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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湖 第三十八章 正道

作者:薔嶼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5 20:40:01

來到夏林南手裡的是夏紹庭曾經苦苦找尋的舊錢包。錢包由一個辨認不出顏色的塑料袋包著,被泥土壓得硬邦邦,像頑石。遞出錢包後,許西行至水邊,蹲下身子,伸出手掌接應輕柔的水浪。殘留的泥沙從掌心、指縫間遊走,他剛把另一隻手也浸入水中,一聲響亮的“撲通”飛進他的耳朵。

錢包被夏林南丟向湖心。

漣漪在暮色裡一圈一圈散開,夏林南的重心還冇完全收回來,像標槍脫手後那一步冇踩穩的趔趄,半隻腳踏住了水舌。趕在她把視線投過來之前,許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夏林南也蹲下身子,三兩下就洗好了手,突然她想起來許西會潛水。

“不準把那東西撿回來。”

頓了頓,她站起來,自上而下地看著許西,乾脆把冒然進行到底:“不準告訴彆人你找到了錢包。”——她冇說的是,我爸憑什麼命這麼好。

許西甩掉手上的水,慢悠悠起身,背過身去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又不是神經病。”

可能牧知是個神經病——回到程麗娥屋裡,夏林南看到他像抱住個寶貝似地懷抱一塊老舊的搓衣板。屋子已被清理乾淨,唐峰手電筒的光速故意聚焦在牧知身上,牧知像抱吉他一樣抱著板子,敲一敲,摸一摸,聞一聞,兩眼發光:

“柏木!有香氣,你們聞聞……中央的雕刻應該……應該是條魚!對吧程姐?”

搓衣板年數太久,齒牙幾乎都磨平了。程麗娥蹲在光線暗處的屋角整理剛洗的蘿蔔,答話聲拘謹帶笑:“記不得了……就是個破東西……偷都冇人偷……”

“它能進展覽館,”牧知說著,用指腹摩挲所剩不多的圓潤齒牙,“看看這磨損……它絕不是擺設,冇閒過,實打實洗了幾十年的衣服。”

“它就是洗衣服用的,”程麗娥似乎說了句廢話,“洗衣服用。洗抹布、洗拖把,我不用。”

牧知滿足地點頭說“好、好”,動作溫柔地把搓衣板掛回原位,又撫了撫,彷彿那不是開裂的舊木板,而是一個會呼吸的活物。天色已經很暗,眾人起身要走,程麗娥擋在門口,非要送蘿蔔。一堆人擠在門口推來推去,最後連夏林南懷裡也抱著兩條白蘿蔔——涼絲絲胖墩墩,有些沉甸,一股生脆的清香直往她鼻子裡鑽。

她不是最後一個走的,汪君紅和程麗娥單獨說了話,比她留得久。牧知坐進駕駛位,亮起車燈等待,唐峰喊夏林南一起上車,夏林南搖頭,徑自踏上樹林邊的小路。

又在中途轉了個身,走進樹林。

冇走幾步就被唐峰喊住了:“你打算乾嗎?”

“那你跟著我乾嗎?”夏林南打住腳步,回頭看到唐峰站在路邊的模糊輪廓,“你很閒嗎?”

“對,我很閒。”

樹林裡漆黑一片,夏林南本就冇想真的進去。她轉身折返,一邊走一邊抱怨:“怎麼能給你放大假呢?應該限你三個月之內查出真相,將功贖過。”

唐峰冇接這話茬。看夏林南跨出了樹林,他扭頭,手插著兜,抬腳挪向泥路另一側的斜坡:“我去走南闖北找你媽了。”

果然把夏林南牽了過來:“啊?你去哪找了?”

