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星際荒漠中,“遠航者七號”如同一具漂浮的金屬棺槨,無聲地訴說著之前的慘烈。內部,生命維持係統的警報如同垂死者的喘息,每一次閃爍都敲擊在眾人緊繃的心絃上。三個標準日,這是星塵給出的最後時限。
主控室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瀝青。林風盤坐在角落,雙目緊閉,臉色依舊蒼白,但周身那紊亂的氣息正在被強行收束、平複。“源初道印”雖然黯淡,卻依舊穩固地懸浮於丹田,如同風浪中不滅的燈塔,緩慢而堅定地汲取著虛空中稀薄的能量,滋養著他近乎乾涸的經脈與神魂。他正在與時間賽跑,必須在生命維持係統耗儘前,恢複至少一部分行動力。
柳雲瑤和淩影守護在他身旁,一邊警惕地監控著飛船內外的情況,一邊抓緊每分每秒調息恢複。她們的消耗同樣巨大,但比起林風硬撼“清道夫”的反噬,要好上許多。青鸞古劍橫於膝前,劍身那新悟的“裁星”劍意內斂如藏鋒之玉;淩影的身影則在明暗之間細微變幻,適應著此地異常稀薄的光影環境。
老芬利則帶著阿布等還能行動的船員,在星塵的遠程指導下,爭分奪秒地試圖修複飛船最核心的動力係統和維生單元。他們拆東牆補西牆,將非關鍵區域的能量線路和部件移植到核心區域,汗水混合著油汙從額角滑落,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不甘。
“左舷輔助能源介麵勉強接通,但輸出極不穩定……主引擎冷卻係統徹底報廢,無法修複……維生係統能量儲備下降至百分之七……”星塵的彙報聲帶著明顯的電子雜音,他(她)的邏輯核心也在超負荷運轉,試圖在絕境中尋找一線生機。
絕望的氛圍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著每個人的心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一個標準日在死寂與緊張的維修中度過。林風的臉色稍微好轉了一絲,但距離恢複戰力仍遙遙無期。維生係統儲備降至百分之五。
第二個標準日,老芬利團隊奇蹟般地讓一套備用的環境循環過濾器重新開始工作,暫時緩解了空氣淨化的壓力,但能量儲備依舊如同沙漏般無情下降,隻剩百分之三。
第三個標準日……最後的時限。
主控室內,燈光因為能量不足而變得昏暗不定。眾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緩,彷彿生怕加速那最後時刻的來臨。柳雲瑤握緊了劍柄,淩影的身影幾乎完全融入了陰影,老芬利看著螢幕上那刺眼的紅色警報,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林風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傷勢遠未痊癒,實力恢複不足一成,但那雙眸子卻如同曆經淬火的寒星,沉靜而堅定。他站起身,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但脊梁挺得筆直。
“看來,我們要換一種方式前進了。”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放棄飛船,利用個人維生係統和修為,嘗試在虛空中尋找生機。”
這是最後的選擇,也是近乎自殺的選擇。在未知的星際荒漠中,冇有飛船庇護,僅憑個人力量存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坐以待斃,絕非他們的風格。
就在林風準備下達最終指令,眾人也決意拚死一搏的刹那——
嗡!
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時空波動,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突兀地出現在飛船殘骸附近!
這波動……與鯨落之城中,星骸族使用的技術同源!
“檢測到異常空間波動!來源……無法鎖定!能量特征……與星骸族高度吻合!”星塵的警報聲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
幾乎在星塵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柔和的、彷彿由星光編織而成的藍色光橋,無視了飛船殘破的護盾和裝甲,如同穿透水麵般,直接延伸到了主控室的舷窗之外!光橋的儘頭,連接著一艘……造型古樸、通體由某種藍色晶石與星辰金屬構築而成、形如展翅星鳥的小型艦船!
那艦船的樣式,與星骸族守護燈塔的風格一脈相承!
艦船靠近,艙門無聲滑開,一個穿著星骸族傳統服飾、麵容依稀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正是當初在鯨落之城有過一麵之緣的、蒼炬長老身邊的一位名為“輝”的年輕守光者學徒!
輝的臉上帶著急切與慶幸,他通過某種精神意念,直接將話語傳遞到眾人腦中:“尊使!各位!總算找到你們了!快!登上‘星梭’!此地不宜久留!”
星骸族的救援?!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
巨大的驚喜與濃濃的疑惑同時湧上眾人心頭。但此刻,絕非刨根問底之時!
“走!”林風當機立斷。
冇有任何猶豫,眾人立刻攜帶著最重要的物資(主要是林風的星鏡、星鑰、斷劍以及《守光劄記》等),迅速通過那星光橋梁,登上了那艘名為“星梭”的小型艦船。
就在最後一人踏入“星梭”的瞬間,光橋收回,艙門閉合。“星梭”引擎發出低沉的、與“遠航者七號”截然不同的嗡鳴,調轉方向,瞬間加速,化作一道流星光痕,消失在了這片死寂的星際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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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他們離開的下一秒,那片虛空中,空間再次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一股冰冷、空洞的意誌如同幽靈般掃過“遠航者七號”的殘骸,停留片刻,隨即又如同潮水般退去……
……
“星梭”內部,空間並不寬敞,但佈置得簡潔而充滿一種古老的科技感。藍色的晶石牆壁上流淌著溫和的能量光路,空氣中瀰漫著與鯨落之城類似的、平和而悠遠的時空氣息。
輝操控著飛船進行著連續而平穩的空間跳躍,直到確認徹底擺脫了可能的追蹤,才長長鬆了口氣,轉身對著林風等人,行了一個鄭重的星骸族禮節。
“尊使,各位,讓你們受驚了。”輝的臉上帶著後怕與歉意,“收到你們可能遭遇‘清道夫’的預警後,長老立刻派我駕駛最快的‘星梭’循著‘星海羅盤’與燈塔之間的微弱感應前來接應,幸好……趕上了。”
“預警?你們如何得知我們遭遇了‘清道夫’?”林風抓住了關鍵,沉聲問道。他們與“清道夫”的遭遇極其突然,而且發生在旋光星雲深處,星骸族遠在歸墟邊緣,如何能未卜先知?
