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廣場之上,死寂般的沉默被劫後餘生的急促喘息和壓抑不住的啜泣聲打破。陽光灑落,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和驚惶氣息。
原本進入雲霧穀的百名弟子,此刻成功逃出的,不足七十之數,且幾乎人人帶傷,神色萎靡,眼中殘留著未曾散去的恐懼。更有甚者,一衝出光門便癱軟在地,狀若瘋癲,顯然心神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損失慘重!
每一次雲霧穀開啟雖有傷亡,但從未像這次一般,近乎三分之一的弟子隕落其中!更何況,其中還包括了王騰這等背景不凡、實力不俗的精英弟子,以及數名內門弟子!
留守宗門的幾位長老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尤其是器鼎峰的那位劉長老(王騰的叔祖),更是麵沉如水,目光銳利如刀,不斷在倖存弟子中掃視,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肅靜!”一位主事的白鬚吳長老越眾而出,聲音蘊含著靈力,壓下了現場的騷動,“所有倖存弟子,立刻前往執事堂登記傷勢,彙報穀內情況!不得有誤!”
弟子們不敢怠慢,紛紛掙紮著起身,朝著執事堂方向走去,氣氛凝重而壓抑。
林風和白芷混在人群中,低調前行。白芷依舊有些驚魂未定,緊緊跟在林風身邊。林風則麵色平靜,但內心卻警惕到了極點。王騰之死,邪器現世,空間異變……任何一件事都足以引起軒然大波。
執事堂內,早已有數十名執事弟子嚴陣以待,為歸來的弟子登記造冊,詢問穀內經曆。問詢是分開進行的,顯然宗門高層想要儘快瞭解真相。
輪到林風時,他被帶入一間靜室,對麵坐著三位麵色嚴肅的長老,其中赫然就有那位器鼎峰的劉長老。
“姓名,所屬峰脈。”一位麵容古板的長老沉聲開口。
“弟子林風,炎陽峰。”林風不卑不亢地回答。
“炎陽峰?”那劉長老眼中精光一閃,死死盯住林風,“你就是那個在外門小比上出儘風頭的林風?聽說你與騰兒……與王騰有些過節?”
他話語中的壓迫感毫不掩飾,築基期的靈壓如同山嶽般籠罩向林風。
林風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一絲悲慼:“回長老,弟子確與王師兄有過數麵之緣,小比之上也曾交手,但皆是同門切磋,何來過節之說?聽聞王師兄未能出穀,弟子也深感痛惜。”他巧妙地將“過節”定義為“切磋”,避重就輕。
那古板長老皺了皺眉,打斷道:“劉長老,問詢要緊。”他轉向林風,“林風,將你在穀內所見所聞,尤其是最後空間異變時的情況,詳細道來,不得隱瞞。”
“是。”林風應道,隨即開始講述。他早已打好腹稿,所述內容九真一假。
他講述瞭如何與白芷組隊采藥,如何遭遇碧鱗蟒併合力擊殺,如何發現幽影玄蛇並苦戰逃脫(隱去了自己秒殺玄蛇和獲取蛟髓雷精的關鍵),如何遇到其他弟子被妖獸攻擊(暗示了可能的傷亡),以及最後空間異變時,如何驚險逃出。
對於王騰,他隻字未提相遇,更未提其修煉邪功之事。對於那築基邪修和毀滅秘境,更是絕口不提。他將自己塑造成一個運氣稍好、實力尚可、僥倖存活的普通弟子。
“你說你大部分時間都與百草峰的白芷在一起?”古板長老追問。
“是的,長老。白師妹可為我作證。”林風坦然道。
“那你可曾見過王騰?或者聽聞他的訊息?”劉長老不死心地追問,目光如炬,彷彿要看透林風的內心。
林風麵露茫然,搖了搖頭:“弟子並未見過王師兄。穀內霧氣濃重,地域廣闊,弟子修為低微,隻顧著躲避危險采集靈藥,並未過多關注他人行蹤。”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表情自然,加上靈識遠超同階,刻意收斂心神下,即便劉長老修為高深,也未能看出明顯破綻。
劉長老臉色更加陰沉,卻也不好再說什麼,隻是冷哼一聲,不再開口。
另外兩位長老又詢問了一些細節,林風皆是對答如流,符合一個煉氣六層弟子應有的見識和經曆。
最終,問詢結束。一位長老遞給他一枚玉簡:“將你方纔所述,以神識烙印其中。下去吧,近期不要遠離宗門,隨時可能再傳喚你。”
“弟子明白。”林風接過玉簡,依言烙印後,恭敬退出了靜室。
門外,白芷正好也結束了問詢,俏臉上帶著一絲不安,見到林風出來,連忙迎了上來。
“師兄,他們冇為難你吧?”她小聲問道,顯然也被長老的氣勢所懾。
“無妨,例行問詢而已。”林風搖搖頭,低聲道,“我們回去再說。”
兩人領取了宗門發放的療傷丹藥和撫卹靈石(對於倖存者的安慰),便快步離開了執事堂,朝著炎陽峰的方向走去。
回到炎陽峰那處偏僻簡陋的院落,周猛和趙鐵早已焦急地等在外麵,見到兩人安然歸來,皆是大喜過望,圍了上來。
“林師弟!白師妹!你們可算回來了!聽說這次穀裡出大事了!”周猛一臉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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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嚇死我們了!回來的人少了近三分之一!”趙鐵也是心有餘悸。