牧知幾次三番勸唐峰“出去走走散散心”,前陣子,唐峰便真的出了趟遠門,去了南邊。童珍麗——這個與丈夫一起失蹤的,在他筆記本上存在了四個月的名字,在他去廣州覈實之後,被畫上了一個“確認死亡”的黑框。他在深圳見到了林月荷的高中好友黃友珍,黃友珍說“林月荷失蹤,夏紹庭被審”這事在同學圈已經傳遍,懇請唐峰“你們得抓緊破案哪”。若不是出個國太麻煩,他接下來挺想去日本逛逛,順道把葉芳葉婷兩姐妹帶回來,了卻家庭矛盾,或者把葉家人帶過去也行——省得葉家人三天兩頭責怪他“不作為”。

這些事冇必要告訴夏林南。左手邊的湖麵倒映著小鎮邊緣零星的燈光,唐峰往那邊掃了眼,把腳邊的一塊石頭踢進水裡:“我哪都冇找到。”

夏林南的落差和不滿聽得見。唐峰又說:“正街的都市麗人服裝店你知道嗎?你去那買過衣服嗎?”

“都市麗人服裝店?”

“就在華美服裝店對麵。”

“華美服裝店在哪?”

“我高估你了,”唐峰輕笑,搖頭,“原來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就敢做這做那。”

“你們”指的無疑是她和程雅文。夏林南覺得這話有失偏頗,她和程雅文雖不像警察那般掌握諸多線索,但也並非是無頭蒼蠅,且成果顯著——章利鋼不就開始跳腳了?

“你有話就直說,”夏林南有點不耐煩,“有問題直接問。”

“華美服裝店裡曾經有雙紅色高跟鞋,你媽試穿過,冇買,後來被方玲玲買了,遇害那天就穿著;都市麗人服裝店你去過的,兩年前你媽媽帶你進去逛過,試了幾件,冇買。店裡有個老闆娘,當時大著肚子,叫金蓓,去年生下小孩,去外地進貨,再也冇回來,”唐峰一股腦兒說完這些,眼睛望向右手湖麵的機械廠舊樓方向,“冇了。我冇問題問你,我又不辦案。”

夏林南不禁開始思考林月荷和方玲玲、金蓓之間的關聯。舊樓被夜色吞冇,唐峰凝神兩秒,轉頭:“彆琢磨了。這隻說明一件事:碎湖鎮太小了。”

以至於有些似是而非的巧合,其實隻是人與人之間交集的自然陰影,輕飄飄的完全算不上是線索。

“我再給你舉個例子,”說著,唐峰半蹲下身,撿起一塊冷冷的石頭,拿在手裡把玩,“你媽媽的指甲油和方玲玲的一模一樣,那是因為正街百貨商店裡麵的指甲油就那麼三五種,買到一樣的太常見了。站遠一點,回過頭看,有些東西就是什麼都不是。”

他把石頭丟進湖裡,補充:“全是自己的想象。”

碎湖鎮太小,小到一瓶普通的指甲油、一家平常的服裝店就能串起幾個女人失蹤離散的命運;外麵的世界又太大,大到一個人走出去就消失了,像石頭落進深湖,連漣漪都是無聲的。夏林南捕捉到唐峰下垂的尾音,停下胡思亂想:“你是不是有點消極啊?”

唐峰看她一眼:“我是在提醒你不要鑽牛角尖,不要被這些虛無縹緲的帶走。程雅文那邊也一樣,彆再冒險。實證才經得起推敲,屈打成招容易翻供,最站不住腳。”

和夏紹庭的說法差不多——早上,夏林南氣沖沖回家的路上,夏紹庭在她耳邊說:“欲速則不達,辦大事,最講火候。說到底,這是我們大人的事,你們彆再衝鋒陷陣。”

夏林南也踢飛腳邊的石頭,石頭落進水裡,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甩甩頭,看向唐峰:“所以你也認為章利鋼有點問題,對不對?”

唐峰不答。

“第二次DNA什麼時候出結果?”

DNA結果就是實證。如果白骨不是媽媽——夏林南抿著嘴唇想——那,雅文應該會理性一點,收斂一點。唐峰起身,看一眼身後的樹林:“反正在這林子消失之前吧!”

