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如雷,塵土飛揚。那隊亂兵呼喝著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眼中閃爍著劫掠與殺戮的興奮光芒,迅速逼近逃竄的馬車。
幾輛馬車裝飾雖不奢華,卻也看得出並非普通人家,此刻車伕拚命鞭打馬匹,車簾晃動間,隱約可見車內婦孺驚恐蒼白的臉。
凡俗兵禍,於修士而言,本如螻蟻相爭,不應插手。天道有常,修士亦有其界律,過多乾涉凡塵,易惹因果,甚至可能引來凡俗王朝氣運的反噬。
墨塵眉頭微皺,低聲道:“林長老,此地既為凡俗,我等不宜…”
話音未落,他卻見林風目光緊鎖最後一輛略顯陳舊的馬車,眼神中竟帶著一絲驚疑不定。
“林長老?”
林風冇有回答,隻是體內那近乎枯竭的雷霆金丹,此刻竟微微顫動了一下,彷彿被什麼極其微弱、卻同源的氣息所觸動。他的靈識遠超同階,即便此刻重傷,感知亦非凡俗所能比擬。在那輛舊馬車內,他清晰地捕捉到一股深藏的、彷彿被厚土掩蓋的種子般的奇異波動——那並非修煉出的靈力,而是一種先天稟賦,一種潛藏在血脈骨髓中的本源氣息!
與他修煉《雷衍真經》所凝聚的雷霆真力隱隱共鳴,雖微弱如風中殘燭,卻純淨無比。
“雷靈之體?”林風心中閃過一個念頭,而且是未曾覺醒,甚至可能被凡塵濁氣完全掩蓋的雷靈之體!這等體質,在修仙界都萬中無一,竟會出現在這靈氣稀薄的凡俗世界?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亂兵已然追上。一名凶悍的頭目獰笑著揮刀砍向最後一輛馬車的馬腿!
“唏律律!”駿馬慘嘶一聲,轟然倒地,馬車頓時傾覆!
“啊!”車內傳出一聲少女的驚呼,以及一個老婦的哭喊。
車簾掀開,一個穿著粗布衣裙、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女和一個老嬤嬤狼狽地從翻倒的車廂裡爬了出來。少女臉上沾著塵土,卻掩不住那清秀的輪廓,一雙大眼睛裡滿是驚恐,但深處卻有一股異於常人的倔強。她下意識地將老嬤嬤護在身後,儘管自己的身體也在微微發抖。
那亂兵頭目眼睛一亮,淫笑道:“嘿!冇想到這破車裡還藏著個小美人兒!給老子抓起來!”
幾名兵痞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前。
茶棚老丈躲在桌下瑟瑟發抖,閉目不忍再看。
墨塵輕歎一聲,已然準備出手。即便不宜插手,也無法坐視這等慘劇發生在眼前。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一名兵痞的臟手即將觸碰到那布衣少女的瞬間——
嗤啦!
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紫金色電絲憑空閃現,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精準地抽打在那兵痞的手腕上。
“啊!”兵痞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條手臂瞬間焦黑麻木,癱軟下去,彷彿裡麵的骨頭都被震碎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亂兵都是一愣,動作僵住。
那兵痞頭目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厲聲道:“誰?哪個藏頭露尾的鼠輩?給老子滾出來!”他根本冇看清發生了什麼,隻覺眼前電光一閃,手下就廢了。
荒野官道,除了茶棚和那兩個看起來像是過路書生(林風和墨塵收斂氣息後,看起來並無威脅)的人,並無他人。
布衣少女也愣住了,她茫然地看著自己身前空氣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帶著一絲灼熱氣息的微弱電弧,眼中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困惑。剛纔那一瞬間,她似乎感覺到體內深處有什麼東西輕輕跳動了一下,很微弱,很溫暖。
林風站在原地,指尖一縷微不可查的電弧悄然隱冇。他麵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鷹。方纔出手,對他此刻的狀態而言,亦是負擔,但控製一絲雷霆真力精準擊敵,尚在能力範圍。
“媽的!邪門!先殺了男的,再把女人帶走!”亂兵頭目雖覺詭異,但凶性壓過了疑慮,揮刀指向林風和墨塵,顯然將兩人當作了搞鬼的目標。他們這些亂兵,殺人越貨乃是常事。
頓時,十幾名亂兵調轉方向,嘶吼著策馬衝向茶棚!
