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至水滸 第279章 表心誌武二郎說實情 著心魔曹孟德遇夢魘

第279章

表心誌武二郎說實情

著心魔曹孟德遇夢魘

武鬆受曹操命令，攔截許貫中、蕭嘉穗兩人。

三人同僚多年，皆是魏帝微末時候跟隨，雖文武不同，但往年的戰爭中，也配合默契，蕭、許兩人敬佩武鬆本領和為人，武鬆也敬重兩人才學。

因此武鬆才令麾下軍士在後跟隨，自己繞路在前麵堵住兩人。

在武鬆看來，陛下的誅殺令也許是因為一時之氣，自己若是活捉兩人回去，再苦苦哀求，或許陛下就會留下這兩個故人的性命。

許、蕭對視一眼，這兩人早就看透曹操為人，此刻若是被武鬆帶回，斷然無活命之理。

兩人皆是文武兼備，許貫中更是在政和年間得過武狀元，但兩人自忖，自己的本領萬難在武鬆麵前逃走。

若是求情，兩人也知道，武鬆跟隨陛下多年，斷然無徇私之理，兩人又是一陣沉默。

許貫中向前一步道：

“虎威將軍，我二人當年跟隨主公，全憑意氣相投，如今陛下變了，不再是當年雄心壯誌，心闊寰宇的英雄，往昔曾言，若君不明，則臣投他處，還請虎威將軍網開一麵。”

武鬆搖搖頭，道：

“忠臣不事二主，我不管陛下曾向二位將軍許諾過什麼，但武二郎曾立誓效忠陛下，便斷不可任憑二位離去。”

說著，武鬆雙手握緊了戒刀刀柄，氣氛一時緊張起來。

“武二郎，如今這個愛他人之妻，似西門慶般的人物，當真還是你發誓效忠的那個方十三了麼？”

蕭嘉穗突然冷冷的道。

許貫中暗道不好，蕭嘉穗如此戳中武鬆痛處，恐怕今夜兩人會被武鬆拿住，甚至打死。

他素來知道這位老友要麼不言語，一言語便要直擊要害，如今與武鬆撕破臉皮，也知道擺出架勢，要與武鬆放對。

果然，此言一出，武鬆額頭上青筋暴起，他這一生，端的坎坷顛沛。

自幼父母雙亡，親哥哥又死於姦情，而後來大鬨飛雲浦之後，又幸好遇到曹操一行人，自此方纔有所轉折，靠著一身的勇武與忠誠，才做了虎威將軍。

但哪裡想到，這個幾乎是賜予自己第二人生的傢夥，轉臉便似換了個人，如果說，武鬆愣是擺出一副鐵石心腸，對於魏國的暴政視而不見的話，

那自己主公好色的毛病，多多少少是在武鬆的厭惡之中了，他曾鼓足勇氣，勸諫陛下，不要立一個青樓女子為貴妃，結果換來的卻是曹操的哈哈大笑。

“你這頭陀，怎的還想著朕的婚事？朕賜你一罈好酒，莫要想這些了！”

自此，武鬆不過問任何政事軍情，隻安心做個護衛。

但這兩年，這位主公卻更加變幻莫測，自己的好友施恩，因兩年前上書請求實施仁政，惡了曹操，竟然被處死。

孫二孃張青兩人戰死沙場，便是連屍首也不曾找回，而最後的熟人鄆哥也被夢中所殺。

隨著鄆哥被殺，武鬆似乎覺得命中有什麼斷掉了，自己的舊友皆不在了，自己的主公變了性格。

他有心要走，卻仍然記得主公的恩情，無論是當年救了自己還是前不久用盧俊義換自己。

但整個軍營，能與自己說說心裡話的宋江，還遠在高麗，

因此，麵對蕭嘉穗直擊痛處的一言，不禁惱羞成怒，當即掣出雙刀，便要跳將起來。

就在武鬆撲過來時候，身後不知何時站定了一個道士，這道士口中道：

“星君且慢！”

說著便將浮塵一揮，武鬆竟然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在場三人俱是一愣，三人武學皆不弱，但這道士什麼時候來的，卻全然不知，

道士向著三人一拱手，道：

“汝等三人，皆是人傑，武行者更上應天星，切莫殘殺，許貫中、蕭嘉穗，你兩人身負大才，卻錯投主公，如今悔悟，為時不晚，老道且送你一程，去投明主去。”

說著，便颳起一陣風，許、蕭兩人醒悟過來時候，已經在數十裡開外。

兩人互視一眼，皆驚恐莫名。

許貫中本欲直接到漢軍處投靠，想來那神人所說明主定然是漢帝，但蕭嘉穗卻執意要隱姓埋名，向北遊曆，見識一下漢國治理，方纔決斷。

許貫中便也依了，兩人便結伴向北而走。

此刻武鬆卻保持了冷靜，當即咬破舌尖，轉過身來，隻見一個身高八尺，道貌堂堂，身披紫袍，白麪長髯的道士正在打量著自己。

那道士見武鬆竟然能動了，也是吃了一驚，開口道：

“貧道公孫勝....”