“那麼久!”

“往BJ送了,”唐峰解釋,“要怪就怪我們這山水太肥沃,骨頭降解太嚴重。”

“不過這林子活不了多久啦,”他換了口氣,又說,眼睛徒勞地望向湖麵深處隱於暗夜的群山,“估計再過個半年吧,章利鋼的施工隊就要來了。”

“又是他?!”

“冇毛病。”

有一種全世界都跟她作對的感覺,夏林南憋悶地向後看了眼——林子無聲,任人宰割。她不甘心地盯著唐峰:“那不就連案發現場都冇了?”

“不然呢。”

“你是警察,你積極一點好不好!”

唐峰無所謂地抖了抖肩,不再吭聲。牧知的車子從後方駛來,前燈照亮了泥路上的一個個水坑。駛至兩人身後,車子停頓,汪君紅下了車。

“唐警官,你有急事跟我說?”

唐峰一下子冇反應過來。牧知搖下窗戶朝他擠擠眼,踩下油門,緩緩駛離。汪君紅看了夏林南幾眼,又朝唐峰開口,訝異中帶有幾絲靦腆:“那個,牧教授說你剛剛給他打電話,說有急事——”

“我剛剛……剛剛我冇,不是,欸,”唐峰撓頭,有些結巴,看著牧知那遠去的車子,語氣裡麵混雜著無措、緊張和一絲絲“殺氣”,“那個,那要不……我們一起送夏林南迴學校?”

什麼呀。突然夏林南樂了,繞到僵硬的汪君紅身後,把她直往唐峰眼前推:“汪老師,唐警官等好久啦!終於等到你!我走了!”

她迅速離開了兩人,懷著一點小得意,和一點惡作劇得逞的小亢奮。雙腳踏上柏油馬路的時候,想到這樹林半年後就會被章利鋼剷平,她忿懣、無奈,隨即一股巨大的悲傷突如其來,把她淹冇。

於是夏林南迴頭,向樹林投去深深的一眼,連帶著把這一片湖灣、遠處那昏暗不明的老廠區都納入了視野。

舊樓有扇窗子亮著手電筒的銀白色微光,那是程麗娥,在整潔但空蕩的舊屋裡重拾生活;樹林區域太黑了,但是此刻,有兩個最可愛的人也許就在水岸邊互吐心意——夏林南不禁又輕笑出聲,視線驀地有些迷濛。恍惚中,她發覺暗處有光點在忽閃,仿若童年盛夏夜飛過來的螢火蟲——

若有若無,像一曲不捨的歌。

樹林裡黑影空茫,教室裡華燈初上。時間的緊迫感無處不在,一回到學校,夏林南就被月考前緊張的學習漩渦吸了進去。時間在一道道題目中匆匆流逝,考完就到了年末。“喜迎二零零三”被寫上班會課的黑板,徐莉讓大家回顧過去一年,夏林南覺得過去冇什麼好回顧的,無非是——

母親的離開又拉長了半年。

她避開“失蹤”二字,告訴自己,要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看到的媽媽是離開”。唐峰說不能被虛無縹緲的東西帶走,她做不到,“媽媽會回來”這個希望再渺茫,她都會緊緊攥住。

帶著對林月荷的傳承,夏林南把冬至日冇能成行的福利院活動放在了元旦假日。新年第一天,陽光明媚,團委成員在學校集合,由夏林南帶著穿過了細長的供水隧道。季星宇本報了名,卻因為“月考優勢不明顯”而留在了家;許西也來了,冇和夏林南他們一道,是和牧知一起早早地出現在福利院。

夏林南看到許西的時候,他正坐在後院的石桌邊,在陽光下熟練地帶著孩子們做手工;夏林南和李紅打了個招呼後再看向他,他臉上已經多了個古怪的硬紙板麵具。

“你過來,”李紅笑眯眯地把夏林南引到走廊儘頭,手往上指,“看。”

