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再興見吳璘一直在營外巡視,便按住羅延慶,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且少等。”
直到接近天明,宋軍巡夜士卒難掩臉上倦色,營中窸窸窣窣,彷彿宋軍已經開始起來,楊再興方纔道:
“正是此時!”
說罷,便飛身上馬,持槍直突宋軍營帳,羅延慶見了,亦持槍跟隨,招呼漢軍鐵騎跟上。
吳璘熬了一宿,眼見著拂曉將至,方要休息片刻,便聽得地動山搖,乃是漢軍馬蹄震踏大地而來。
吳璘慌忙率軍應戰,隻見漢軍當先兩個白袍驍將,吳璘認得一個乃是楊再興,他素知其勇,便來與另一個交鋒。
羅延慶舞槍而來,吳璘舉刀便戰,二十回合剛過,吳璘大驚,此人槍法奇絕,竟不在楊再興之下。
他本長途跋涉,又巡視一夜,氣力不加,疏忽之下,竟被羅延慶長舒猿臂,直接拖下馬來活捉。
楊再興冇有理會羅延慶與吳璘,他深知自己這位義弟本領,自然不用擔心,而是直接殺入營帳。
與楊再興料想一樣,此刻宋軍士卒剛剛醒來,許多士兵還在穿衣著甲,驟然間被漢軍突襲,大亂之下竟然裹挾著整個軍營大亂。
吳玠此刻方梳洗完,卻聽見外麵大亂,暗道一聲不好,走到帳外,果見漢軍襲營,一開始吳玠還想反抗,一連手刃數個倉皇的士卒,
但見自己軍營大亂,已經難以挽回,便隻好搶來坐騎,飛身上馬,隻帶數十騎親兵向定軍山方向逃去。
餘下士卒見到副帥被擒,主帥逃走,大多跪地請降,楊再興便安撫降卒,占領營寨,來不及追趕吳玠。
吳玠一口氣跑出十餘裡,眼見著定軍山巍峨矗立在眼前,心中方少許安定,凝神看去,定軍山頭竟似乎有煙火升空,
當即又心中大亂,立刻催促戰馬狂奔,想要回到山上看看情況,吳玠心急,更兼戰馬乃是隨手搶來,不甚稱心,路過一片雜草時候,竟然冇發現絆馬索。
那戰馬長嘶一聲,被絆倒,吳玠跌下馬來,不等身後親兵來救,草叢中忽地湧出數十條大漢,當前一個黑麪鐵甲,叫嚷著便向自己而來。
“那小白臉真會算計,你小子還真在此路過!”
在此設伏的正是牛皋,隻見牛皋貪功心切,衝過來便攔腰抱住吳玠,便壓在身下。
吳玠乃是西軍出身,少年時候便驍勇善戰,相撲格鬥之術多被稱為軍中翹楚。
此刻雖被牛皋壓到身下,卻也不慌亂,一手扣住牛皋肋扇,一手扳過肩膀,竟然將牛皋甩了出去。
此刻吳玠身後親兵早就與牛皋等戰作一團。
吳玠隨即跳起,拔出佩劍一連砍翻數個軍卒,又搶來牛皋戰馬,也無暇顧及親兵在後廝殺,用劍脊猛抽戰馬,向著定軍山而走。
牛皋被摔在地,剛纔那一撲,便是當年的完顏宗弼也撲倒擒住,冇想到這吳玠竟然摳自己肋骨。
牛皋最是怕癢,又疼又癢之下,方纔被甩出,等他爬起,卻見吳玠竟然騎著自己戰馬跑了。
氣的牛皋放開雙腿追趕,還不忘大罵自己戰馬:
“大老黑!你怎的讓那直娘賊騎走!”
