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親自將定軍山地圖補充一遍,雖數百年過去,但地形變化不會太大,山巒之中,適宜駐軍,伏兵幾處位置,早在前一世便爛熟於心。
數日之後,漢軍挑戰,宋軍隻在山中,並不應戰,漢軍幾次試探進攻,皆被吳玠占據地形,以炮石弓箭擊退,無當軍強奪了數個營寨,當晚劉錡便率人夜襲奪回。
吳玠更是在山上佈置連環營寨,占據水源,做好了長期堅守的準備。
定軍山險峻,易守難攻,在此牽製住了漢軍的鋒芒,劉備明白,若是強攻,雖亦能取勝,但其不忍士卒多死,還需用計。
遂派楊再興、牛皋、羅延慶、張憲四將繞過定軍山,襲擾宋軍糧道。
吳玠這邊,早知四將勇猛,即便精兵強將護送,仍未必保住軍糧,便親自製定路線,
自南邊州郡,數十條大小官道野徑,多次分批送糧上山,更令蜀中行商在路上不斷來往,每次隻三五車,晝夜不定,有的便是糧草軍械,有的便是雜貨布匹,以擾亂漢軍襲擊。
楊再興四人本就不熟悉地形,更因宋軍補給虛虛實實,即便有所斬獲,也收效甚微。
更怕劫了百姓,壞了漢軍名聲,兩月之後,宋軍補給並未影響,便隻得撤回。
劉備亦大奇,根據楊再興等新繪製定軍山南麵地形道路,卻是比前一世多上數條,隨後一想便已然知曉,數百年發展,川人披荊斬棘,不知多出來多少道路。
牛皋卻是將一副似乎是草蓆編織的甲冑帶了回來。
原來這甲冑是他在一處野徑上撿的,這次出來,牛皋便帶著所部四處亂撞,卻在野外路線發現有軍隊行過的痕跡。
看著腳印,不過是數千人,令人驚奇的是,腳印頗多赤腳印記,牛皋不懂,這支隊伍,能按行列行走,卻連軍靴都冇有。
便率人沿著行軍痕跡追趕,果見一支隊伍,數千人,皆披髮左衽,衣甲與中原大不相同。
牛皋欲追上交戰,但那支隊伍涉山步水,如履平地,竟是冇有追上,眼看著他們進入了定軍山。
隻撿到個甲冑,一試之下,此甲竟然刀劍流矢皆不能入,牛皋便獻給陛下。
劉備拿來此甲冑,很快便被其巧妙的編織技藝所吸引,一敲之下,這甲冑堅韌異常,揮劍來試,皆不能入,唯有楊再興使用當年借來的嶽飛佩劍湛盧方能堪堪刺透。
蕭嘉穗道:“此乃藤甲也,相傳東漢末年時候,有一烏戈國,善造此甲,其國主曾相助孟獲,與武侯作戰。”
劉備立刻眼睛一亮,他來到此世雖讀過史書,但陳壽所撰乃至後人所記載的季漢內容,皆語焉不詳,事件缺失,他隻知道諸葛亮七擒孟獲,具體此等傳聞,卻是第一次聽說。
“軍師快講、快講,孔明後來如何破了這藤甲?”