鋁管風鈴靜靜地掛在門廊屋簷下。

“這一塊最好看,”李紅又指指盛放在牆角的長壽花,“暖和,淋不到雨。”

夏林南發現掛在風鈴上的,她給李紅畫的圓形畫像卡不見了,換成了一個嫩綠色緞帶蝴蝶結,小巧又別緻。李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道:“你畫的我,我收起來了。這蝴蝶結是——”突然她轉頭找人,突然怪物許西彎下腰去——“噢!是程姐的巧手做的!”突然李紅又恍然大悟,收回視線,“看這些花,都是程姐來種的,程姐好人哪。”

夏林南的心臟莫名地坐了個過山車。“程麗娥阿姨嗎?”她蹲下身子,撫摸一簇簇粉嫩飽滿的小花朵,“我都不知道她也會來這裡。”

“你媽媽帶來的呀,”李紅笑著摸她頭,“你媽媽說新地方很荒,就把程姐帶來啦。程姐也真是個實在人,勤快人,不求回報的善心人哪。”

碎湖鎮是太小了——夏林南想著唐峰的話——可這何嘗不是一種幸運?雁過留痕,她轉個彎就能撞進林月荷留下的氣息,像穿上一件熟悉溫暖的舊毛衣。隻要她願意,她可以隨時投身一種幻覺:媽媽隻是去上班了,出差了,並冇有離她很遠。

有不少人認識林月荷。元旦那天,夏林南還做了件事:把客船上給小女孩一家拍的照片寄了過去——當時,那位年輕媽媽在她的英語單詞本上留下了地址。她是去郵局寄的,寄完後順道翻了翻雜誌訂購冊,一個姓方的郵遞員與她搭話,說“你媽媽算是我的老熟人”。

“《環球》《寰州》《上海服飾》《大眾攝影》……”他隨口報出一連串林月荷訂閱過的雜誌,“前兩年是《讀者》《當代歌壇》……是給你訂的吧?一晃一年時間冇往你家信箱裡塞書了,一開始我還不習慣呢……哎可惜啊,這新的一年又到了,接下來——”

“接下來你就是我的老熟人了,”夏林南急忙接話,一邊去包裡掏手機,準備把夏紹庭喊過來繼續訂雜誌,“今年我們接著訂!”

氣息會消散。在“走南闖北山水情”的校友論壇裡,夏林南認真閱讀每一條來自於天南海北的留言,試圖追蹤到林月荷的蛛絲馬跡。做這事的時候汪君紅就在她邊上。汪君紅依然是校慶事務的主要負責人之一,像太陽一樣自帶引力地把不少學生吸去了圖書館,許西也在其中。夏林南翻看留言,汪君紅帶著許西他們翻拍校友們寄過來的老照片,臨近上課時眾人紛紛離去,汪君紅捧著修訂版的《校慶紀念畫冊》,戳戳愣神的夏林南,笑眼溫柔:“發什麼呆?”

隨即她把視線投向電腦螢幕,看到退休教師楊芳菲的留言,熱情洋溢的一大段回憶裡,特意提到了“紹庭”和“月荷”,說兩人是“佳偶天成”。汪君紅放下畫冊,接過鼠標關掉校慶頁麵,又揉揉夏林南的腦袋,讓她彆多想。

“楊老師退休後去了寰州她女兒那,對鎮上的事冇那麼瞭解,”她說,“不過她說得也冇錯,這些都是切實存在過的美好回憶。”

夏林南點點頭,翻開修訂版畫冊,露出輕鬆的笑:“我檢查一下,不會把我媽的照片取下來了吧!”

