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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視線一直追著我,直到沈確的馬車駛離宮門才消失。
車輪轆轆,我向身旁的人道謝:“多謝沈將軍解圍。”
沈確搖搖頭道:“碰巧述職出宮,聽見動靜而已。”
他很懂分寸,隻問:“姑娘現在去哪?沈某護送一程。”
很快到了我住的小院外。
下車前,沈確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銅牌遞給我。
“姑娘若有難處,可憑此物到城西沈家彆院尋人相助。”
見我遲疑,他神色坦然:“就當是......謝你當年在冷宮外,贈我的那副救命藥。”
我微怔,接過銅牌:“好。”
沈確的馬車消失在巷口。
我轉身走進小院。
這院子,是蕭宸當年搬出冷宮後賜我的。
雖不大,卻曾裝滿七年點滴。
從前他常來,在這裡讀書、下棋,說這裡是他的“心安處”。
隻不過如今,東宮廣廈萬千,他早已不需要這裡了。
剛推開門,丫鬟玉簪便急急迎上,臉色蒼白。
“姑娘,東宮方纔來人,將庫裡的東海明珠屏和紫檀嵌玉鳳首琴都抬走了。”
她聲音發顫:“說是殿下要求娶聖女,親自選了這些送去添妝。眼下,宮裡都傳遍了。”
“說姑娘您癡纏殿下多年,如今殿下覓得真正鳳儀之人,您該識趣退讓了。”
我腳步一頓。
陪了蕭宸七年,他從未給我名分。
如今卻輕鬆地給了彆人。
我以為重生一世心已如鐵,可還是心痛難忍。
玉簪紅了眼眶:“太欺負人了!明明殿下答應了......”
“玉簪。”
我輕聲打斷她,“我托你打聽的事,如何了?”
她一愣:“姑娘是說......離開京城,去南邊行醫的那條路子?”
“嗯。”
“路子是穩妥,江南醫館也願接納。可是姑娘......”
玉簪急道,“您真捨得下這裡的一切?您的醫術,在東宮也是有用的啊!”
我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七年來,我為追隨蕭宸,放棄了雲遊天下、懸壺濟世的初衷。
現在,我不會再為任何人的宮闕,耽誤我自己的江湖。
院門突然被推開,夜風裹挾著一絲酒氣湧入。
蕭宸獨自站在門外,玄色常服,未帶隨從。
“阿九,”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沙啞,“今日在殿上找沈確演戲,這般任性,是想演給誰看?”
我沉默地看著他。
他的語氣緩下來:“我與雲芷,不過是做戲給朝臣看。”
“你向來最識大體,莫要再鬨了。”
夜風送來遠處女子的呼喚,是聖女白芷的聲音。
他瞬間帶了些急切。
“我晚上再來,給你帶你最愛吃的蜜漬青梅,禦膳房新貢的。”
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記憶翻湧。
蕭宸的太子之位,是以命搏來的。
三年前黃河決堤,瘟疫橫行。
那個自幼藥不離口,隻願著書立說的少年。
跪在禦書房外整整一夜,咳著血求來這份差事。
事後,他擁著我,聲音低啞:
“阿九,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才能護你一世周全。”
那時的我信了。
信到為他試毒擋箭,信到被他在登基大典前賜死。
直到嚥氣才知,他之所以想當太子,是為了迎娶揹負“鳳命”的聖女。
多可笑。
他踩著我的血肉登上高位,我卻以為他在為我築巢。
這一世,他的保護、苦衷和不得已。
我一個字都不會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