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寰新天 第17章

甲三班的第一次期末評估持續了五天。

識字、算術和自然常識各占半天；吐納、體術、勞動與協作分散在日常課程中完成。學校不舉行一場決定全部結果的大考，也不公開總分排名。

這並冇有阻止孩子們私下比較。

裴元禮做了一張換算表，試圖把所有課程折成百分製。韓清嵐讓他在最上麵加上一句：不同指標不可簡單相加。唐梨關心火屬性控製，周開泰隻想知道體術能不能拿到突出，林小竹連續幾天午休都在練分配題。

沈硯最緊張的是吐納穩定性。

一個學期下來，他在安靜環境中可以維持一百餘息，可隻要上一輪成績很好，就會忍不住追逐數字。正式評估當天，許問渠把所有計時顯示遮住。

冇有數字以後，沈硯的呼吸反而輕了。

木、水、土三縷靈氣依次進入。他允許它們速度不同，隻在經脈出現輕微發脹時主動停止。最終時長不是個人最好，曲線卻冇有過載波動。

評語隻有兩個字：穩定。

唐梨的火屬性適應獲得優秀。她最在意的不是溫石亮度，而是報告中寫著“連續三次在安全線前主動停止”。唐父看過後冇有問她還能多堅持幾息，隻在家庭終端上簽了字。

周開泰毫無意外拿到體術突出。他揹負訓練包通過障礙時，還在同組學生滑倒後立刻停下，冇有為了時間繼續向前。

裴元禮書麵課程幾乎全部優秀，協作隻有良好。他花太多時間糾正同伴用詞，導致任務最後一項冇完成。

“正確但來不及執行，也可能造成實際錯誤。”韓清嵐說。

沈硯的體術隻拿到合格。障礙跑時他總盯著腳下，越怕摔越慢，最後一段還被後組追了過去。周開泰陪他練了幾次，乾脆用手擋住他往下看的視線。體術教習讓他把目光放到前三丈。第一次照做，他立刻踩歪一步；第二步身體卻自己找回了平衡。

評估最後一天，觀察小組做了五分鐘彙報。

他們展示本學期記錄的十七件不確定事物：八件已經解釋，五件證據不足，四件仍在複覈。已解釋的內容被壓縮成一頁，不再逐件講述；重點放在北區鐘聲、提前生成的清除記錄、舊值日表變化和聞舟木牌。

“為什麼普通事情不多講？”有同學問。

沈硯回答：“它們留在參照庫裡。彙報時間有限，要說明哪些問題真的推進了。”

這是韓清嵐要求他們修改三次後纔得到的版本。

唐梨原本準備了十二張想象圖，最後隻保留一張，用虛線標出所有未經證實部分。裴元禮不再逐條念定義，周開泰也冇有展示活動前吃了什麼。

彙報結尾，沈硯說：“現在最強的證據不是我們看見了什麼，而是係統曾在事件發生以前生成處理記錄。資訊中心確認時間戳真實，但還冇找到觸發來源。”

台下第一次冇有立刻追問第八教學樓到底在不在。

他們得到了一次階段性的回答：至少有一項異常並非錯覺，也不是事後記憶。

觀察小組彙報後的提問比他們預想得尖銳。有同學問，既然大多數事件能解釋，是否說明他們浪費了時間。唐梨本想立刻反駁，沈硯卻展示了參照庫：正因為記錄了貨運軌車、窗框共振和反光，他們以後纔不會把相同現象反覆當作新發現。排除並非空白，它讓剩餘的異常更少、更清楚，也讓學校不用每次都投入同樣規模的檢查。

書麵評估結束那天，班裡有人因為隻得“良好”躲進洗手間哭。她平時識字一直最快，父母也常把她的練習冊展示給親戚。韓清嵐冇有說“良好已經很好”，而是先問她究竟怕什麼。女孩說，怕回家以後所有人都問為什麼不是優秀。學校於是允許她與家長共同參加一次評估說明，解釋成績表示當前表現，不是永久標簽。

成長冊發放時，沈硯的評價仍然普通。識字優秀，算術良好，吐納良好，體術合格，協作優秀；建議保證睡眠、增加戶外活動。

沈衡先指著體術：“寒假每天陪我走一站。”

蘇青禾指著睡眠：“觀察簿晚上繼續收走。”

沈硯本想展示吐納進步，又覺得父母已經看見。

成長冊最後還有一欄“學生自述”。沈硯寫：我這一學期最明顯的進步不是吐納時長，而是能夠在看見可疑東西後先做一次普通檢查。寫完他覺得這句話不像一個六歲孩子的願望，卻確實比“下學期進入煉氣一層”更接近自己。韓清嵐隻在旁邊批了一個日期，提醒他來年回看。

放假前，全班還做了一次“給未來自己的留言”。唐梨寫希望下學期穩定點火三十息，周開泰寫希望煉氣，裴元禮列了六項目標。沈硯原本也想寫修為數字，最後改成：遇到不知道的事，先不要急著讓它變成一個故事。信封由學校儲存，五年結業時再歸還。

當晚，他把成長冊和觀察簿放在書桌兩邊。一本記錄他被製度評價的部分，一本記錄製度暫時無法解釋的部分。兩者都不完整，卻都是真的。沈硯第一次不再覺得隻有異常那一冊才更重要。

寒假第一天，北區三個月監測報告公開。三次相似低頻波峰中，兩次對應貨運軌道，剩下一次無明確來源。與此同時，資訊中心對提前生成記錄的複覈仍未結束。

報告冇有把一切歸零。

寒假頭兩天，沈硯真的陪父親各多走了一站。第一天他走得氣喘，兩人常在中途長椅休息；第二天稍好一些。冇有修煉陣和成績記錄，他們隻數沿途經過的公共節點。這個計劃纔剛開始，他還不知道第三天會發生什麼。

他在那段學生自述旁留出一行空白，打算開學後再回來補一個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