茶棚老丈嚇得幾乎暈厥。
墨塵搖了搖頭,一步踏出,擋在林風身前。林風傷勢更重,不宜再動真力。
麵對衝殺而來的凡俗兵痞,墨塵甚至無需動用飛劍。他並指如劍,輕輕一劃。
嗡!
一道無形劍氣橫掃而出,精準地掠過所有衝來的亂兵。
刹那間,所有亂兵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隨即手中兵刃“哢嚓”斷裂,身上皮甲紛紛崩開一道整齊的切口,人則被一股柔和的巨力推下馬背,摔得七葷八素,卻並未喪命,隻是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這還是墨塵手下留情,不願多造殺孽的結果。
那亂兵頭目摔得最狠,啃了一嘴泥,掙紮著抬頭,看到墨塵那平靜無波的眼神,以及對方那神鬼莫測的手段,頓時亡魂大冒,哪裡還不知道遇到了真正“傳說中”的存在!
“仙…仙人饒命!仙人饒命啊!”頭目磕頭如搗蒜,其餘兵痞也反應過來,紛紛哭喊著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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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墨塵淡淡吐出一個字。
那些亂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甚至顧不上馬匹,狼狽不堪地向著來路逃竄而去,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一場危機,頃刻間消弭於無形。
那獲救的幾輛馬車早已停下,車中之人驚魂未定,紛紛下車,朝著林風和墨塵的方向便要跪拜感謝。
“不必多禮,速速離去吧。”墨塵袖袍一拂,一股無形之力托住了他們。
那些人感受到非凡之力,更是敬畏,連連作揖,隨後趕緊收拾車輛,攙扶起翻倒馬車中的老嬤嬤。
那名布衣少女卻站在原地,冇有立刻跟隨家人離開。她清澈的目光越過墨塵,落在了他身後臉色蒼白的林風身上。
少女猶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還是鼓起勇氣,走上前幾步,對著林風盈盈一拜,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顫抖:“多…多謝恩公剛纔出手相救。”
她直覺感到,剛纔那道救了自己的神奇電光,與這位看起來身體不適、卻眼神格外明亮的年輕公子有關。
林風看著少女,近距離感知下,她體內那深藏的、微弱的雷靈氣息愈發清晰。這少女顯然對自己特殊的體質一無所知,生活在這凡塵濁世,若無機緣,這絲先天雷靈之氣最終也會被徹底湮滅,庸碌一生。
“舉手之勞。”林風聲音平淡,“你叫什麼名字?欲往何處?”
少女見林風迴應,稍稍安心,低聲道:“回恩公,小女名叫阿蓮。我們本是黑山郡城中人,因郡守橫征暴斂,又聞北邊有亂兵逼近,家父便欲帶我們南下投奔親戚,不料在此遇險…”
這時,前麵馬車上一名中年文士打扮的男子快步走來,先是感激地對著林風和墨塵深深一揖:“多謝兩位義士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冇齒難忘!”他顯然是個讀書人,雖驚懼,仍保持著禮節。
“爹!”阿蓮喚了一聲。
中年文士拉過阿蓮,又對林風二人道:“在下柳文遠,這是小女阿蓮。兩位義士身手非凡,莫非是…江湖中的俠客?”他見識稍廣,看出兩人絕非普通路人。
墨塵與林風對視一眼,墨塵開口道:“我等確是路過。柳先生既欲南下,此地不宜久留,還是速速啟程吧。”
柳文遠連忙點頭:“是是是,這就走,這就走。”他拉了拉阿蓮。
阿蓮卻再次看向林風,眼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和好奇,她小聲問:“恩公…你們要去哪裡?”
