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魘山脈,位於青雲宗西北方向數千裡之外,地處偏僻,靈氣匱乏。山脈之中終年籠罩著淡淡的黑色霧靄,土地貧瘠,多有毒蟲瘴氣,甚至傳聞有空間裂縫隱匿其間,環境極其惡劣,乃是一片名副其實的荒蕪死地,尋常修士絕不會踏足此地。
枯骨鎮,是黑魘山脈外圍唯一一個勉強稱得上“聚居點”的地方。鎮子不大,建築多以黑石壘砌,低矮破敗,街道上冷冷清清,難得見到幾個人影。鎮名“枯骨”,既是因為靠近山脈,常見獸骨人骸,也隱喻著此地生存環境的殘酷,在此討生活之人,皆是將腦袋彆在褲腰帶上,與枯骨無異。
這一日,黃昏時分,淒冷的山風捲著黑霧,吹過枯骨鎮狹窄的街道,帶來刺骨的寒意。
鎮口那家唯一的、也是破敗不堪的酒館“忘憂居”內,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客人。酒館老闆是個獨眼老者,默默地擦拭著酒杯,對店內壓抑的氣氛視若無睹。
角落裡,一個身穿陳舊皮襖、滿臉風霜之色的獵戶打扮的漢子,正就著一碟鹹豆,小口啜飲著劣質的燒刀子。他看起來與鎮上其他掙紮求生的散修並無二致,氣息也隻有煉氣七八層的樣子。
但若是有金丹真人在此,或許能隱約察覺到,這漢子體內蘊藏著一股極其隱晦卻精純深厚的靈力波動,絕非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他偶爾抬起的眼眸中,一閃而過的銳利精光,也與那副憨厚滄桑的麵容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奉命前來接應的青雲宗暗衛,代號“山鬼”。
山鬼看似悠閒,實則靈識早已如同無形的大網,悄然覆蓋著整個小鎮,尤其是鎮口的方向。他在等待,等待那個掌教真人親口吩咐,身負特殊使命的年輕弟子。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愈發昏暗,黑魘山脈方向傳來的風聲,如同鬼哭般嗚咽,更添幾分陰森。
就在這時,山鬼端酒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鎮口,一個身影緩緩走來。
來人同樣是一身散修打扮,風塵仆仆,臉上帶著疲憊與警惕,修為看起來在築基初期左右,氣息似乎因傷勢初愈而有些起伏。他的步伐沉穩,眼神掃過街道時,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和銳利。
正是改容易裝、通過秘密傳送陣趕來的林風。
林風按照掌教真人的指示,徑直走向那家“忘憂居”酒館。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劣酒、汗臭和某種腐木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
酒館內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他這個生麵孔上,大多帶著審視、冷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意。在這種地方,生人往往意味著麻煩或者……肥羊。
林風麵無表情,目光在店內掃過,很快便落在了角落裡的山鬼身上。雖然對方偽裝得極好,但林風強大的靈識以及體內雷霆之力對氣機的敏感,讓他瞬間確認了對方的身份——那種深藏不露、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隱晦氣息,絕非普通散修。
他徑直走到山鬼對麵的位置坐下,沙啞著嗓子道:“老闆,來壺燒刀子,再加盤肉。”
獨眼老闆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山鬼抬起眼皮,看了林風一眼,淡淡道:“這裡的肉,多是黑魘山裡打來的黑鬃彘,肉柴得很,還帶著股土腥味,不如鹹豆下酒。”
林風介麵道:“無妨,走得累了,能填肚子就行。聽說這裡的彘肉,雖然難吃,卻能壯膽氣,適合進山。”
這幾句看似普通的對話,實則暗藏接頭的口令。
山鬼聞言,眼底最後一絲警惕散去,微微頷首。他拿起酒壺,給林風倒了一碗劣酒,傳音道:“情況有變,比預想的更複雜。”
林風端起酒碗,佯裝飲酒,傳音迴應:“請講。”
“暗衛深入偵查,發現黑魘山內的祭壇規模極大,守衛極其森嚴。劉墨並未親自坐鎮祭壇,而是由一名疑似幽冥殿派來的‘特使’主持,此人的修為,深不可測,至少是假丹境,甚至可能更高。此外,還有至少四名築基後期或巔峰的邪修頭目,以及大量築基期以下的邪修和傀儡守衛。”
山鬼的語氣凝重:“宗門主力一旦強攻,必是一場惡戰,勝負難料。而且,祭祀似乎已經開始了前期準備,山脈深處的陰氣與死氣正在快速彙聚,我們時間不多了。”
林風心中一沉:“核心祭壇的位置確定了嗎?”
“大致範圍已經鎖定,在山脈中心的‘葬魂穀’內。但那裡被強大的幻陣和禁製籠罩,我們的探子無法深入,無法確定具體位置和內部佈防。這也是需要你攜帶‘鑰匙’前去的原因。”山鬼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林風一眼。
林風明白,他口中的“鑰匙”,就是指自己身上的古老碎片。
“我需要怎麼做?”
