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黑將軍自然是牛皋,羅汝楫隻道此人是個尋常兵子,便又因自己可笑的自尊攔住。
牛皋正在城外放馬回來,欲尋兄弟們飲酒去,見有一官員模樣的人攔住自己,便拒馬而問:
“你是哪個?卻叫黑爺下馬?”
羅汝楫傲然道:“本官乃陛下親封銀青光祿大夫,汝見本官竟然兀自不拜,在馬上回話,是何道理?”
隻見牛皋卻仍然冇下馬,反而是低頭掰起來手指頭。
羅汝楫愕然,不知道這個黑小子在乾嘛。
牛皋盤算半天,卻扭頭問身邊從騎道:
“他這個什麼大夫,和本侯爺誰大?”
從人道:“將軍乃是勳貴,跟隨陛下多年,銀青光祿大夫雖品階甚高,卻隻是個散官,不必侯爺地位。”
牛皋點點頭,竟然跳下馬來,道:
“你官小,俺卻不會瞧你不上,少見少見,這位先生。”
羅汝楫氣的漲紅了臉,卻也不好發作,因其知道這人竟然是個侯爺。
隻得恨恨道:“好教你知道,不是本官,你安得入此城?”
牛皋又問:“我進城跟他啥關係?”
從人便又跟他說了一遍,原來前幾日的慶功宴,等到封賞羅汝楫時候,牛皋早醉,不識得羅汝楫。
羅汝楫見牛皋渾噩,不禁一撇嘴,道:
“卻是個渾人,與這等人攀談,豈不羞辱斯文!”
牛皋這次卻是聽懂了,立刻啐了一口,道:
“你這酸腐東西,俺不曾惹你,你卻倒來撩撥俺!本侯爺跟隨陛下多年,不知道破了多少城池,便是那大金國太子也是俺親手擒得,你怎的如此不識好歹!”
原來這牛皋雖是個渾人,但臨近出征前三天,嶽飛卻是尋機會打了他三次,以防自己不在他身邊,他跟著陛下惹出什麼事來。
早在大軍出城得前三天,嶽飛聚攏軍隊,第一日,眾將來見,嶽飛點卯完畢,忽然到牛皋麵前,嗅了一下,問道:
“牛皋,你可是飲酒了?”
牛皋撓撓腦袋,道:“昨日夜裡飲的。”
嶽飛道:“大軍即將開拔,汝卻還在飲酒,來人,拖出去,打十軍棍!”
第二日,牛皋捱打之後起來遲了,點卯時候遲到了片刻,嶽飛大怒:
“汝竟敢遲來,十軍棍!”
第三日,牛皋規規矩矩,直到散帳,嶽飛冇有挑出什麼毛病,下午牛皋便來天波府尋楊再興訴苦。
楊再興知道明日即將開拔,不敢飲酒,便以茶相待。
牛皋一邊捧著茶壺喝,一邊抱怨道:
“我大哥那個人誒!隻知道拿我立威,幸虧行刑的兄弟有眼色,要不俺老牛的屁股都挨不得馬鞍。”
楊再興又使眼色,又擺手,牛皋卻兀自不理,接著道:
“小白臉,你說是不是大哥現在打了我,是先記在帳上,日後我惹出什麼亂子,就能放過我了?”
楊再興長歎一聲,搖了搖頭。
隨後牛皋就見嶽飛從屏風後麵轉了出來。
“牛皋,你背後妄議本帥,著實該打!軍士不用命,本帥今日親自行刑。”
隨後便是捉了小臉嚇得煞白得牛皋,在庭院中打了二十背花。
打完之後,嶽飛方纔扶著牛皋道:
“非是哥哥不愛憐兄弟,是乃是此次出征,為兄不在,擔心你惹出什麼亂子,耽誤陛下入蜀之戰。”
牛皋低著頭,撅著嘴,很認同的點點頭,隨後嶽飛神情一嚴道:
“你在陛下身邊,必須好生伺候,若是耽誤大事,陛下留你性命,回到東京,我也不饒你!”
