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鏡高懸 第1107章

另一邊，洛紫璿強忍著把眼前這塊朽木腦袋敲開的衝動，咬著牙繼續：“那【氣】呢？天魂金精，靈動不息，法則之樞……這是你法力真元的意象。你感覺一下你丹田裏、經脈中流淌的法力，把它想像成……”

“法力意象？”郭庭樹這回更快：“我知道！就像喝了酒之後，渾身暖洋洋、輕飄飄，還有點想手舞足蹈的感覺！顏色……是透明的，但晃來晃去的！”

洛紫璿眼前一黑……手舞足蹈？還晃來晃去？！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意象！

“那……【神】呢？性光靈砂，寂照真如，一點不昧……這是你的神魂本質，是思慮、是靈明。”洛紫璿的聲音已經有些有氣無力了，帶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

郭庭樹這回認真感覺了很久，然後一臉茫然：“洛道友，這個【神】究竟和神念有什麼區別？精氣神三寶對應的既然就是肉身、法力、神魂，為什麼我們還需要去尋找勞什子【意象】？”

“郭、庭、樹！”

洛紫璿終於徹底破防了，再也維持不住風度，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抓狂的顫抖：“你是要氣死我嗎？你、你、你怎麼就這麼……這麼笨啊！”

就在洛紫璿瀕臨暴走，郭庭樹委屈巴巴之時，一個帶著明顯笑意的聲音插了進來：

“好了好了，洛道友息怒。大傻樹他就這德行，你讓他打架還行，讓他參悟這些彎彎繞繞的丹道玄理，比殺了他還難受。”

郭庭樹此刻卻搖了搖頭：“鏡哥兒，大家都學，我若不學那不太好……若我真的是最適合的那個呢？”

荊雨笑道：“你連最基本的經文都理解不了，如何修行？”

郭庭樹神色認真道：“我隻是學得比旁人慢些，旁人要看十遍才能弄明白其中精義，我大不了看一萬遍，總能看出些門道來。”

荊雨看著郭庭樹有些執拗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展顏一笑：“好。既然你還想學，那鏡哥兒我來教你。”

“啊？”郭庭樹和洛紫璿都是一愣。

“鏡哥兒，你……你不是練不了嗎？”郭庭樹疑惑。

“我練不了，不代表我不懂。”

荊雨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那麵坑壁：“況且，我雖因功法衝突無法親身體驗凝丹之感，但方纔肉身一轉的瞬間，那種位格提升、三寶意象顯化的感覺，我感受得很清楚。”

“那……那就麻煩鏡哥兒了！”郭庭樹大喜，連忙拱手。

於是，荊雨正式接手了郭庭樹的丹書啟蒙。

教學地點選在了坑壁下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荊雨沒有像洛紫璿那樣，一開始就試圖讓郭庭樹去理解那些玄奧的比喻和抽象概念。

他席地而坐，示意郭庭樹坐在對麵，開門見山：

“大傻樹，咱們不整那些虛的。你就把這【九轉築寶舟丹書】，想像成一本……做飯的菜譜。”

“做、做飯？”郭庭樹眼睛瞪圓了。

“對，做飯。”荊雨點頭，指著坑壁：“咱們要做的這道菜，名字叫【人體大丹】。主料有三樣：精、氣、神……你可以看成肉、湯、調料。”

“丹書上篇，就是告訴你，肉是哪兒塊肉最好，湯是哪種高湯最鮮，調料是哪種香料最提味……然後把這些好東西，從你全身各處收集起來，分別放到三個碗裏預備著。”

“這三個碗就是你的丹田、中宮、祖竅。”

郭庭樹點了點頭，肉、湯、調料的比喻，顯然比甚麼地魄黃芽、天魂金精、性光靈砂好懂多了。

“這丹書中篇呢，就是烹飪過程。”

荊雨繼續道：

“每做一遍這些步驟，肉就更軟爛些，湯就吊得更鮮一些，調料就更香一點。做一遍，就叫【一轉】。做九遍，就叫【九轉】。轉數越高，你這道菜的原料品質就越高。”

郭庭樹聽得入了神，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彷彿真的在聽一道絕世佳肴的做法。

“下篇【凝丹】，就是最後出鍋成菜。”

荊雨神色嚴肅起來：“最關鍵的一點：肉燉了幾轉，湯就要煨了幾轉，調料也要處理了幾轉！你不能肉燉了五轉，湯才煨了兩轉，調料才處理了一轉，那樣混在一起，味道是亂的，菜就做壞了，甚至可能竄味變成怪味，吃了拉肚子。”

郭庭樹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原來……原來是這麼回事！鏡哥兒，你這麼一說，我好像……好像明白一點了！”

洛紫璿聽得一驚，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龜龜，玄鏡道友，你還別說……你這麼一解釋，好像的確是個傻子都能聽懂了。”

接下來的日子，荊雨就靠著這套做飯理論，結合自己對丹書經文和聞道子註釋的深刻理解，開始一點一點地掰開揉碎了教郭庭樹。

教學過程磕磕絆絆，荊雨時常被郭庭樹清奇的理解和提問弄得哭笑不得，需要反覆修正比喻，調整講解方式。

有時一個簡單的概念，需要講解好幾天，用上七八種不同的生活化類比，郭庭樹才能勉強抓住一絲感覺。

洛紫璿偶爾會過來旁聽，聽著荊雨那些離經叛道卻又莫名貼切的比喻，常常忍俊不禁，又暗自驚嘆荊雨對丹書本質的把握之深，以及那種化繁為簡、因材施教的可怕能力。

三個月，轉瞬即過。

這一日，郭庭樹盤膝坐在角落，雙目微闔，身上氣息雖然依舊不算多麼玄妙，但已有了一種奇特的、緩慢而穩定的流轉韻律。

他不再需要荊雨時刻提點，已經十分接近能夠自主完成【辨葯】、【採藥】的步驟。

荊雨雖已然不再習練【九轉築寶舟丹書】，但他對這部奇功的認知在眾天驕中可謂無人能出其右，就連丹道境界勝其一籌的嶽流蘇，也無法與加裝了【天資聰穎】、【博聞強識】、【玲瓏慧心】三道命珠的荊雨比丹書理解。

也正因如此，每逢荊雨為郭庭樹講解丹書，總會吸引絕大部分天驕前來旁聽……每每到了這樣的時候，荊雨旁側空地的人頭總是黑壓壓一片，好似這些天驕成了他荊雨的弟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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