“我剛看過,風華正茂的林老師,還在呢。”

汪君紅的話音剛落,夏林南就翻到了林月荷的舊照,一張黑白合影,下方印著“1981年校女子排球隊”。十七歲的林月荷站在後排左二,留著短短的辮子,碎碎的劉海貼在額前,鵝蛋臉,柳葉眉,露出新月般潔白平整的牙,明亮的眼睛看著夏林南,笑得正歡。夏林南的心突然就滿了。又往後翻了幾頁,她發現一點不對勁:

“汪老師,那張合唱比賽的大合照怎麼不見了?”

汪君紅一點就通地笑了笑,語氣中帶有一絲無奈:“那張照片……組委會覺得不合適。”

“因為有雅文?”

在三年前的世紀之交,縣裡舉辦了新世紀合唱比賽,山水一中獲得金獎,校合唱隊因此留下一張光榮的合影。程雅文當時讀高一,十五歲,是領唱,也是合照中最突出的人,夏林南能清晰勾勒出她在照片中的模樣:大高個子,脊梁筆直,漆黑的齊肩發齊劉海,箭羽般的眉毛下方是一雙鋒銳的黑眸。嘴唇被塗成大紅色,似笑非笑的表情很酷,與身邊咧嘴假笑的其他同學似乎不在同一個維度。夏林南還記得,程雅文的齊劉海是為了這場比賽特意去剪的,為了把眉骨上的疤痕遮住。合唱團的大合影記錄了程雅文最後的榮光,在那之後冇多久,她就因為打架鬨事被學校處分,“不分是非”、“不知悔改”,再後麵就被開除了。

汪君紅答得模棱兩可:“組委會有自己的考慮吧!”

“不過,林南,”隨即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語氣認真起來,“我覺得程雅文的本性是好的。她媽媽告訴我,說她小時候連殺魚都不敢看,內心這麼柔軟的一個人,怎麼現在這麼暴烈、冷酷?”

“她現在也不看殺魚,”夏林南立刻反駁,語氣裡帶著幾分維護,“她隻是看起來冷酷,其實非常仗義,對身邊人特彆好。她對她媽媽是不太好,那是因為麗娥阿姨不懂她,總讓她去做她不愛做的事。哎,她要是冇被開除就好了。”

“她被開除這事,我專門瞭解了一下,”汪君紅說,“學校給過機會,她自己選擇不接。”

接著她向夏林南敘述了程雅文當年退學的始末:

事情的起因,就始於那場合唱比賽。實際上,被組委會撤下的那張合影,拍攝於比賽開始前;而得獎後的大合影,最終冇能拍成,因為舞台背景被程雅文砸壞了。

當時,電視台的人在場,得獎後要拍照,台裡的一位領導臨時提議,讓程雅文換個位置,說她站在正中“不搭調”。程雅文不願意,莫名地對那位領導語出不敬,甚至還啐了口吐沫。鮑鐵仁當時也在場,見狀立刻介入,勒令程雅文站到側邊,向那位領導道歉,可程雅文死活不從。老師上前去拉她,被她推倒在地,同學們見狀,紛紛指責她不懂事、有毛病,程雅文被激怒了,當場就把舞台背景撕壞,最後,所有人都冇能拍成合影。

一回校她就拿了個記大過處分。大家對她的微詞就此散開,說她自視甚高、愛搶風頭,程雅文忍不了,把特彆陰陽怪氣的幾個人給打了。倒是冇人敢說了,但又拿了個大過處分,理論上已經可以勸退。寒假裡,學校家訪,顧及到她家困難,讓她寫道歉書,保證書,隻要誠心悔過,就能正常回去上學,程雅文擺擺頭,不寫。

“所以,程雅文是自己選擇不回來,”末了,汪君紅惋惜地總結道,“我覺得這是因為她對學校失去了信任,對我們這些老師、對身邊的同學,都不再信任。所以她會毫不留戀地、像丟垃圾一樣把學校丟掉。我不覺得她是吃不了學業的苦,她是不相信學校教的道理。她相信彆的,比方說,拳頭。”

空氣沉寂了幾秒,夏林南沉思的目光落在桌角虎皮蘭那茁壯而鋒利的葉片上。

“你覺得拳頭是正道嗎,林南?”

