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鏡高懸 第1099章

除卻這些歇斯底裡的瘋狂，倒也有一些極為嚴謹的記錄，譬如：

“一、混沌氣轉化規律初探：品階浮動區間大致在投入物上下三階內。”

“二、獻祭生靈可開啟通道，但精氣神差距過大會導致通道不穩，極易崩毀。”

“記錄者：敖雲……時間：入墟第一千二百載。”

這顯然是對混沌氣流早期研究的總結，與簡雲淵所說相互印證。

更有些與修行完全無關的閑筆。

“今日又斬墟魔一頭，無趣……不過我用一枚【龍虎飛雲丹】在混沌之氣中換到了一壺【桃花釀】，這滋味兒，絕了！哈哈。”

“對麵那妖族女修長得不錯，可惜是塊冰疙瘩。”

“唉，想家了……”

目光所及，整麵巨大的坑壁，研究筆記、功法記錄、人生慨嘆、咒罵抱怨……不一而足。

有些字跡顏色暗沉，顯然年代極為久遠；有些則相對清晰，似是年份稍近。

這意味著……在荊雨他們這一批人之前，早已有不知多少批修士，同樣被困於此，同樣發現了這團混沌氣流，同樣經歷過從希望到嘗試，從嘗試到失敗，最終在絕望中留下痕跡，然後默默消逝在歸墟的永恆黑暗裏。

“這是……”洛紫璿捂住嘴，眼中震撼。

“看來，我們不是第一批進入歸墟的修士。”郭庭樹嘆息道。

簡雲淵走到坑壁下，仰頭望著那些文字，聲音平靜：

“我們到此時間的確不算久……但對此地規則的瞭解，大半來自於前輩們的饋贈。”

他指向壁上一處區域：

“看那裏。”

眾人循著簡雲淵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麵相對平整、光滑的坑壁區域，似乎被後來者精心清理過。

為首是一行略大的標題：

【聞道子歸墟手劄】

“餘道號聞道子，仙界元丹殿真傳。誤入歸墟，倏忽一萬三千七百載矣。”

看到“元丹殿真傳”幾字，又看到【聞道子】三字，嶽流蘇忽地“啊”了一聲。

“聞道子？”

“怎麼？嶽仙子認得此人？”荊雨眉毛一挑，問道。

“此人我還真聽說過。”

嶽流蘇神色凝重道：“這聞道子……原本是與我師尊【妙雲上真】一個時代的人物。”

簡雲淵訝然道：“妙雲前輩可是金仙大能，簡某記得她似乎已經兩億多歲了？這聞道子竟然是妙雲前輩同時代的元丹真傳？這……未免太久遠了。”

嶽流蘇嘆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能知曉此事，也是因為當年聞道子前輩乃是我元丹殿第一真傳，論及丹道資質還在我師尊之上，嚴格意義上來講，他們其實是有些競爭關係。”

“但不知為何，聞道子前輩在某次歷練後消失無蹤，此事甚至驚動了元丹大人……師尊曾經同我講過，殿內懷疑有人暗害了聞道子前輩……那時候就連師尊都被懷疑過，被殿中執法長老訊問了好幾次，這才洗脫了嫌疑。”

“想不到竟然是被困在了歸墟。”

竟還有這樣一段往事！

眾人心中一凜，繼續看向坑壁後續，隻見其上書道：

“餘以丹心體察，以畢生所學推演，耗時一千五百載，觀混沌氣吞吐萬物、轉化諸相，終得一悟：開闢通道之關鍵，非在生靈之境界高下，而在其【位格】！”

“位格？”

荊雨想了想，大概明白了聞道子的意思。

自本次紀元初始，仙界開闢以來，哪怕概率再小，在龐大的仙界生靈基數麵前，誤入歸墟的修士都應該極多纔是。

其中不可能最高修為就是洞天境，定然也有大乘、甚至仙人境界的修士也誤入過這裏。

這之中定然也有人找到過這裏的混沌之氣。

但既然無人從歸墟離開，說明極有可能，哪怕獻祭大乘修士，也沒能完全開啟通道。

聞道子便推測，或許決定能否開啟完整通道的，並非是修行境界，而是【位格】。

一般來講，生靈的【境界】越高，【位格】自然也水漲船高。

但也不絕對……譬如有些種族，譬如純血真龍，哪怕隻有練氣期，其血脈位格也要遠高於築基境、甚至金丹境的蛇妖。

當然，位格也能通過後天修行提升。

譬如現如今荊雨的位格，因補全【命之大道】，有了證尊之機後，基本上就可以碾壓在場的所有天驕。

但能夠補全一種大道，這樣的機緣，哪怕一個紀元也未必有一次……因此【位格】實際上極難提升。

荊雨有些好奇聞道子要如何提升修士的位格？

他繼續往下看：

“如何提升後天生靈之位格？餘思之再三，忽憶殿中秘傳【太上丹經】有雲：‘上藥三品，神與氣精……攢簇五行，和合四象，三家相見，結為靈丹。’此乃內丹之要。外丹煉藥，內丹煉身，其理一也！”

“故餘發奇想：何不效法那九轉金丹之無上丹道，以身為爐，以心為火，將自身之精、氣、神三寶，視作三味大葯，行那九轉重樓之功！”

看到這裏，所有人呼吸都為之一滯。

以身為爐，自煉己身？這是何等瘋狂而又充滿創見的想法？

“餘創一法，名曰【九轉築寶舟丹書】。取意人身乃渡苦海之寶筏，需經九轉煆燒，褪盡後天雜質，使精氣神三寶不斷提純、凝練、混同，最終三花聚頂，五氣朝元，身如琉璃，內外明澈，將己身煉製成一枚無垢無漏、位格近仙的【人體大丹】！”

“此法兇險萬分，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爐傾丹毀，身死道消。”

“然位格提升，非是虛妄……一旦丹成九轉，其位格之盛，遠超尋常大乘修士徒有浩瀚之力卻駁雜不純之態。”

“此非臆測，餘以秘法粗略觀之，確信無疑……惜乎，餘壽元將盡，神魂衰微，難竟全功，止於第七轉，然感己身位格，已非初入歸墟時可比……憾甚！天不假年！”

“餘將畢生心血、此【九轉築寶舟丹書】之總綱、及諸多關竅體悟，盡錄於後。留待有緣後來者。”

“望後輩之中，有毅力超凡、心誌堅韌、且通丹理之輩，能繼吾誌，完此壯舉。以己身之犧牲，煉不朽之丹舟，渡眾生出苦海。則餘雖身死道消，一縷丹魂，亦無憾矣。”

“聞道子，絕筆於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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