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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廚戰紀 第0283章食魘之觸

作者:清風辰辰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25 13:01:17

城中村的夜晚有一種特殊的味道。

不是油煙,不是泔水,也不是巷子深處那棵老槐樹的花香。巴刀魚在灶台前站了六年,從學徒到掌勺,從給別人打工到給自己打工,他以為自己早就聞遍了這條街上所有的氣味。但此刻,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他停下切菜的動作,刀尖懸在半空。

案板上的蔥段切口整齊,每一段都剛好兩厘米——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不用量,憑手感。旁邊灶上的高湯已經滾了四十分鍾,奶白色的湯麵翻著細密的泡泡,散發著豬骨和雞架混合的醇厚香氣。一切都正常,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巴刀魚的後頸在發麻。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是有一個人站在你身後,很近,近到你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但你迴頭的時候,什麽都沒有。他知道這種感覺不是幻覺——自從三個月前那場意外之後,他的身體就像被重新校準過的儀器,能捕捉到很多以前忽略的東西。

比如食材的“情緒”。

對,就是這個詞。新鮮的鯽魚在案板上拍打的時候,他能感覺到一種掙紮的生命力,那是好的;而存放過久的豬肉,摸上去會有一種沉滯的、讓人不舒服的黏膩感,不是物理上的黏,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酸菜湯管這叫“廚子的直覺”,但巴刀魚知道,這不止是直覺。

“刀魚哥,你的湯要撲了。”

娃娃魚的聲音從收銀台那邊飄過來,懶洋洋的,帶著她一貫的那種沒睡醒的腔調。巴刀魚迴過神,轉身把火調小了一檔。高湯的泡沫迴落下去,奶白色的湯麵恢複了平靜。

“你今天怎麽這麽安靜?”他問。

“因為沒什麽好看的。”娃娃魚趴在櫃台上,下巴枕著胳膊,眼睛半睜半閉。她的瞳孔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深褐色,像某種礦石的內部,“你今晚做的都是家常菜,沒意思。上次你做那道‘烈火魚頭’的時候,整個廚房都在發光,那纔好看。”

“那是意外。”巴刀魚把切好的蔥段放進碟子裏,“我現在還控製不好。”

“騙人。”娃娃魚換了個姿勢,眼睛終於完全睜開了,“你前天晚上偷偷練了四個小時,淩晨三點還在灶台前站著。你以為沒人知道?”

巴刀魚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你怎麽知道的?”

“看到的啊。”娃娃魚理所當然地說,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說過,隻要我想看,方圓五十米內沒有我看不到的東西。你那間廚房的牆壁,擋不住我的視線。”

巴刀魚沉默了幾秒。和娃娃魚合作了快兩個月,他還是不太習慣被一個十幾歲的女孩隨時“圍觀”。酸菜湯說這是“讀心能力”的副作用——娃娃魚不是故意偷窺,她隻是關不掉那扇“窗戶”。

“那你看到了什麽?”他問,語氣盡量平靜。

娃娃魚歪了歪頭,似乎在迴憶。

“你的手在發光。”她說,“不是那種很亮的、刺眼的光,是很淡的,像……像高湯表麵那層油光。光從你的指尖流出來,滲進食材裏麵。然後食材也會發光,不同的食材發不同的光——魚肉是銀白色的,辣椒是紅色的,薑是金色的。你把這些光攪在一起,它們會……”

她停頓了,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它們會打架?”

“打架?”巴刀魚皺了皺眉。

“嗯,就是互相排斥,誰也不服誰。你每次都要花很大力氣把它們壓在一起,就像把一群不熟的貓關進一個籠子裏。所以你很累,做完菜之後手都在抖。”

巴刀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微微泛紅,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是長年握刀留下的。看起來很普通,看不出任何“發光”的痕跡。但他知道娃娃魚說的是真的——每次使用那種“力量”之後,他的手臂確實會痠痛很久,像是剛搬了幾百斤重的東西。

“那你有沒有看到過……”他斟酌著措辭,“別的什麽東西?不是食材,是……人?”

娃娃魚的眼神忽然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像是一扇窗戶被關上了。她重新把下巴枕迴胳膊上,聲音變得含糊不清:“人有什麽好看的,都一樣。”

巴刀魚知道她在撒謊。但他沒有追問,隻是轉身繼續備菜。案板上的刀聲響起來,均勻,穩定,像是某種古老的節拍器。

晚上九點半,最後一桌客人走了。

巴刀魚收拾完廚房,在灶台前站了一會兒。高湯還剩下小半鍋,明天還能用。冰箱裏的食材不多了,明天一早要去批發市場進貨。賬本上的數字不太好看,這個月勉強持平,如果不是酸菜湯偶爾帶些“特殊客戶”來,他的小餐館可能已經關門了。

“刀魚哥。”娃娃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巴刀魚轉頭,看見她站在廚房門口,手裏拿著一個塑料袋。袋子是黑色的,看不出裏麵裝的是什麽。

“什麽東西?”

