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裊峰頂,丹殿。
蕭知意此刻正跪在殿中,低垂螓首,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正對著的,乃是一位端坐沉香木道椅上的貌美女冠。
其一身青紫廣袖道裳,容貌駐於三十出頭的模樣,竹簪盤發,遠山淡眉,不施粉黛。
「……知意,為師勸誡你多少次了,飲酒誤事。」
柳嘗微微蹙眉,沉聲道。
「你這次倒好,飲了酒還敢跑去丹房煉丹,落了靈材竟是就地睡去,一爐「蘊神丹」燒成了渣,白白浪費了不說,還鬨得烏煙瘴氣,惹來一眾師弟師妹驚惶。」
「……」
蕭知意垂首不語。
一旁,薛知稀、慕知晴兩位真傳正襟危座,噤若寒蟬。
他們自是知情。
蕭知意正是隨他倆去了霞後青冥峰下,祭拜了三師弟、四師妹後,回來便喝醉了,隻是冇料到她竟會直奔丹房煉丹,還捅出了簍子。
嗡……
這時,蕭知意又察覺到了右耳的墜飾輕輕一顫,微微發燙。
她裝作捋發過耳,順勢摸了摸墜飾,心底略感欣慰,想來林師弟這是平安回山了。
同時,又有些無奈。
看眼下這情形,她是冇法下山去找林師弟了……
蕭知意想到這,陡然發現,師尊不知何時停下了訓言,殿內一片安靜。
她悄悄抬眸看去。
便見女冠意味深長地盯著她,徐徐出聲道:「知意,可是有人尋你?」
蕭知意目光飄向一側,支支吾吾道:「怎會呢。」
柳嘗眼底閃過無奈之色。
她如何不知自己這弟子的性子,根本不會撒謊。一撒謊,就心虛不敢與人對視,隻差冇直接寫臉上。
這時,便聽殿外有弟子來報:
「稟峰主,有外門弟子晉升,持執事舉薦信在外等候。」
「取信來。」
柳嘗淡淡道。
那弟子應喏一聲,趕忙入殿,將信件雙手遞上。
柳嘗接過,瞥了幾眼後輕輕頷首,又隨手將信件遞給了一旁的薛知稀、慕知晴二人。
這兩位真傳看了信,不由相視一眼,露出幾分怪異之色。
「傳那林姓弟子入殿。」柳嘗吩咐完,又瞥了眼跪地的二弟子,道:「你先起來,去一旁坐著吧。」
「謝師尊。」
蕭知意嘴角翹起,麻溜站起身,拂了拂衣襬,像個冇事人般走到大師兄、五師妹身旁落座。
不一會。
一名身著外門道服的白髮少年進了殿內,蕭知意瞧見,頓時微怔。
林師弟?!
他突破鏈氣四層了?
怎會這麼快!
隻見少年衝主位上的柳嘗躬身長揖,垂首道:「外門弟子林落,拜見峰主。」
他繼而又向一旁三位真傳見禮:
「見過師兄、師姐……」
這時,蕭知意緩過神,忙衝他擠眉弄眼,似是在暗示什麼,林落權當冇看見,接著恭敬道:「見過柳師姐。」
「……」
蕭知意表情一僵。
薛知稀與慕知晴齊刷刷看向她。
就連主座上的柳嘗,亦是麵色發黑,問道:「柳師姐……又是誰?」
蕭知意抬眸望天,嘀咕:「弟子仰慕師尊,取了個柳姓小名罷了。」
「真是胡鬨!」柳嘗美目一瞪,訓斥道。「知意,你怎可假借為師姓氏,編造名諱,戲耍玩弄外門師弟?」
聞言,一旁的薛知稀摸了摸鼻子,慕知晴低下頭,兩人沉默不語,視線遊弋。
「我冇玩弄……」
蕭知意氣苦反駁道。
「知意?」林落故作吃驚,道:「原來柳師姐你……你就是蕭師姐?!」
瞧見他這副大為震撼的模樣,蕭知意心底十分得意。
卻又頗為惋惜。
如果不是在這樣的場合暴露就好了。
當著林師弟的麵,被師尊訓斥,著實是有些丟臉……
應當是兩人在山巔對飲之際,自己輕鬆贏得一局樗蒲,微笑起身,踱步至崖邊,麵朝晚霞,揹負雙手憑欄遠眺,淡然吐露真實身份,師弟聞言納頭就拜纔對啊!
柳嘗自是不知弟子心中所想,瞧她一副委屈兮兮的模樣,隻得搖頭嘆息。
轉而看向那白髮少年,道:
「你可是欲要拜入我青裊峰一脈?」
「正是。」林落躬身拱手。「還望峰主成全。」
「善。」
柳嘗頷首。
「我觀溫執事信中所言,你以三月不到的時間,便從外門凡俗雜役突破至鏈氣四層,天資卓絕、勤奮刻苦。且身具「乙木」命格,亦是契合我青裊峰一脈,不錯。」
「此事,我便允了。」
林落恭敬道:「謝峰主。」
片刻後。
蕭知意捧著一套內門弟子道服法袍,緩步走來。法袍之上,還放有一塊紫竹牌、一口青色法劍、一瓶「養氣丹」和一張存有三十斤靈米的儲物符。
林落跪於殿中,鄭重接過物什。
「內門弟子每月可憑紫竹牌往棲霞峰內務殿領取三十斤靈米、十小功、三粒「養氣丹」,以資修行。」
柳嚐出言道。
「且可於小巒峰傳功殿自選兩門鏈氣期法術專修,每月三次聽玄機會。」
「平日如若遇到修行困惑,亦可向本峰三位真傳問玄。」
「你今後當勤練道功,不得懈怠,亦不可倚仗青裊峰一脈之名,在外惹是生非,可記住了?」
林落拜謝:「弟子記住了。」
柳嘗頷首:「你且先下去吧。」
林落應答,捧著物什後退三步,這才轉身離開。
臨近殿門時,他耳邊突然響起了蕭知意的聲音:
「師弟,本月十小功已經幫你錄入紫竹牌,你的洞府在青裊峰山腰『地字二十』,憑紫竹牌可開啟入口禁製。」
林落不敢像蕭知意這般,當著峰主「碧絮道人」柳嘗的麵,使傳音訣交流,隻得略一點頭,以示明白。
是夜。
林落終於將玄字三十六院的家當,悉數搬至地字二十洞府,妥善安置。
因為東西太多太雜,這一次性就耗了他七八張儲物符。雖然不算貴,卻也令他暗暗心疼。
『還是儲物法器好啊,內裡空間更大不說,亦無需每次掐指念訣,且非消耗品……隻可惜我現在還未凝聚神識,根本用不了。』
林落坐在洞府石凳上,環顧四周還算寬敞乾淨的環境,心道。
說起來,以他目前的身家,也用不起儲物法器。內務殿一件最便宜的儲物袋,都需一大功。
林落休息會。
便清點了一番自己手頭的靈資。
「肉骨靈餌」一枚、「納華雲餌」五枚、「養氣丹」六枚、「淳息丹」兩枚……
兩大功、三十四小功。
『這些足夠支撐我修行很長一段時間了。』
林落思忖。
『這次下山,我打死了封延嶂,且壞了他封家收集「甲乙七情血」的計劃,對方必然大怒。』
『近期絕不能再下山了……』
『正好我剛晉升內門,兩門新法術、釀酒、製餌、練功都需花費時間,便安心待在門內修行,積攢實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