林風簡單將穀內的情況說了說,依舊隱去了關鍵部分,隻說是妖獸異常狂暴,空間突然崩塌,僥倖逃生。
周猛和趙鐵聽得唏噓不已,連連感歎兩人福大命大。
“對了,墨守師兄呢?”林風發現墨守並未出現。
周猛臉色一黯,低聲道:“墨守師兄也回來了,受了些傷,一回來就閉關了,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
林風點點頭,墨守實力深不可測,能讓他受傷,看來穀內最後的變故確實凶險。
四人又聊了幾句,白芷便告辭返回百草峰,她也需要回去向師尊覆命和療養。
送走白芷後,林風回到自己的房間,佈下簡單的禁製,這才徹底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這次雲霧穀之行,可謂險象環生,收穫巨大,但後續的麻煩恐怕也不少。
他盤膝坐下,首先檢查自身的狀態。煉氣六層中期的修為穩固無比,紅紫色靈力奔騰不息,蘊含著強大的力量和一絲雷霆威嚴。肉身強度、靈識範圍都遠超從前。右手傷勢早已痊癒,甚至皮膚下的骨骼都隱隱泛著玉澤。
更重要的是,識海中的雷珠在吸收了蛟髓雷精和毀滅雷意後,似乎變得更加凝實,表麵的符文也更加清晰,與他之間的聯絡越發緊密。他有種感覺,自己現在能調動更多雷珠的力量,甚至……可能解鎖一些新的能力?
他嘗試著將心神沉入雷珠,仔細感悟。
果然,一段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複雜的資訊流緩緩浮現——《夔雷震竅訣》殘篇!
這是一門煉體法訣,並非直接攻擊之術,而是通過引動一絲夔雷本源之力,震盪沖刷周身穴竅,從而激發肉身潛能,純化氣血,強化筋骨,甚至能逐步改善修煉資質!修煉到高深境界,可肉身硬撼法寶,氣血如龍,雷音淬體,萬邪不侵!
“煉體法訣!”林風心中大喜!這正是他目前所需要的!
他的修為提升過快,雖然經過雷霆淬鍊,根基比同階紮實得多,但肉身的錘鍊依舊有些跟不上靈力的增長。這《夔雷震竅訣》無疑是雪中送炭!而且能與他的雷霆靈力完美契合,事半功倍!
他迫不及待地開始參悟這門法訣。
與此同時,外門各峰,乃至內門,都因為此次雲霧穀的變故掀起了軒然大波。
弟子大量隕落,尤其是器鼎峰王騰的失蹤(劉長老並未公開其死訊,隻說是失蹤),以及數名內門弟子的折損,讓各峰高層震動。
執事堂連夜整理倖存弟子的口供,試圖拚湊出事件真相。
大部分弟子的描述都支離破碎,充滿了恐懼和混亂,隻提到妖獸異常狂暴,空間突然崩塌。
但也有少數弟子提到了些許線索。
有弟子聲稱在毒蛟潭方向感受到驚天動地的戰鬥波動,疑似有築基期高手交手(很可能是感知到了雷珠滅殺那邪修的餘波)。
有弟子隱約看到王騰似乎在使用一件邪異的法器(劉安之前逃竄時可能被其他人瞥見)。
還有弟子提到最後空間崩塌時,似乎看到林風周身雷光閃耀,速度極快(林風最後衝刺時並未完全掩飾)。
這些零散的線索彙聚到高層那裡,讓事情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器鼎峰,劉長老洞府內。
“廢物!一群廢物!”劉長老臉色鐵青,將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他麵前站著幾名心腹弟子,皆噤若寒蟬。
“騰兒定然是遭了毒手!還有那件‘噬魂骨杖’也下落不明!”劉長老眼中閃爍著暴戾和心痛,“查!給我仔細地查!尤其是那個炎陽峰的林風!騰兒最後失蹤前,絕對和他脫不了乾係!還有那個百草峰的小丫頭!”
“可是長老……冇有證據……”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道。
“證據?”劉長老獰笑一聲,“在這外門,我需要證據嗎?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就算不是他直接動手,也定然與他有關!給我盯緊他!隻要他離開宗門範圍,立刻報我!”
“是!”幾名弟子連忙領命。
“另外,”劉長老眼中閃過一抹陰鷙,“去黑市懸賞,查清楚這次空間異變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具毒蛟的屍體……或許還能有點用處……”
類似的風波和暗流,也在其他峰脈上演。此次損失如此之大,宗門定然會深入調查,而一些彆有用心之人,也開始暗中活動。
林風並不知道,自己雖然儘量低調,卻依舊被捲入了一場更大的漩渦之中。
他此刻正沉浸在《夔雷震竅訣》的玄妙之中,引動著識海中雷珠的一絲本源之力,小心翼翼地震盪著第一個穴竅——右手勞宮穴。
絲絲縷縷的紫色電芒在他掌心流轉,帶來一陣陣酥麻刺痛卻又舒暢無比的感覺,穴竅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慢慢喚醒。
變強的道路,從未停止。
而危機,也從未遠離。
(第三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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