“不知道。”娃娃魚把袋子放在料理台上,“剛纔有個客人落在桌上的。我沒看到是誰放的,好像……好像憑空出現的。”

巴刀魚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走過去,沒有急著開啟袋子,而是先觀察了一下。袋子是普通的垃圾袋,打了個死結。沒有標簽,沒有任何標記。他用手指輕輕碰了碰袋子的表麵,觸感有些奇怪——裏麵的東西不是硬的,也不是軟的,像是某種介於固液之間的物質。

後頸又開始發麻了。

他解開死結,把袋子開啟。

裏麵是一塊肉。

不,不對。巴刀魚盯著那塊東西,瞳孔微微收縮。那不是普通的肉。它的顏色很奇怪,不是豬肉的粉紅,不是牛肉的暗紅,而是一種介於紫黑和深紅之間的顏色,像是淤血凝固後的色澤。表麵有一層薄膜,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見下麵肌肉纖維的走向——那些纖維的排列方式不對,太規則了,像是被人刻意編織過的。

“這是什麽肉?”娃娃魚湊過來,好奇地問。

巴刀魚沒有迴答。他伸出手,指尖懸在那塊肉的上方,距離不到一寸。

然後他感覺到了。

那種黏膩的、讓人不舒服的東西,從肉塊表麵滲透出來,像是某種無形的觸手,纏繞上他的手指。不是冷,不是熱,而是一種更深層的——酸菜湯管它叫什麽來著?對,“濁氣”。

和劣質豬肉上的沉滯感不同,那種沉滯是死的,是生命力耗盡後的殘餘。而這塊肉上的東西是活的,它在流動,在呼吸,在試圖——滲透。

巴刀魚猛地收迴手。

“怎麽了?”娃娃魚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

“別碰它。”巴刀魚的聲音有些發緊。他退後一步,盯著那塊肉,大腦飛速運轉。這東西不對,完全不對。它不是任何一種他見過的食材,也不是任何一種他聽說過的肉類。它像是……

他想起了一個詞。酸菜湯兩個月前跟他提過的,那時候他還不以為然,覺得是那個暴躁女人又在故弄玄虛。

“食魘。”

“什麽?”娃娃魚沒聽清。

“食魘。”巴刀魚重複了一遍,聲音壓得很低,“以負麵情緒為食,汙染食材,製造混亂。酸菜湯說,這種東西隻在玄界裂縫附近出現過。”

廚房裏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嗡嗡的運轉聲。

娃娃魚盯著那塊肉,臉色漸漸變了。她的瞳孔開始微微震顫,那是她使用讀心能力時的征兆——她在“看”那塊肉。

“它在……說話。”娃娃魚的聲音變得恍惚,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不是用聲音,是用……感覺。很餓,很憤怒,很……委屈。它不知道自己是什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它隻想要……”

“想要什麽?”

“想要被吃掉。”

巴刀魚的後頸麻得像被針紮。

“但它不是給人吃的。”娃娃魚的聲音更低了,“它是給……給那些已經空掉的人吃的。心裏有洞的人,不開心的人,憤怒的人……它會鑽進那些洞裏,然後……”

她沒有說下去。

巴刀魚沒有再問。他拿起那塊肉,用料理紙包好,放進一個保鮮盒裏,蓋上蓋子。他開啟冰箱,在最底層騰出一個角落,把保鮮盒放了進去。

“你留著它幹嘛?”娃娃魚的聲音有些發抖。

“研究。”巴刀魚關上冰箱門,“酸菜湯明天過來,讓她看看。”

“可是它……”

“它現在隻是一塊肉。”巴刀魚轉過身,看著娃娃魚,“一塊被汙染的肉。我們能處理。”

他說得很篤定,但他自己也不確定。關冰箱門的那一刻,他看見保鮮盒的蓋子內側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那些水珠的顏色不是透明的,而是微微泛著紫黑色。

他假裝沒看見。

娃娃魚走後,巴刀魚沒有迴住處。

他在廚房裏坐了很久,坐在那張他用了六年的舊板凳上,背靠著冰涼的瓷磚牆。頭頂的日光燈管壞了一根,隻剩下一根還亮著,發出嗡嗡的低頻噪音,光線白慘慘的,把整個廚房照得像一間手術室。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煙霧在燈光下升騰,扭曲,消散。他盯著那些煙霧,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著那塊肉。它是從哪裏來的?是誰放在店裏的?為什麽放在他這裏?

