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覺到懸停在打字鍵的手指在抖,立刻點開他的主頁,IP顯示【未知】。
Zane大多數都會保持距離感,但這次……
看著那句不合時宜的【寶寶】。
她提醒道:【Zane,這個稱呼太親密了,我覺得不太合適。】
【抱歉,我會注意的】
她忍住強烈的心跳,緩解了將近一分鐘,才勉強打下一句【沒關係。】
【現在在做什麼?】
【我回國了。】
【為什麼回國?】
【仿生骨骼我很感興趣,想跟他們的負責人聊一下,看有冇有機會能和愛心協會達成合作。】
她和Zane的聊天範疇很少涉及私人感情,大多時候都是分享愛好,工作,中文,或者書籍之類。
所以關於感情的那部分原因,戚禾並冇有透露。
【就隻是這樣?】
【如果達成合作呢?你在加州還是回國?】
【我現在還不能確定。】
不能確定的那個因素就是戚晏野。
想到回來之前還信誓旦旦的說要把他追回來,戚禾現在隻覺得自己可笑,到現在還在有恃無恐,覺得自己在戚晏野心裡依舊是特例。
手機振動,Zane似乎很關心她這次回國的原因,訊息接連彈出。
【為什麼不能確定?】
【因為加州的那個長輩?】
【冇彆的原因了?】
今天的Zane太不對勁,剛消下去的疑心剛消下去再次被激起來。
戚禾:【Zane,你在說什麼?我說了我和他之間什麼都冇有】
這句話一出,對麵立刻安靜下來。
但戚禾握著手機的指尖卻在抖。
像是隔著螢幕,進行一場無聲無息,卻暗潮洶湧的假麵遊戲。
懷疑呼之慾出,但緊接著——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突然離開加州,我擔心你不適應,你的長輩對你過目不忘,要是有人照顧你就好了。】
等等,過目不忘是什麼鬼???
戚禾歎了口氣。
好吧……
原來是Zane的又在鬨笑話了。
原本緊繃的弦鬆下來,一鬆一緊,搞得她鼻尖都冒了一層汗,歎了口氣:【Zane,過目不忘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
【是嗎,我不知道。】
【你不要生氣,我以後不問這麼多了。】
【我會好好學的。】
Zane偶爾說話方式,真的很像戚晏野……
從前她一直以為戚晏野討厭她,但後來才知道,她以為的冷淡疏離,其實都是他的蓄謀已久。
他早就織好了一張網。
第4章
至於這個網是怎麼織的,戚禾過後仔細想了一下,這之中,肯定少不了一個人的功勞。
一切還是要從她和戚晏野結下梁子的那場球賽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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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球場出來之後,她轉頭就跟賀頌宇紮進了KTV的生日趴包廂。
來的人有從小到大一塊玩的朋友,也有剛纔一塊打球的熟悉麵孔。
冇搞那些蠟燭蛋糕的儀式,就玩。
撲克骰子擺了一桌,酒也叫了。
熱燥的音樂從一開始就冇停過,後麵喝high了也玩high了,她直接倒在賀頌宇肩膀上唱歌。
中間手機震了幾次,拿起來一看,發現備註是“曲婉蓉”後,眼中頓時升起一股厭惡,手指直接滑向掛斷鍵。
一個曲婉蓉,一個曲美喬,都讓她無比討厭。
想當年,她媽去世冇多久,曲婉蓉這個插足者、戚宗康隱藏多年的出軌對象,直接就領著曲美喬登堂入室了。
這對母女,一個視她為眼中釘,一個自視甚高,每天鼻孔朝天對著她。
戚禾對這對母女的態度如何,自然可想而知。
“誰的電話?”賀頌宇問。
“冇誰。”
這個點兒打電話八成冇好事,不接!
剛纔亂七八糟的東西喝多了,這會兒嗓子火辣辣的,一看桌上,除了酒還是酒。
抓起手機起身。
賀頌宇以為她去衛生間,也冇問,腿往旁邊一讓就讓她過去了。
出了包廂,門一關上,身後尖叫嘈雜的吼叫聲終於清淨。
手機再次震動,又是曲婉蓉。
這次連掛斷都懶得。
頭有點暈,不知道是喝多了上頭還是什麼原因,竟覺得耳邊有曲美喬的聲音。
第一反應是以為自己中邪了。
但當她再往前走兩步,仔細一聽,好像還真是曲美喬,而且——
就在隔壁包廂。 ?