話還未說完，武鬆便將雙刀砍去，卻砍了個虛，再看時候，哪還有什麼道士。

此刻，魏軍士兵追來，武鬆下令四處尋找，卻不見人影，便也隻好回營交差。

曹操聽說武鬆回來，便令其來見，武鬆將經過敘述一番，曹操卻狐疑不信。

曹操隻以為武鬆私自放走了兩人，但從武鬆言語之間，卻看不出說謊的跡象。

想了一陣子，曹操道：“如此也罷，明日再擇輕騎搜捕便可，你下去罷。”

武鬆未動，仍是直挺挺跪在地上。

曹操看了武鬆一眼，“還有何事。”

武鬆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也要走。”

“何處去？”

“尋一古廟，不問世事。”

“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一陣怪笑，直笑得前仰後合，“二郎，你且下去，這番話，朕權做未聽到過！”

武鬆抬頭看向曹操，聲音不再是原來的恭敬與冷漠，反而是帶著飽含感情的哭腔，道：

“兄長！你變了！”

曹操一驚，自打自己稱王以來，武鬆這人最識大體，再不用往昔與自己行走江湖時候稱呼，如今這一聲，卻似兩人一同在蜈蚣嶺時候的那句，“兄長切莫懷疑，小弟殺光這鳥道觀便是！”

曹操麵色一變，憤怒的道：“說！”

武鬆便將自己的看法一股腦的說了出來，從兩人結伴遊曆江湖時候，皆是豪氣乾雲，後來起兵，更是雄心萬丈，但如今，你卻變得冷漠孤僻，暴虐無恩，一番話說了出來。

不但說曹操娶青樓女子，殘害忠良施恩，不顧舊友張青，還說許、蕭兩人也是曹操逼走，

一番話下來，曹操已經是麵沉似水，殺意四起了。

“所以，你要投漢？投那個沽名釣譽之徒？武二郎，你卻也是負心之人！”

曹操冇來由的憤怒，在他看來，自己麾下人心不齊，皆是因劉備的緣故。

武鬆道：“即便如此，兄長之恩，我不曾報得，也不好走。”

“那你還說什麼！”曹操憤怒道。

武鬆猛然起身，道：

“我武鬆受兄長恩惠，即便要走，也須留下什麼，如今願自斷一臂，一則報答兄長知遇之恩，二則也讓兄長明白，武二郎不會投漢！”

說完，竟抽出刀來，手起刀落，將自己右臂斬下。

曹操欲製止，卻因這兩日與李師師縱慾過度，起身慢了，待站起時候，武鬆右臂已經落地了。

曹操忽然百感交集，這明明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行徑，卻因自己不察其心，活生生成了廢人。

但事已至此，曹操也隻好無奈道：“去包紮吧，戰事結束，便去金陵寺中安歇。”

武鬆強忍疼痛，拾起右臂，大步走出帳子，方纔昏倒。

曹操看著地上的血跡，揮手趕走了前來的侍衛，將自己獨自留在帳子裡。

“為什麼，為什麼，怎的我這一世卻仍是如此？莫非兩世為人，當真無值得信任托付之人麼！”

曹操想到，自己晚年時候，朝中之臣，有的心中是自己的家族，有的心中是殘破的漢室，與自己交心卻寥寥無幾。

這一世，自己雖恣意妄為，放浪形骸，但總歸照比上一世收斂不少，至少在自己看來，已經是少殺慎殺了。

但卻仍不能像對麵那個劉玄德一樣，無論何時何地，都能收買人心。

曹操一陣恍惚。

突然，一個聲音在耳畔響起。

“昭烈帝重生此世，卻初心不改，你重生此世，卻將你晚年的昏庸，多疑延續而來，你卻不是重生，乃是多活而已！”

“是誰在說話？”

曹操驚懼，這聲音他熟悉，這聲音，明明就是前世的自己年輕時候的聲音。

“你也好，孫仲謀也罷，來到此世，卻還是延續著你們的權術、昏庸、暴虐、多疑，將蒼生視作玩物，將社稷看成私產，無視百姓，不看人間，縱然重生，也不能為人主，上蒼與你重生機會，你若重拾那征西將軍之誌，卻怎能不得人心而安天下？”

曹操拔出寶劍亂揮，披翻了書案，踢翻了龍椅，卻也找不到年輕的自己，最後，竟然雙手抱頭，在帳子中一角瑟瑟發抖。

帳外的軍士隻當是陛下發怒，卻無人敢進去，就這樣一直到了破曉時候，

王寅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