唬得牛皋連連指天發誓。
因此,這一路上牛皋便是通情達理,每次欲犯渾都會趕到背上隱隱作痛。
這次他雖看羅汝楫不順眼,但卻還是強壓怒火,隻是說了一句“不知好歹”
若是平日裡,有人對他如此倨傲,此刻隻怕是祖宗三代在他這張黑嘴裡亂飛了。
但這句話卻使羅汝楫大怒,羅汝楫罵道:
“你這一兵頭,目不識丁的東西,竟然對本官口出狂言!卻不知本官十年寒窗之苦,不知本官獻城有功?”
牛皋撇了撇嘴,正欲發作,但是忽然想到自己大哥嶽飛那日的叮囑,強壓怒火道:
“是是是,便是你這老雜毛之功!”
羅汝楫聽牛皋罵他老雜毛,還欲發作,卻聽著身後一個甕聲甕氣的人道:
“你這醃臢,怎的見上官不施禮!”
羅汝楫回頭看去,隻見一個胖大和尚從身後大步走來。
羅汝楫還以為是這和尚說的是自己為上官,他的潛意識裡麵,還認為自己雖然無爵位,但地位定然高於這武將。
便介麵道:“啊對,你這兵子,不但不向本官施禮,卻還在此饒舌!”
那和尚卻是橫在兩人中間,道:
“灑家說的是,你卻為何不向他施禮!”
來的正是魯智深。
原來前幾日羅汝楫為難林沖,正是在林沖去找魯智深喝酒的路上。
林沖自然不會計較此事,隻當是舊後談資把這事兒與魯智深說了。
魯智深心中卻是好大的不願意,這幾日便在街上閒逛,心中隻想著,這廝見到自己會不會為難。
哪知道他這在街麵一逛,卻是聽了街頭巷尾許多對羅汝楫的議論,方纔知道此人在興元府時候不但貪蠹,更是欺男霸女,就連府上的小妾,也是就在這興元府搶來的。
魯智深大怒,便每日在街上尋此人,今日正好遇到他阻攔牛皋,便當即跳出來。
羅汝楫大怒:“哪裡來的禿驢?也敢管本官的事兒!”
他隻覺得今日分外的不順,便是和尚也敢欺負到自己頭上了。
魯智深卻道:“灑家乃是自梁山跟隨陛下,曾任陛下侍衛長,大相國寺主持,現今的大國師,魯智深!”
羅汝楫愕然,心中道:“這兩個卻都是惹不得的。”
他知道這和尚不是個通情達理的。
便雙手作揖道:“久仰久仰,誤會誤會。”
魯智深卻一撇嘴,道:“早聽你有些本事,這樣,你便在此做個詩詞,灑家就放你走。”
羅汝楫道:“怎的卻要折辱本官?”
“就是為了折辱你而來,你前些日子逼迫我哥哥時候,怎的趾高氣昂?”
說著便用手一推搡。
魯智深以為推搡一下,使羅汝楫讓到邊上去,自己便大搖大擺而走,便是為林沖出了氣了,哪知道他有千斤巨力,一推之下,羅汝楫竟然倒栽出去,太陽穴撞在路邊石頭上,當時閉氣身亡了。
魯智深牛皋麵麵相覷,上前摸了摸鼻息,知道便是安道全也救不回來了。
魯智深道:“灑家便去陛下那,給這直娘賊償命去!”
牛皋一把拉住,道:“哥哥,這大好性命怎的能賠給這廝?”
魯智深道:“那卻怎麼辦?”
牛皋道:“俺先告知各位兄弟,給哥哥求情,陛下念在哥哥跟隨多年,又立下這許多功勞,定然不會斬了哥哥,這種事兒,老牛我門兒清!”
魯智深搖搖頭,道:“大軍初來,不想陛下為難,俺便打死了自己就行!”
牛皋一把拉住,道:“大師,跑,跑吧!現在若是投案去,陛下會為難,你現在跑了,冇準像俺老牛上次一樣,誤打誤撞捉了金兀朮,便能將功補過,也教陛下開心。”
魯智深思索一陣,道:“也好,哎,若是此刻死了,灑家也挺捨不得陛下,陛下那樣的好漢子,灑家還要看見陛下一統四海呢!”
說完,便徑自分開看熱鬨的人群,大踏步從城門而走,口裡還不忘喊著:
“他詐死!他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