“今夜子時,我會帶你從一條秘密小路進山。這條小路是暗衛多年前發現的,能避開大部分外圍崗哨,直抵葬魂穀邊緣。之後,就需要你憑藉‘鑰匙’與祭壇的感應,自行尋找核心所在了。”山鬼傳音道,“記住,你的任務不是正麵戰鬥,是找到並破壞核心祭器,或者乾擾祭祀。一旦得手,立刻發射信號,宗門主力會同時發動總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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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說著,看似隨意地將一顆黑不溜秋、如同石子般的東西滑到林風手邊:“這是‘子母感應石’的子石,母石在我這裡。進入葬魂穀後,靈力激發它,我能大致感知你的方位。若遇生命危險,捏碎它,我會儘力接應,但……不要抱太大希望。”
林風默默收起石子,感受到其中一絲微弱的空間波動。
“我明白。”
這時,老闆端著酒肉過來,重重放在桌上。那肉果然如山鬼所說,又黑又硬,散發著古怪的氣味。
兩人不再傳音,如同普通食客般,默默吃喝起來。
酒館內的其他客人似乎失去了對林風的興趣,各自低聲交談或發呆。但林風敏銳的靈識卻捕捉到,靠窗的一個刀疤臉漢子,眼神似乎若有若無地瞥過他們這邊幾次。
山鬼顯然也注意到了,傳音道:“是‘血刀’的人,鎮上的地頭蛇,專門乾些敲詐勒索、販賣訊息的勾當。不必理會,我們子時就走。”
然而,事情往往不會如此順利。
冇過多久,酒館門再次被推開,一股更加陰冷的氣息湧入。三名身穿黑衣、麵色蒼白的修士走了進來,為首一人,眼神銳利如鷹,氣息赫然達到了築基中期!他們胸口繡著一個淡淡的灰色漩渦標誌,正是劉長老麾下邪修的標記!
這三人一進來,目光便如同冷電般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了林風身上。
林風心中微微一凜,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低頭吃著那難以下嚥的彘肉。
那為首的築基中期修士徑直走到林風桌旁,冰冷開口:“麵生得很。哪來的?進山做什麼?”
酒館內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其他食客紛紛低下頭,不敢再看。連那刀疤臉漢子也縮了縮脖子。
山鬼放下酒碗,憨厚一笑:“幾位爺,這位是小老兒的遠房侄子,家裡遭了災,來投奔我,想跟著進山碰碰運氣,采點陰冥草餬口。”
那邪修根本不理山鬼,眼睛死死盯著林風:“問你話呢!”
林風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討好的、又帶著點畏懼的笑容,沙啞道:“回…回仙師的話,小…小人是從南邊的黑石城來的,聽說黑魘山雖然危險,但能挖到值錢的礦石,就…就想來試試……”
“黑石城?”那邪修冷笑一聲,“最近可冇聽說黑石城遭什麼災。而且,你這修為,敢獨自來黑魘山?我看你形跡可疑,跟我們走一趟吧!”
說著,竟直接伸手抓向林風的肩膀!指尖黑氣繚繞,顯然冇安好心。
山鬼臉色微變,正要動作。
就在那邪修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林風肩膀的瞬間,林風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厲芒。
他不能暴露實力,否則立刻就會引來圍攻,計劃前功儘棄。但也不能任由對方將自己帶走。
電光火石間,林風體內雷霆之力以一種極其隱晦的方式微微一動,並非外放,而是瞬間刺激了一下自身幾個無關緊要的穴竅。
“噗!”
林風臉色猛地一白,像是舊傷複發一般,直接噴出一小口鮮血,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恰好避開了那一抓,同時氣息變得極其紊亂微弱,彷彿隨時會斷氣一般。
“嗯?”那邪修一愣,抓了個空,看到林風突然吐血倒地,也是有些錯愕,下意識地收回手,嫌棄地皺了皺眉:“媽的,原來是個病癆鬼!真晦氣!”
他仔細感知了一下,發現林風氣息微弱,靈力渙散,確實像是重傷未愈又強行趕路,導致傷勢爆發的樣子。那口鮮血也是氣息奄奄,做不得假。
山鬼連忙扶住林風,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侄子!侄子你怎麼了!早就說你傷冇好利索不能急著進山!你看你看!幾位爺,您看這…他這都快不行了,求您行行好,高抬貴手吧……”
那邪修看著林風那“奄奄一息”的模樣,也失去了興趣,不耐煩地揮揮手:“滾一邊去!死遠點,彆臟了地方!”
說完,不再理會他們,帶著另外兩人走到另一邊坐下,大聲吆喝著老闆上酒。
山鬼連連道謝,攙扶著“虛弱不堪”的林風,艱難地走出了酒館。
直到離開酒館很遠,拐入一條偏僻的小巷,林風才緩緩直起身子,擦去嘴角的血跡,氣息瞬間恢複平穩,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清明。
“好險。”山鬼鬆了口氣,傳音道,“冇想到劉墨的爪牙巡查得這麼緊,連這種小鎮都不放過。你剛纔那手偽裝不錯,連我都差點信了。”
林風淡淡一笑:“一點小手段罷了。”他剛纔不過是精準控製氣血,逼出一點淤血,同時模擬出傷勢複發的假象,這對修煉《雷衍真經》、對身體掌控入微的他來說並不難。
“經此一事,這裡不能呆了。我們立刻出發進山!”山鬼當機立斷。
兩人不再耽擱,藉著越來越濃的夜色和黑霧的掩護,如同兩道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枯骨鎮,向著那黑暗死寂、殺機四伏的黑魘山脈深處潛行而去。
風雨,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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