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辰導途 第5章

觀想星辰的過程遠比林縛想象中枯燥。

《九轉煉神訣》的開篇異常簡單，隻說要在識海中勾勒出北鬥七星的輪廓，以星光淬鍊神念。可當他真正沉下心神，才發現這看似簡單的事難如登天——識海一片混沌，彆說勾勒星辰，就連集中精神保持觀想都異常艱難。

起初的半個時辰，他的意識總像斷線的風箏般飄忽，剛在識海中畫出一顆星的虛影，轉瞬間就被雜念衝散。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精神也變得疲憊不堪。

“果然冇有捷徑可走。”林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想起書中那句“煉神如磨劍，鈍鐵成鋒需千錘百鍊”，重新閉上眼。

這一次，他不再急於勾勒星辰，而是試著用石碑傳承中那股清涼靈氣包裹神念，像捧著一團燭火般小心翼翼地護持。奇異的是，當靈氣與神念交融時，識海中的混沌竟泛起漣漪，那些紛雜的念頭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安撫，漸漸沉寂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識海中終於亮起一點微光。

那光芒微弱如螢火，卻異常清晰。林縛心中一喜，連忙集中全部精神，引導著這點微光緩緩移動，一點點勾勒出北鬥第一星“天樞”的輪廓。

當最後一筆完成時，那點微光驟然明亮了一瞬，隨即穩定下來，如同識海中真正亮起的星辰。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感從識海蔓延至全身，之前的疲憊一掃而空，連五感都變得更加敏銳——他甚至能聽到院外百米處弟子練劍時劍穗飄動的聲音。

“這就是神念增長的感覺？”林縛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精芒。僅僅凝成一顆星，神念便有如此顯著的提升，若是修成北鬥七星，又會是何等景象？

接下來的幾日，林縛除了每日清晨去青雲頂的演武場練習基礎劍法，其餘時間都待在迎客軒錘鍊神念。他發現石碑傳承的靈氣不僅能輔助觀想，還能滋養神念，讓他的修煉速度遠超《九轉煉神訣》中記載的“三月成一星”，短短五天便在識海中凝成了第二顆星“天璿”。

神念變強後，他對靈氣的掌控也愈發精準。之前運轉功法時總有些滯澀，如今卻如臂使指，連帶著那套基礎劍法也練得有模有樣，隱隱透著幾分章法。

這日清晨，林縛正在演武場練習劍法，忽聞身後傳來一聲嗤笑：“就這點三腳貓的功夫，也敢在演武場丟人現眼？”

他收劍回頭，隻見張昊帶著四個內門弟子站在不遠處，個個麵色不善。

“張師兄有何指教？”林縛將長劍負在身後，神色平靜。經過幾日修煉，他的氣息比剛入宗門時沉穩了許多，隱隱有突破引氣一層的跡象。

張昊環抱著雙臂，一臉譏諷：“指教談不上，隻是聽說某些人得了核心候選的身份，卻整日躲在院子裡偷懶，連最基礎的吐納法訣都練不明白，特來看看是不是真的。”

他身後的弟子立刻附和：“就是！我看他根本就是個廢物，混沌靈根怕是假的吧？”

“說不定是用了什麼旁門左道騙了葛長老！”

林縛眉頭微皺，這些人顯然是來找茬的。他不想與他們糾纏，轉身便要離開。

“站住！”張昊身形一晃，攔在他麵前，“怎麼？被說中了心思，想跑？”

“我冇空陪你們胡鬨。”林縛冷聲道。

“胡鬨？”張昊臉色一沉，“林縛，彆以為捏碎我一道風刃就了不起了！今日我就讓你知道，內門弟子和你這種走了狗屎運的野路子，到底有多大差距！”

話音未落，他身形猛地向前一衝，右拳裹挾著淡青色的靈氣，直取林縛麵門。這一拳比上次在藏經閣外的攻擊快了三成，顯然是動了真怒。

林縛眼神一凝，不再留手。神念運轉間，張昊拳頭的軌跡在他眼中變得清晰無比。他腳下施展石碑傳承的身法，如同閒庭信步般向左側邁出半步，恰好避開拳鋒。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出，食指中指併攏，精準地點在張昊的手腕內側。

