在櫃檯上。
還是冇抬頭，我問：“誰？”
“趙崇山。”
這三個字像針，紮進耳膜。五年前青州的風、荒墳的野草、鐵鏽味的地道，瞬間湧進鼻腔，嗆得我喉嚨發緊。
櫃檯被重重一拍，震得桌上的零件盒都動了。我終於抬頭，看見男子站在對麵，黑框眼鏡滑到鼻尖，西裝褲沾著泥點，頭髮淩亂，眼底是掩不住的紅血絲。
“你他媽能不能上點心？” 他的聲音帶著怒火，“五年了，你躲夠了冇有？”
我冇接話，目光落在他拍在櫃檯上的照片上。照片邊緣捲翹，沾著泥點和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
照片裡邊一個長髮男人身後是一個穿著粉色運動服，紮著高馬尾，趴在地上，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順著臉頰流到下巴，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她的眼睛閉著，眉頭皺著，像是在忍受劇痛，她被攥著一隻腳腳踝，往破廠房裡拖，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我的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猛地收緊，疼得喘不過氣。
臨山縣北郊，她也是這樣，叼著棒棒糖，突然撞在光頭的後背，動作利落……。冇想到她終究被捲入這場渾水。
“她被人擄走了。” 男子的聲音沙啞下來，“五天前，有人在青州郊區的破廠房看到的，這是唯一的照片。”
我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撫過照片上那滿是血的臉。她以前總愛說 “風水先生，你能不能笑一個”，總愛把各種口味的棒棒糖塞給我，總愛跟在我身後問東問西，眼神清澈得像山泉水。
“為什麼是她？” 我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趙崇山要找的是我。”
“廢話！” 男子踹了一腳旁邊的木凳，凳子腿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兒子死了，出獄後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報仇，她當年幫過你，他記恨著，就抓來要挾！”
我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疼得發麻。想起醫院那個女子倒在血泊裡的，和現在照片裡女孩的模樣，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冇說話，隻是低頭一直看著照片。
男子見我半天不說話眼睛瞬間瞪圓，怒火像要噴出來。
“你他媽就是個廢物！混蛋” 他指著我的鼻子，聲音拔高，“當年青州出事，你帶著昏迷的梅梅跑了，我理解你！可現在她被抓了，她是因為你才變成這樣的！你要眼睜睜看著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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