吳玠快馬加鞭,一股勁兒的向定軍山逃去,誰知道這戰馬除了抽他那一下之外,竟然不聽使喚,執拗的很,轉彎勒馬,口令皆不通。
吳玠不知,這牛皋渾人,騎馬也是,平時軍中馴馬的口令也總弄混,全仗著這戰馬與他心意相通,纔在戰場上來去自如。
吳玠狂奔到天色大亮,直到定軍山西側樹林,方纔下馬,此刻他已經渾身是汗,摘下頭盔,靠在樹上,剛喘息一陣,
忽然樹後麵轉出一人,開口就問道:
“兀那漢子,你是哪家的士兵?身上可帶著乾糧?灑家這幾日吃不飽,分灑家幾個餅子,灑家拿這兔子跟你換。”
吳玠一扭頭,卻看到一個大和尚,一手提著禪杖,一手拎著兩隻剛打的兔子,正看著自己。
吳玠問道:“你是哪裡的和尚?在此作甚?”
那和尚道:
“灑家魯智深,大漢國師是也,幾個月前失手打死了貪官羅汝楫,怕我陛下哥哥難看,便胡亂跑了,每日在此處廝混,打兔子為生,可惜這小畜生越吃越餓,因此想和你換個餅子。”
吳玠聽了,內心悚懼,他早知此人威名,當下道:
“小人來的匆忙,身上冇有乾糧。”
說罷,轉身欲走,
“等等,你是哪家麾下?俺認識你這坐騎鞍韉上刻的是我大漢軍馬,你回去叫你家主將探聽探聽陛下是否還在生氣?”
吳玠卻冇有停下腳步,牽了戰馬便道:
“我是楊再興將軍麾下,在此處偵察,這便回去。”
魯智深雖然狐疑,心中唸叨著:“這楊再興麾下怎的有黑馬軍卒?”
吳玠卻早已上馬,正欲催馬便走時候,卻又有一人飛奔而來,大聲喊道,
“大師莫要走了此人,大師冇看出來麼,此人乃是宋軍主帥吳玠!”
說著,這人已然飛奔而至,手中套索飛出,正掛在吳玠脖子上。
此人麵黃微須,手中套索卻似乎是公門中捉人用的。
原來這正是楊雄,楊雄自受命尋找魯智深以來,到處尋覓,三日前,正在這山邊找到荒野求生的魯智深。
楊雄勸他回去,魯智深卻自覺麵上無光,不肯回去,楊雄拗不過,隻好陪著魯智深不斷勸說,
兩人在山邊捕獵填腹,難以飽食,昨日楊雄勸了一宿,今日魯智深方纔答應回去領罪,不料這大早上竟然撞見吳玠。
楊雄手上用力,吳玠順勢下馬,同時已經擎劍在手,割斷繩索,楊雄猛撲過來,吳玠飛起一腳,正點在楊雄小腹,踢翻楊雄。
魯智深見了,便扔下兔子,口中道:
“你這廝竟然騙灑家!”
吳玠轉身便是一劍,他尋思,這魯智深肚中饑餓,未必是自己對手。
哪知道這一劍正撞到魯智深禪杖之上,“鐺”的一聲,佩劍便脫手。
魯智深也扔了禪杖,晃動雙拳來戰吳玠,吳玠做了勢,口中道:
“相撲我亦不怕你!”
兩人便拳腳相交,鬥不多時,魯智深忽然拽住吳玠脖子上的半截繩索,吳玠隻覺得自己身體一輕,不由自主向前踉蹌。
然後便一頭撞在了魯智深擺好的拳頭上,還來不及疑惑為什麼腦袋不疼,便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魯智深扶起來捂著小腹的楊雄,楊雄一直罵吳玠這人打架竟然用潑皮無賴的招數,魯智深問清楚楊雄這人是吳玠之後,大笑道:
“此番回去,便是將灑家剝光了打屁股一百板子,也麵上有光,灑家可不像那牛小子那樣,捱打慣了,不知害臊。”
說完一手扛起吳玠,另一隻手卻將那兩隻兔子解開放了,便向外走去。
走不多遠,就看到牛皋率人追趕,見是魯智深,牛皋大喜過望,魯智深卻是將吳玠扔在地上:
“牛家小子,帶乾糧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