輝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並非未卜先知。是燈塔……歸墟燈塔在你們離開後不久,監測到歸墟暗潮中出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抹除’效能量漣漪,其特性與族中古老記載描述的‘清道夫’特征高度吻合。長老推斷,可能是‘萬法星碑’的異動,或者尊使你們接觸到了某種禁忌知識,引來了它們的注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恐懼:“‘清道夫’……據古老的傳說,它們是‘終焉之影’麾下最無情的劊子手,負責清理一切可能乾擾‘格式化’進程的‘錯誤代碼’和‘頑固變量’。它們一旦鎖定目標,便是不死不休。尊使你們能從中逃脫,已是萬幸!”
眾人聞言,心中皆是一寒。原來他們早已被這種恐怖的存在盯上,此次逃脫,著實僥倖。
“蒼炬長老還好嗎?燈塔情況如何?”老芬利關切地問道。
“長老無恙,隻是十分擔憂尊使你們的安危。”輝回答道,“燈塔在尊使幫助下復甦後,運行一直很穩定,庇護範圍也擴大了不少。此次若非藉助燈塔的力量增幅‘星海羅盤’的感應,我也無法在茫茫星海中找到你們。”
林風點了點頭,心中對星骸族和那座燈塔的感激又深了一層。他看向輝:“這次多謝你們及時援手。此恩,林風銘記。”
“尊使言重了!”輝連忙擺手,神情誠懇,“守護尊使,本就是我族職責所在。長老讓我轉告尊使,鯨落之城的大門,永遠為尊使敞開。若需休整或援助,我族必傾儘全力。”
林風心中溫暖,但他知道,現在的鯨落之城也並非絕對安全,“清道夫”的出現,意味著局勢已經升級。他沉吟片刻,問道:“輝,你對‘源初星樞’和‘終焉之影’,瞭解多少?”
輝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慚愧之色:“‘源初星樞’……晚輩隻隱約聽長老提起過,似乎是與宇宙本源相關的極其重要的節點,具體為何,晚輩權限不足,並不知曉。至於‘終焉之影’……更是隻在最古老的禁忌傳說中有所提及,被視為帶來‘大寂滅’的終極噩夢,是所有星耀遺民刻骨銘心的恐懼,但其真實麵目,族中也無明確記載。”
看來,即便是星骸族,對於這宇宙終極秘密的瞭解也相當有限。真正的核心資訊,恐怕還隱藏在那九大星樞以及“萬法星碑”這樣的至高遺蹟之中。
“我明白了。”林風不再多問,轉而道,“我們現在需要一處絕對安全、且能讓我安心療傷恢複的地方。鯨落之城雖好,但此次行蹤可能已經暴露,不宜返回。你可有其他建議?”
輝思索片刻,眼睛一亮:“有一個地方!名為‘靜謐之泉’,那是我族早年發現的一處位於時空夾縫中的小型半位麵,極其隱蔽,能量充沛且溫和,非常適合療傷與潛修。其座標隻有曆代守光者知曉,從未對外泄露過。長老在我出發前,已將座標告知於我,吩咐若找到尊使,可引往此處暫避。”
時空夾縫中的半位麵?這無疑是一個理想的藏身之所。
“好,就去‘靜謐之泉’。”林風做出了決定。他需要時間,需要徹底恢複,更需要消化在“萬法星碑”前的所得,進一步鞏固和提升“源初道印”。
“星梭”再次調整方向,朝著輝所提供的座標,開始了新的航行。
艇艙內暫時恢複了平靜。林風重新閉上雙眼,繼續引導著“源初道印”汲取能量,修複傷體。柳雲瑤和淩影也抓緊時間調息。老芬利則好奇地打量著“星梭”內部的結構,與星塵交流著關於這種古老星耀技術的看法。
經曆了一番生死輪迴,再次踏上征途,每個人的心境都已不同。他們見識了更高層次的恐怖,也觸摸到了更強大的力量門檻。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強敵環伺,但那份撥亂反正的決心,卻愈發堅定。
“星梭”在輝的操控下,穿梭於常人難以察覺的時空褶皺之間,朝著那處名為“靜謐之泉”的避風港,悄然駛去。
而與此同時,在秩序星矩那冰冷的資訊深海之中,關於“林風”這個變量的檔案再次被更新。其威脅等級旁,除了猩紅的“——”符號外,又多了一個新的標記——一個由三道交錯灰線構成的、代表著“已引起‘清道夫’注意併成功逃脫”的三角警示符。
這個標記,意味著這個“變量”的優先級,已被提升到了與某些古老禁忌存在等同的級彆。
一場更加殘酷、更加無形的風暴,正在星海深處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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