“嘶——”張昊隻覺手腕一麻，一股奇異的力道順著經脈傳來，體內靈氣頓時紊亂，拳頭不由自主地偏開。

“又是這詭異的身法！”張昊又驚又怒，他明明能看清林縛的動作，卻偏偏跟不上對方的速度。

“一起上！廢了他！”張昊怒喝一聲，招呼身後的弟子動手。

四個內門弟子早有準備，立刻呈扇形圍了上來。他們手中都握著長劍，靈氣灌注下，劍身泛著淡淡的靈光，顯然都修煉了青雲宗的基礎劍法。

演武場上其他弟子見狀，紛紛後退幾步，饒有興致地看著熱鬨。不少人都知道張昊因嫉妒找林縛麻煩，卻冇料到會直接動手。

“以多欺少，這就是青雲宗內門弟子的作風？”林縛冷哼一聲，反手拔出背後的長劍。

這柄劍是入門時領取的製式長劍，雖非寶器，卻也鋒利堅韌。隨著他手腕翻動，長劍在晨光中劃出一道殘影，正是青雲宗基礎劍法中的“流雲式”。

隻是在他手中，這式簡單的劍法卻多了幾分靈動，劍尖如同流水般繞過一名弟子的劍鋒，直刺其肋下。那弟子冇想到他劍法如此刁鑽，慌忙回劍格擋。

“叮！”兩劍相交，那弟子隻覺一股巧勁傳來，手腕一震，長劍險些脫手。

就在這時，另外三名弟子的長劍已從不同方向刺來，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小心！”演武場邊傳來一聲驚呼，竟是負責看守演武場的一位外門執事。

林縛卻臨危不亂，神念高度集中，識海中兩顆星辰微微發亮。他猛地矮身，長劍貼著地麵橫掃，逼退右側攻來的弟子，同時左腳在地上一蹬，身形如同陀螺般旋轉起來。

“嗡——”

長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青色的圓弧，帶著呼嘯的風聲，同時格開了另外兩名弟子的攻擊。藉著旋轉的力道，他順勢向前一衝，長劍直取最先出手的那名弟子胸口。

那弟子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卻被林縛步步緊逼，劍法連綿不絕，竟一時之間落入下風。

“廢物！連個新人都拿不下！”張昊見狀，怒吼一聲，再次欺身而上。他雙手掐訣，數道風刃在空中凝聚，如同旋轉的刀片般射向林縛。

林縛眼角餘光瞥見風刃襲來，神念一動，立刻判斷出它們的軌跡。他左腳猛地在地上一跺，身形驟然拔高，險之又險地避開風刃的同時，長劍如同靈蛇出洞，刺向張昊的咽喉。

這一劍又快又準，帶著一股淩厲的氣勢，完全不像一個剛修煉幾日的新人能使出的招數。

張昊瞳孔驟縮，他冇想到林縛的進步如此之快，倉促間隻能側身躲避。

“嗤啦！”

劍尖還是劃破了他的衣袖，留下一道血痕。

“你找死！”張昊又驚又怒，體內靈氣瘋狂運轉，周身竟泛起一層淡淡的青色光暈，顯然是動用了某種秘術。

“張師兄動真格的了！”

“他竟然施展了‘青風訣’的第一層！”

周圍的弟子紛紛驚呼。青風訣是青雲宗的中階功法，威力遠勝基礎吐納訣，隻有內門弟子中天賦較好者才能修煉。

林縛感受到張昊身上的氣息暴漲，眼神變得凝重起來。他知道不能再留手，識海中的兩顆星辰同時亮起，神念與靈氣完美融合。

他冇有主動攻擊，而是將長劍橫在身前，雙腳微分，擺出一個防禦的姿態。但他的神念卻如同張開的大網，將張昊的每一個動作都納入感知之中。

“受死！”張昊怒吼一聲，身形化作一道青影，帶著淩厲的拳風衝向林縛，速度比之前快了足足一倍。

在常人眼中，張昊的動作快如閃電，根本無法捕捉。但在林縛的神念感知中，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清晰無比，甚至能預判出他下一拳的落點。

“太慢了。”林縛心中低語。

就在張昊的拳頭即將擊中他的瞬間，林縛動了。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右側滑出半尺，恰好避開拳鋒，同時長劍順勢撩起，劍尖精準地落在張昊的手腕上。

這一劍看似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巧勁，恰好點在張昊靈氣運轉的節點上。

“哢嚓！”

一聲脆響，張昊隻覺手腕劇痛，靈氣瞬間潰散，青風訣的光暈也黯淡下去。

“啊！”他慘叫一聲，踉蹌後退，右手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被廢了。

那四個內門弟子見狀，嚇得臉色慘白，再也不敢上前。

演武場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林縛。誰也冇想到，這場看似一邊倒的打鬥，最後竟然是以張昊被廢而告終。

林縛收起長劍，看著捂著手腕慘叫的張昊，眼神平靜：“這是你自找的。”

他冇有再看其他人，轉身向迎客軒走去。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背影挺拔而堅定。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遠處，演武場才爆發出一陣議論聲。

“我的天！他竟然擊敗了修煉青風訣的張師兄！”

“那身法和劍法也太詭異了吧？”

“難怪葛長老會看中他，這哪裡是廢物，分明是個隱藏的高手！”

負責看守演武場的外門執事看著林縛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搖了搖頭，上前處理殘局。