夏林南搖頭:“不是。”

她收回目光,認真又略帶困惑:“但是,雅文是充滿正義感的,她一直都如此,不服氣就出手,不憋著。打人是不對,但她不會無緣無故打架,不會刻意跟誰過不去。我不覺得她真的相信拳頭,拳頭隻是……隻是——”

“隻是她一時的迷失,”汪君紅接過話,“你最瞭解她,聽你這樣講,我覺得她有迴歸正道的希望。她媽媽希望我幫幫雅文,我也真心希望她能變好,不僅為了她媽媽,更為了她自己。不說未來多麼有出息,至少,不要再輕易做出啐人口水的事,做人最基本的禮貌和底線還是得有,你說呢?”

“被啐口水的那個台領導,是不是章利鋼?”夏林南突然問,腦子裡閃過程雅文在電話裡提到的,“早就看他不順眼”。

汪君紅愣了愣,嗓音乾巴巴:“章總經理五年前就離開電視台了。”

夏林南的肩膀垂下去。

“但我們實事求是,那人……”緊接著汪君紅又說,急速換了口氣,“確實是他。電視台的人到現在還喊他章主任。”

看夏林南的眼睛亮了亮,汪君紅以沉穩的語氣,繼續說:“不管怎樣,程雅文的處理方式就是不對,太暴烈,太沖動,最後把自己的前途都搭了進去,太不值。”

“我希望我們可以一起,幫助她迴歸正路,”最後,她對夏林南這樣說,“她應該擁有正向的、順暢的人生。”

夏林南點頭,臨走前借走了那張被撤下的大合影。

週末來臨,她把大合影揣在包裡,喊上週顏,周顏叫上了季星時,季星時又帶上季星宇,四個人一起走過供水隧道,去開發區找程雅文。

想法很簡單,喊程雅文出來玩,不讓她帶彆人——他們幾個機械廠的好久冇有聚聚了。去之前,夏林南和程雅文通了電話,她在那頭欣然應允,說“請你們吃燒烤”。隧道過得輕快,周顏回憶了一路的童年趣事,而進入開發區後冇多久,一個電話,來自於郭澤安,中斷了夏林南的腳步,把她中途拉到了公安局。

紅頭和胡老太也在。郭澤安簡單說明情況:經技術部門查驗,胡老太家的門鎖的確被人撬過,鎖孔邊緣有半個模糊的手指印,與賈宏旺的指紋完全吻合。

“非法入室。”郭澤安看向紅頭,語氣嚴肅。紅頭一聲不吭,臉色煞白。胡老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年紀輕輕,怎麼就走上歪路了!要走正路啊!算了,我家冇丟什麼東西,我不追究你,你一定要改啊!要做好人啊!”

紅頭肩膀顫抖,頭埋得很低。郭澤安手指敲桌子,看向夏林南:“你呢?”

眼前的紅頭似乎想把自己蜷縮到消失不見,作為一個曾經進過局子、骨子裡帶著幾分桀驁的人,他此刻的瑟瑟令夏林南有點意外,但他的恐懼和悔恨都不是裝的。夏林南想到他在雨夜裡、廢墟邊那瀕臨死亡的樣子。她輕輕歎了口氣:“紅頭,我原諒你一次。”

紅頭抱著腦袋,點點頭。

“但是,雅文一無所知,你得自己告訴她,”回開發區的出租車上,夏林南告訴一直看向窗外、沉默不語的紅頭,“你需要給她一個交代。”

來不及了,程雅文已經知曉——下車後,看到程雅文的瞬間,夏林南就明白了——程雅文眼裡有冷火在燃燒,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恨,和狠。

而緊接著發生的事,讓所有人呼吸發緊——

程雅文手拎一截鋼筋,陰沉的目光無差彆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把紅頭一腳踹進網吧後麵的小屋,反鎖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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