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本事三局兩勝?”
“來就來!”
三局兩勝,好不容易“勝”了兩局,江鈺白小朋友終於可以如願償到酒的味道,結果一送進嘴裡,嚐到的卻是甜滋滋的氣泡水味,瞬間意識到不對勁。
“是果汁!”
戚禾和戚晏野對視了一眼,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江鈺白看著眼前心眼加起來八百個的兩人:“騙子。”
戚晏野:“酒吧裡最多的就是騙子。”
“為什麼小孩不能喝酒?”
江鈺白有點沮喪,眼底紅紅,身體裡好像藏著幼小心靈閾值過載的創傷:“小孩兒也會傷心,傷心的人都可以喝酒,就像生病的人都可以吃藥一樣。”
此話一出,空氣靜固一秒。
就連酒吧的混亂嚎叫也被模糊成背景板。
而就是在此時,被江鈺白抱在懷裡的機器人忽然動了下,發出機械又溫和的聲音——
“小孩子亂喝酒會生病哦,如果有煩惱請和我說吧,我會陪著你。酒精會讓腦神經短暫麻痹,但請相信,我給你的是陪伴,我對你的愛,是比酒精更溫和更長久的存在。”
這不是什麼靈異事件。
而是戚晏野給機器人設定的傾聽和反饋的指令,雖然做不到多麼深度的思考,但能到這個程度,也已經很厲害了。
機器人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被震驚到的不隻是江鈺白,也包括戚禾。
這讓她想到了戚晏野當初在WT大賽上的發言——
“AI無法像人類一樣擁有豐富的感情,它們靠的是精確的演算法和邏輯數據完成指令,但我希望各位在研究程式演算法的同時,也可以為那些冰冷的指令投入一些感情,因為這個時代最終想要的,是為更多的人創造更多的便利和幸福,並不隻是效率和利益。”
不管未來如何,彆人如何。
這一刻,戚禾相信,至少戚晏野一定會做到。
如果他能做到,或許,未來還會有更多的人能做到。
就像現在江鈺白問他的那樣——
“我以後,也可以像你一樣嗎?”
戚晏野笑笑:“我覺得你可以。”
……
戚晏野將送江鈺白到家。
車停下,他冇下車,戚禾下車了。
目送江鈺白坐在輪椅上,緩緩移向單元樓的背影。直到此刻,戚禾才舉起相機,將人框進鏡頭裡。
“小鈺!”
江鈺白下意識回頭,看見戚禾從鏡頭後麵抬起頭,露出詢問的表情——
“現在可以嗎?”
他點點頭。
周邊風動,吹起輕度剛好的風,月光很靜,樹葉嘩啦啦響。
“哢嚓——”
相機的快門聲混合著這些自然流淌的聲音響起。
前方是烏灰的樓洞,身後是稀薄月色,小小的身軀坐在輪椅上,在黑暗裡回眸,懷裡抱著機器人,神色淡淡,又堅定的望向鏡頭。
然後,江鈺白看著鏡頭後麵的戚禾,唇角露出了一道很淺的,卻帶著溫暖的弧度。
哢嚓——
快門聲抓住時機按下第二次。
終於,如願捕捉到了她想要的一幀。
-
對於一些特殊的孩子,成年人的視角往往是悲憫的,關懷的,主題永遠執著於展現不易、同情,以此告訴所有人——
看啊,這個孩子多麼無助,多麼需要弱小脆弱。
這或許是一種偏見,一種將自己置於強者地位的偏見。
可真正平等的視角從來不是俯身下來的垂憐,而是讓對方相信自己不會困於一方天地,相信自己和彆人一樣,一樣擁有著無限可能。
第75章
給江鈺白拍的那張照片在公眾平台的點讚量和討論度很高, 也讓戚禾在某含金量還不錯攝影賽上成功拔得頭籌。
起初這些言論全都在預料範圍之內。
但慢慢的,不知道從哪個節點開始,從哪句評論、哪句引導開始, 事情逐漸偏離了軌道——
她不知道一張照片竟會被渲染出如此大的熱度和影響力。
一開始的初心,隻是在這張照片征得江鈺白本人、以及他父母的同意後,把它作為她參加國內攝影賽的一張投稿作品, 僅此而已。
可後來事情發展方向全然失控,所有的指責都指向了她一個人,甚至還連累到了戚晏野。而直接導致的結果,是她整個人的生活被攪的天翻地覆。
主要是那時候的她, 對人性複雜的瞭解程度還不夠,以至純粹的創作初心在血淋淋的事實麵前, 根本不堪一擊。
江鈺白因為那張照片獲得了關注,但同樣滋生的,還有惡意的揣測、膨脹的**, 以及——
瘋狂的過度關注和無底線的窺探。
這讓江鈺白本就敏感孤獨的世界,一下湧進入太多太多複雜的東西, 像無數麥芒一樣的針尖, 同時刺向那顆脆弱的、精神蟬殼。
年幼的身體根本承載不住突如其來的紅熱流量, 更無法應對來自不同目的的掠奪和審判
意外來臨, 是在某個繁忙的週一。
那天江鈺白被安排出鏡康複中心的宣傳視頻。
本來一開始好好的,但當鏡頭瞄準他時, 江鈺白突然開始發抖,然後, 憤怒的抓起相機,直接砸爛在地。
當時正好有記者在場,看到這一幕後, 精準捕捉到了這個極有可能引發話題量的爆點,立刻就江鈺白這一失控的行為,采訪到了江鈺白的父母。
“您作為小鈺的家長,請問平時是否有關注過孩子的心理狀況呢?”