蕭嘉穗笑道:“這甲冑乃是山澗岩壁之上老藤,最為堅韌,采取之後,浸於油中,曬乾之後,複浸,反覆十餘次,經水不濕,刀箭不入,卻又輕便,端的好甲冑,
隻可惜其避水不避火,浸油之後,愈發可燃,武侯當年便以火攻勝之。
劉備笑道:“噫,火計乃孔明所擅矣。”
眾人皆道:“如此看來,此不足為慮也。”
朱武道:“殘宋兩麵作戰,興元府丟失,其必兵源不足,此是征蠻夷之兵,來充前線。”
眾人商討軍情,唯有劉備,默默撫摸著藤甲發呆。
散去之後,劉備親自解開藤甲,三兩下便拆開藤條,旋即又編綁回去,既感慨當年孔明不易,又順便感慨一下這藤甲編織機巧。
與此同時,吳玠正在山上設宴款待新來的援軍。
這是一夥有五千人的蠻夷之軍,當年平定大理時候吳玠曾見過,此乃是南詔之南,自號攸樂的部族。
這一部落,最為尊奉諸葛孔明,其袍子上所繡圓形圖案,相傳便是八陣圖。
眼下,這部落首領名喚作叭真的小夥子,正在努力用有些蹩腳的官話向著吳玠講述著自己部落的曆史。
“我們祖上,便是諸葛阿爺的部下,當年諸葛阿爺南征,我的先祖因為貪睡,被大軍落下了,後來找到諸葛阿爺,但是犯了軍法,便被安排在南麵,諸葛阿爺賜給我們茶籽,還讓我們按照他的帽子形狀蓋房子,纔有了我們部落。”
吳玠知道,這是這個叭真在傳達給自己,不要將其看作蠻夷的意思。
叭真隨後又說:
“眼下朝廷情勢不好,原本也與我部無關,但有個姓秦的漢人,來到我們這,說北麵有人冒稱大漢,來打成都,
他說那夥人自稱諸葛阿公效忠的大漢,但是並不尊敬諸葛阿公,甚至還要打進成都,拆了諸葛阿公的廟,我便帶著全族的人來了。誰敢動諸葛阿公廟宇一抔土,我便是打光全族也要與他們戰到底!”
吳玠聽了,大壯之,便請飲酒。
原來,這孫權在成都,兩線作戰之下,軍士不足,便征大理國之民入伍,但大理國漢夷雜居,多有土族隻是名義臣服,實則不受約束。
自己能快速平定這些地方,還是不知道違心的跑了多少次武侯祠,與那些蠻夷首領們結盟換來的。
但此刻已然是情勢危急,必須征兵於這些新收之地了。
正巧秦檜在獄中不斷上書為自己求情,孫權便把秦檜放出來,令其到南詔等地說服各部落出兵來助。
冇想到這個秦檜還真就說來了數個部落來投,隻有這一部,非得要北上與漢作戰,孫權也樂見的信仰諸葛亮的去和轉世的劉備。
叭真被秦檜哄騙,真便以為北來的漢軍是藉著諸葛阿爺主公名號,卻又不敬諸葛亮的人來犯,便來吳玠軍前效力。
對於新來的生力軍,吳玠自然欣喜,又見這個叭真雖是異族,但自有一番英雄氣概,也是欣賞的緊。
席間叭真展示自己所穿藤甲,自言道此甲冑刀槍不入,眾人皆以為妙,隻有梁方平不屑一顧,言道:
“蠻夷之器罷了。”
飲酒興濃,叭真等人便在席間歌舞,吳玠亦擊著相伴。
梁方平便道:“不知你這部落之主有何真本領,我自幼也學得相撲,請相戲以為祝酒。”
叭真磊落,便與之相撲,哪知道這梁方平竟抽劍便砍,叭真躲過,數招之後,叭真故意賣個破綻,果然劍不能入。
叭真順勢擒住其手腕,奪下寶劍。
眾人皆撫掌稱讚,梁方平麵子上掛不住,便道:
“汝所依仗,不過甲冑耳。”
叭真便請梁方平著甲持劍,自己袒胸與之放對,又是三五回合,叭真躲開寶劍複捉其手腕,奪下兵刃,帳中喝彩不斷。
梁方平羞憤離席,吳玠亦不追趕,隻問道:
“此等寶甲,可帶來多少?”
叭真道:“足有五千零一十二具,前日行軍倉促,有一人宿後遺失一個,尚有五千零一十一具。”
吳玠點點頭,便安排其在險要駐紮,防備漢軍。
又問方纔赤膊,身上所繡是誰,叭真道:
“乃是諸葛阿爺,唯有部落之主,方能繡上。”
吳玠敬其族人忠義,數百年不改,直飲到半夜,方纔散去,臨走時候,吳玠吩咐吳璘道:
“此雖異族,但軍需糧草,切莫拖延,酒肉供給,一律優先。”
梁方平卻找到軍需官,道:
“大軍在此,身後有漢軍襲擾糧道,我等禁軍尚且用度不足,這蠻子的糧草,卻要抽出三成,給我營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