三個月前的那場意外,讓他覺醒了某種“力量”。酸菜湯說那是“廚道玄力”,是上古廚神血脈覺醒的標誌。巴刀魚不太信這些——他是個務實的人,相信鍋是鐵打的,菜是油炒的,什麽玄力神力,都是吃飽了撐的文人編出來的故事。

但有些東西解釋不了。

比如他切菜的時候,刀刃接觸食材的瞬間,有時候會“看見”食材的一生——這條魚在什麽樣的水裏遊過,這頭豬吃過什麽樣的飼料,這顆白菜在什麽樣的地裏生長過。不是畫麵,是一種感覺,像是一種古老的記憶,通過指尖傳進他的身體。

再比如他炒菜的時候,鍋裏的食材會“迴應”他。火候到了,它們會發出一種歡快的、跳躍的氣息;火候過了,它們會沉默,會抗拒,像是死掉了一樣。

酸菜湯說,這就是“廚道玄力”。是食材和廚師之間的共鳴,是上古時代廚神們用來治癒疾病、驅散邪祟的力量。

巴刀魚覺得她在扯淡。

但他確實能感覺到那塊肉上的“濁氣”。那種黏膩的、陰冷的、讓人本能排斥的東西,和新鮮食材上那種蓬勃的生命力完全不同。如果說新鮮食材是活的,那塊肉就是死的——不是普通的死,是一種更徹底的、被什麽東西侵蝕過的死。

他掐滅煙頭,站起身,走到冰箱前。

開啟冰箱,取出保鮮盒。蓋子上的紫黑色水珠已經凝結成了薄薄的一層霜。他開啟蓋子,用筷子夾起那塊肉,放在燈光下仔細觀察。

表麵的薄膜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光澤,像是油膜,又像是某種結晶體。他用筷子尖輕輕戳了戳,薄膜彈了迴來,很有韌性。下麵的肌肉纖維確實排列得非常規則,幾乎是完美的幾何形狀,不像自然生長的組織,倒像是被人用某種精密的工具編織出來的。

他把肉翻了個麵。

背麵有一個印記。

印記很小,隻有指甲蓋大,顏色比周圍的肉更深,幾乎成了黑色。形狀像是一個扭曲的符號,不是文字,不是圖案,更像是某種——傷口。印記的邊緣微微隆起,像是癒合不完全的疤痕組織,中心有一個極小的凹陷,像是被什麽東西紮過的痕跡。

巴刀魚盯著那個印記,後頸的麻木感蔓延到了肩膀。

他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把這個東西扔進垃圾桶,扔得遠遠的,假裝今晚什麽都沒發生過。但他的手不聽使喚,把肉重新包好,放迴保鮮盒,放迴冰箱。

關上冰箱門的那一刻,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短,像是某種東西在呼吸。

巴刀魚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廚房裏很安靜。日光燈的嗡嗡聲,冰箱壓縮機的運轉聲,遠處巷子裏野貓的叫聲。一切正常,一切和往常一樣。

但他知道那個聲音不是幻聽。

它來自冰箱。

來自那塊肉。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廚房,關上燈,鎖上門。他沒有迴頭,腳步很穩,心跳很快。

迴到樓上住處,他洗了把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的位置延伸到牆角,像一條幹涸的河流。他來之前這道裂縫就在了,房東說是因為樓上的住戶漏水,已經修好了,沒事。

他閉上眼睛。

腦海裏浮現出那個紫色的印記,那個扭曲的符號,那個像傷口一樣的凹陷。

酸菜湯說過,食魘教的人會在被汙染的食材上留下“魘印”,作為標記。每一塊被標記的食材,都是他們的種子,種在普通人的食物裏,種在城市的血管裏。等到種子發芽,等到那些心裏有洞的人吃下這些食材,食魘就會在他們的身體裏生長,以他們的負麵情緒為食,直到把他們變成一個空的殼。

他以為酸菜湯在講故事。

現在他不確定了。

巴刀魚翻身坐起,拿起手機。淩晨一點二十三分。他翻了翻通訊錄,找到酸菜湯的號碼,猶豫了幾秒,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他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那邊傳來一個沙啞的女聲,帶著濃重的睡意和更濃重的不耐煩。

“巴刀魚,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

“酸菜姐,有人在我的店裏放了一塊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什麽樣的肉?”

“紫色的。有魘印。”

又是三秒沉默。然後酸菜湯的聲音變了,睡意全無,像是一把刀被從鞘裏抽出來。

“別碰它。別吃它。誰都別吃。我二十分鍾到。”

電話結束通話了。

巴刀魚坐在床邊,聽著窗外遠處傳來的汽車引擎聲。城市的夜晚永遠不會真正安靜,總有什麽東西在移動,在呼吸,在等待。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躺迴床上,閉上眼睛。

廚房裏,冰箱的壓縮機發出規律的嗡嗡聲。保鮮盒的蓋子內側,紫黑色的水珠重新凝結成霜。那塊肉安靜地躺在盒底,表麵的薄膜在黑暗中微微發著光,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它在等待。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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