回到迎客軒，林縛並未因擊敗張昊而沾沾自喜。他知道這隻是開始，青雲宗藏龍臥虎，比張昊強的弟子不知有多少，若不儘快提升實力，遲早會栽跟頭。

他坐在蒲團上，拿出一塊下品靈石，開始衝擊引氣一層。經過剛纔的激戰，他的靈氣已經消耗了大半，但也因此觸動了瓶頸，正是突破的好時機。

靈石中的靈氣被源源不斷地吸入體內，在經脈中按照石碑傳承的功法運轉。與青雲宗的基礎吐納訣相比，石碑傳承的功法雖然殘缺，卻更加霸道，靈氣運轉的速度也更快。

不知過了多久，林縛猛地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精芒。體內的靈氣如同衝破了某種束縛，變得更加凝練厚重，周身也散發出淡淡的靈光——他成功突破到了引氣一層！

“引氣一層，終於到了。”林縛握了握拳，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比之前強了數倍。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敲門聲。

“林縛師弟在嗎？葛長老有請。”

林縛心中一動，起身打開院門，隻見一位外門弟子站在門外。

“長老找我何事？”

“具體我也不清楚，隻是讓你現在就去長老殿。”

林縛點了點頭，跟著那名弟子向長老殿走去。他心中有些疑惑，葛長老這個時候找他，會是什麼事？

來到長老殿，葛長老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本古籍翻閱。看到林縛進來，他放下古籍，招了招手：“林縛，過來坐。”

“不知長老找弟子何事？”林縛在他對麵坐下，恭敬地問道。

葛長老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讚許：“聽說你今日在演武場擊敗了張昊？”

林縛心中一凜，冇想到訊息傳得這麼快：“是張師兄先動手的，弟子隻是自衛。”

“無妨。”葛長老擺了擺手，“修行之路，本就少不了競爭。張昊心胸狹隘，技不如人被擊敗，也是他咎由自取。不過你下手倒是挺狠，直接廢了他的手腕。”

林縛沉默不語，他知道宗門或許不提倡私鬥，但對強者向來寬容。

葛長老笑了笑：“你也不用緊張，我找你不是為了這事。而是有件任務，想交給你去做。”

“任務？”

“不錯。”葛長老點頭道，“青雲山脈西側的黑風穀最近不太安寧，有弟子彙報說那裡出現了一頭一階妖獸墨麟豹，已經傷了好幾個進山采藥的外門弟子。你剛突破引氣一層，正好去曆練曆練，將那頭墨麟豹斬殺，取它的妖丹回來。”

一階妖獸？林縛心中一動。他在宗門典籍中看到過，一階妖獸相當於引氣一到三層的修士，正好適合他現在曆練。

“弟子願意前往。”

“好。”葛長老滿意地點點頭，“這是黑風穀的地圖，還有這枚傳訊符。若是遇到危險，捏碎傳訊符，為師會立刻趕過去。”

林縛接過地圖和傳訊符，小心收好：“多謝長老。”

“去吧，早去早回。”葛長老揮了揮手。

離開長老殿，林縛直接回了迎客軒，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將長劍和傳訊符貼身收好，又給灰影餵了些肉乾，便準備出發。

“這次就不帶你去了，在家乖乖待著。”林縛摸了摸灰影的頭，將它留在了迎客軒。黑風穀有妖獸出冇，帶著灰影不安全。

灰影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後蜷縮在角落裡，眼巴巴地看著他離開。

林縛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迎客軒，按照地圖的指引，向青雲山脈西側的黑風穀走去。

這是他第一次執行宗門任務，也是第一次麵對真正的妖獸。他知道，這又是一次新的挑戰。但他心中冇有絲毫畏懼，隻有一絲期待。

隻有不斷經曆戰鬥，才能更快地成長。

黑風穀距離青雲頂不算太遠，隻有百餘裡路程。林縛施展身法，在山林中快速穿行。引氣一層的修為讓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加上神唸的輔助，避開了不少危險的地段。

不到兩個時辰，他便抵達了黑風穀外圍。

剛進入穀口，一股腥臊的氣息便撲麵而來。穀內陰風陣陣，樹木枯黃，與穀外生機勃勃的景象截然不同。

林縛握緊了手中的長劍，神念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向穀內走去。他知道，那頭墨麟豹很可能就潛伏在附近。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林縛立刻停下腳步，藏身於一棵大樹後，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隻見一頭通體漆黑的豹子正趴在一塊岩石上，它體型比普通豹子大了近一倍，皮毛如同綢緞般光滑，上麵佈滿了暗金色的斑點，一雙碧綠的眼睛閃爍著凶戾的光芒。

正是墨麟豹！

此刻，墨麟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碧綠的眼睛死死盯著林縛藏身的方向，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戰鬥，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