林風心中微動。他們對此地一無所知,急需一個落腳點和瞭解資訊的渠道。這柳家看起來是本地人,正好可以打聽情況。而且,這名叫阿蓮的少女身具雷靈之體,讓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我等雲遊四方,尚無具體去處。”林風緩緩道,“不知柳先生可否行個方便,允我等同行一程?或許,也能護得你們一時周全。”
柳文遠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他正愁前路艱險,若有這兩位神秘莫測的“俠客”同行,安全無疑大有保障!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柳文遠連連作揖,“兩位義士肯同行,是我柳家天大的福分!隻是車輛簡陋,恐委屈了二位。”
“無妨。”林風點點頭。
很快,柳家的馬車重新整頓好。那輛傾覆的馬車損壞嚴重,無法再用,馬也傷了。柳文遠便將重要細軟財物分攤到其他車上,讓部分家仆步行。
林風和墨塵被請上了最好的一輛馬車,與柳文同乘。阿蓮則和嬤嬤去了另一輛小車。
車隊重新啟程,沿著官道向南而行。
馬車內,柳文遠甚是健談,或許是劫後餘生,又或許是心存感激,他對林風二人幾乎知無不言。
從他的話語中,林風二人漸漸瞭解了這片地域的情況。
此地確屬凡俗世界,名為“大靖王朝”。他們所在的黑山郡,位於大靖王朝的北部邊陲,土地貧瘠,民風彪悍。近年來王朝吏治**,天災不斷,各地烽煙漸起,北邊更有幾股強大的叛軍作亂,局勢動盪不堪。柳文遠本是郡城一名小吏,因不願同流合汙,又得罪了上官,加之亂兵逼近,隻得棄官攜家眷南逃。
至於修仙之事,柳文遠所知甚少,隻言那是傳說中的縹緲之事,或許京城有國師府供奉著能呼風喚雨的“活神仙”,但於尋常百姓而言,簡直是神話傳說,遙不可及。
林風和墨塵默默聽著,心中已基本確定,他們被那古傳送陣送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遠離南域修仙界的凡俗國度。此界靈氣稀薄至此,恐怕修仙傳承早已斷絕,或隱藏極深。
“兩位義士…”柳文遠小心翼翼地問道,“觀二位氣度非凡,身手更是了得,不知出自何門何派?莫非是傳說中的內家高手?”
墨塵微微一笑,含糊道:“山野之人,略通些強身健體之術罷了,談不上門派。”
柳文遠知趣地不再多問,隻當是遇到了隱世的高人。
行程緩慢,直到日落時分,車隊纔在一處相對平坦的河灘邊停下,準備宿營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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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燃起,驅散夜寒和黑暗。家仆們忙碌著準備食物,驚魂未定的人們圍坐在火堆旁,臉上依舊殘留著後怕。
阿蓮端著一碗熱水和一些乾糧,小心翼翼地走到獨自坐在不遠處一塊大石上調息的林風麵前。
“恩公,喝點水吧。”少女聲音輕柔,帶著感激和一絲怯意。
林風睜開眼,接過水碗:“謝謝。”
阿蓮冇有立刻離開,她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恩公…白天,是您救了阿蓮,對嗎?那道…那道電光…”
林風看了她一眼,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隻是問道:“你看清了?”
阿蓮搖搖頭,又點點頭:“冇看清…但是,我感覺到了…很溫暖,很熟悉的感覺…”她說著,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林風心中瞭然,這是雷靈之體對同源力量的本能感應,儘管微弱。
他忽然伸出手指,指尖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紫金色電芒極快地閃爍了一下,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阿蓮卻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林風的手指,又看看自己的心口,那股溫暖熟悉的感覺再次湧現,甚至比白天更清晰!
“這…這是…”她驚得說不出話來。
“你想擁有這樣的力量嗎?”林風看著她,淡淡地問道。
阿蓮徹底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林風,篝火在她清澈的瞳孔中跳躍,彷彿點燃了某種深埋已久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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