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骨鎮龍 第139章 七色霧靄

-

神農穀東南三十裡處的絕壁下蒸騰著七色霧靄，晏清塵的輪椅碾過滿地琉璃碎晶，金絲楠木輪轂與地麵摩擦發出清脆響聲。慕青璿望著兄長單薄背影，第無數次想起十年前他被挑斷腳筋時濺在窗欞上的血——那抹猩紅如今化作輪椅扶手上鑲嵌的硃砂玉，在霧霂裡泛著妖異光澤。

\\\"再往前半裡便是禁地。\\\"晏清塵突然停住輪椅，蒼白指節按在九轉還魂爐的龍首雕紋上，\\\"蘇姑孃的妖丹潰散速度比預想快三成。\\\"

陸昭明聞言將懷中女子摟得更緊。蘇九娘狐耳無力耷拉著，原本豔若桃李的麵容此刻泛著青灰，九條尾巴隻剩三條虛影在身後搖曳。她腰間懸掛的星髓礦吊墜忽明忽暗，那是三日前在星隕深淵九死一生取得的續命之物。

慕青璿的天衍羅盤突然脫手飛出，懸浮在七色霧靄中瘋狂旋轉。鎏金指針在\\\"大凶\\\"與\\\"歸墟\\\"間來回震顫，她眉心硃砂印驟然滾燙：\\\"不對勁，這些霧\\\"

話未說完，走在最前方的百裡驚鴻突然拔劍。斷水劍寒光撕裂濃霧的刹那，眾人看見滿地白骨——數百具人類骸骨保持著跪拜姿勢，頭骨全部朝向霧靄深處，空洞眼眶裡開滿指甲蓋大小的七色花。

\\\"七色彼岸花以執念為養料。\\\"晏清塵指尖彈出三根金針，精準刺入蘇九娘心脈要穴，\\\"這些是曆代擅闖禁地的求藥者。\\\"

陸昭明左眼銀瞳突然刺痛。當他本能地望向白骨堆儘頭時，霧靄如同被無形之手撥開，露出個直徑十丈的天坑。坑底流轉的七彩霞光中，三百具玄冰棺槨呈環形排列，每具棺蓋上都刻著北鬥七星圖案。

慕青璿的驚呼聲帶著顫音。她踉蹌著奔向最近那具冰棺，天機閣巡天使的雲紋綬帶掃過棺麵寒霜，露出下麵冰凍的容顏——那是個與她相貌九成相似的女子，穿著二十年前式樣的天機閣道袍，心口插著半截斷裂的罪天尺。

\\\"癸卯年七月初七。\\\"晏清塵撫過棺蓋銘文，輪椅扶手突然彈出暗格，數十根金針懸空組成神農穀星象圖，\\\"這是慕姑娘接任巡天使的日子。\\\"

陸昭明懷中的蘇九娘突然劇烈抽搐，星髓礦吊墜炸成齏粉。晏清塵的金針陣應聲而破，眾人腳下地麵開始龜裂，冰棺群中央緩緩升起座白玉祭壇。壇上懸浮的七色彼岸花本體竟是人麵花身，三百根花蕊連接著所有冰棺。

\\\"移花接木，偷天換日\\\"慕青璿的羅盤啪嗒墜地，她顫抖著摸向自己後頸——那裡有處自幼便存在的蓮花胎記。此刻胎記灼如烙鐵，與祭壇人麵花額間印記產生共鳴。

百裡驚鴻的斷水劍突然發出悲鳴。老劍修獨臂按住劍柄，望著滿地冰棺喃喃自語：\\\"二十年前天機閣清洗叛逆，刑場上少了三百死囚\\\"

人麵花突然睜開雙眼，三百具冰棺同時迸發藍光。陸昭明懷中的蘇九娘猛然睜眼，瞳孔變成妖異的豎瞳，九尾虛影暴漲纏住少年脖頸：\\\"九曜玄骨給我！\\\"

\\\"是花毒致幻！\\\"晏清塵疾射九枚金針刺入蘇九娘靈台，反手將九轉還魂爐拍向祭壇。爐中竄出的青火卻被人麵花張口吞噬，花瓣間浮現出無數慕青璿的臉。

慕青璿突然抱頭慘叫。她識海中炸開三百段陌生記憶——有少女在刑場被剝皮的，有老嫗在冰棺中抓撓棺蓋的，最清晰的那段竟是自己在天機閣密室，將罪天尺刺入某個\\\"慕青璿\\\"心口。

\\\"這些都是我的替身？\\\"她踉蹌著撞碎某具冰棺，寒霧中飄散的冰晶映出三百個不同裝扮的自己。天衍羅盤突然浮空炸裂，無數卦象碎片組成血淋淋的讖語：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陸昭明的九曜玄骨突然爆發星辰之力。北鬥七星圖案自他腳下蔓延，七具冰棺應聲炸裂。人麵花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叫，三百根花蕊如同毒蛇襲向眾人。

\\\"帶她走！\\\"百裡驚鴻獨臂揮出劍氣長河，斬斷席捲而來的花蕊。老劍修的白髮在狂風中散開，露出頸後與冰棺死屍相同的北鬥刺青：\\\"二十年前我就該死在\\\"

話音未落，某具冰棺中突然伸出腐爛的手，死死扣住慕青璿腳踝。棺中爬出的\\\"慕青璿\\\"渾身爬滿七色彼岸花根係，咧開嘴角發出晏清塵的聲音：\\\"好妹妹，你以為自己真是天機閣千金？\\\"

真正的晏清塵突然悶哼倒地。他輪椅下方滲出黑色血水，九轉還魂爐滾落在地，爐底赫然刻著行小字：癸卯年七月初七，第三百爐。

陸昭明左眼銀瞳看破虛妄。少年在漫天飛舞的冰棺碎片中，看見三百個慕青璿的命線全部係在人麵花蕊上，而花根末端連著的竟是晏清塵心口——那裡跳動著半顆石化的心臟。

\\\"慕姑娘小心！\\\"少年揮出玄冰鑒凍住人麵花的刹那，蘇九娘最後三條狐尾纏住慕青璿腰肢。妖女嘴角溢血卻笑得癲狂：\\\"原來所謂醫仙，纔是最大的毒瘤！\\\"

九尾狐燃燒本命精血撕開空間裂隙的瞬間，整座天坑開始坍塌。百裡驚鴻的斷水劍插進祭壇中央，劍氣引爆二十年來積蓄的怨氣。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陸昭明最後看見的是晏清塵破碎的輪椅——金絲楠木碎屑裡藏著半幅泛黃的嬰兒繈褓，上麵繡著\\\"璿\\\"字與北鬥七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