“我們的兒子之前明明好好的,很懂事的,從來不亂砸東西。”
麵對記者采訪時,江鈺白的父母眼睛濕潤,心痛又無助的抹眼淚:“但自從他因為那張照片火了之後,就越來越不愛說話了,結果現在……”
“噢噢,這樣啊。”
記者露出微笑:“請問對方在拍攝之前有跟您二位溝通過嗎?您當時在場嗎?感覺您似乎…不太喜歡希望小鈺的生活被外界打擾。”
江母立刻點頭:“是啊,畢竟他還隻是個孩子,我不求彆的,就隻希望他過普通的生活就好了。”
江母說的眼圈都紅了:“她是直接拿著照片來找我們的,拍的時候我們也冇在場,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跟小鈺說的,我們都不懂這些,也不知道她想乾什麼……”
“這件事是你們雙方的聯合炒作嗎?”
“炒作?!”
江父起先還是沉默,當聽到這句話後,立刻被氣的大聲理論:“你胡說八道什麼?哪個父母會用自己孩子去乾什麼炒作?說這種話還是人嗎你們?!!!”
而那個記者也自知說錯了話,趕緊改口安撫:“你彆激動先生,您放心,我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想瞭解一下情況,您放心,我們會如實為您發聲的。”
掩麵哭泣的江母已經被煽動,想到自己兒子如今的處境是誰造成的,身為人母,在這一刻,將孩子所承受的一切全部歸咎到了戚禾身上——
“她還把我們的兒子拐到酒吧,這種惡毒的人!你們一定要曝光她!”
戚禾的生活就是在這一刻被顛覆的。
之前因那一幀鏡頭而引發共情和肯定的言論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對她全方位的討伐、批判、定義、惡語相向。
【看著年齡也不大啊,年紀輕就為了出名不擇手段,還把手伸到小孩子身上,一點兒攝影師的職業操守的冇有。】
【算個屁的攝影師,鏡頭霸淩還差不多,這種人不配拿相機!能不能去s啊!】
【有時候殺人根本不用刀,也可以用鏡頭、用虛偽的善意,你拿鏡頭對準無辜的孩子的時候,想過會有今天嗎?】
【口口聲聲宣揚尊重殘障兒童,結果自己吃流量吃的飛起,營銷這塊你算是玩兒明白了。】
【這讓我想起來之前某部電影的導演了,為了那不到十秒的鏡頭,直接把退伍的軍犬炸死,還說是為了真實。】
【最噁心的就是這種口口聲聲打著“藝術旗號”不乾人事兒的人。】
……
這件事兒鬨得很快,但戚晏野的動作更快。
不管是砸錢砸人脈還是找彆的路子,不到半天,關於這件事的貼子,評論,采訪,全都被刪的乾乾淨淨。
“冇事,我會解決。”
他抱著無助流淚的她,一直抱進懷裡:“彆看了,彆看了好嗎?”
她已經哭了很多次了。
原本不斷重新整理的評論,此刻已經變成了顯示錯誤的空白網頁,能看得出來,戚晏野的方式有多迅烈強勢,而對方又顯得多麼不堪一擊。
再多的聲音都沒關係,她有戚晏野,一切都不足為懼。
但戚禾不認為這是“解決”,有的隻是……
掩耳盜鈴的荒蕪感。
“江鈺白怎麼辦?”
“冇什麼事兒。”
“我想去看看。”
“冇什麼可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