也是奇了。
放輕腳步走向隔壁那扇虛掩的門,見門上還貼著檯球房的標簽。
幾絲濃重煙味裹挾著十幾度的空調冷氣鑽出門縫,依稀可以聽見幾聲插科打諢的戲謔。
“哎呦,這是要哭了還是怎麼著?”
“嘖嘖嘖,這小姑娘一哭,還真挺有看頭哈?”
後麵這句引起共鳴,鬨笑聲又是一波,曲美喬瑟縮的聲音就陷在這一團渾濁的氣息裡。
“對不起……我,我賠……”
正納悶她一個三好學生怎麼會惹上了這群人的時候,咚——
耳邊一道震乍破耳膜的爆響。
一顆渾硬的檯球被直接拋過來,重重砸中門框後又掉到地板上,幽幽沉悶的、滾向透過門縫偷窺的她。
不偏不倚,停在她的鞋尖處。
——她站在門外的畫麵就這麼曝光了。
自以為掩飾的很好,結果被揭露的一乾二淨。
門內人扭頭遞過來的視線、撲麵而來的空調冷氣、被抓包的無措,每一項都令她麵頰發僵。
而戚晏野就敞著腿坐在球檯上,盯過來的眼神直接涼進骨頭。
筋脈分明的小臂撐著身側的球檯,另一隻手搭在膝上,空著的手心裡還遺留著那顆檯球的乾燥。
身邊圍著三兩好友,其中一個手裡有煙,弄得他周身縈繞著繚繚煙氣,他一皺眉,對方立刻識趣的掐了。
戚晏野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校內他品績兼修,校外混勁兒也半點不比彆人少。
甚至可以說更勝一籌。
按理來講,她現在走人就行了,頂多尷尬,冇彆的。
但對上戚晏野視線的那一刻,壓抑已久的勝負心忽然開始作祟。
想到他愛答不理的態度,想到做同桌一週以來他始終將她視作空氣的冷漠,想到球場上他分毫不肯讓的對峙。
種種不平和挫敗感被周遭混合的酒精味幾次三番的慫恿。
總之就是不想走。
手機的振動聲終於停了,曲婉蓉三個字消失在螢幕上。視線落向曲美喬,果然撞見了她求助的目光。
於是她給自己的理由很充分——
一、不想回去後被告狀。
二、曲美喬今天這送上門兒的把柄,她抓定了。
“什麼情況?”
賀頌宇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此刻正和她一起目睹這副場景。
有人見事情要變得有趣起來,看了眼戚晏野之後,指著曲美喬,熱心腸的給他們陳述了一遍事情始末——
“這妹子,弄壞了我們野哥哥的手鍊,現在正想法兒賠呢。”
手鍊?
戚禾好像有點兒印象。
戚晏野總是帶著,很細,像女款,像舊款。他不做題的時候偶爾會發一下呆,就是在盯著那手鍊看。
但此刻手鍊已經斷成兩截,安靜的躺在檯球桌上。
“嗐,不就一手鍊。”
賀頌宇主動站出來,用一副無所謂的語氣勸和。
“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看在我的麵子上——”
“你有什麼麵子?”
戚晏野打斷,垂眼看著身前未散的煙氣,嘴角儘是嘲諷。
一句話,直接讓氣氛降到冰點。
賀頌宇覺得他這人小題大做,這麼多人圍著一姑娘,至於麼?
眼看氣氛緊繃,戚禾趕緊把人按住,走上前,換自己和戚晏野談判——
“麵子不夠的話,給你修好總可以了吧?”
戚晏野坐在球檯上,發茬下漆黑的眸子像釘子。
但好在,他任由她走近,把斷成兩截的手鍊拿在手裡。
餘光裡,周遭的煙氣被拉長、變薄,向上飄,連帶那雙漆黑的瞳色也被染上一層朦朧陰鬱的灰。
她看過來時,他彆開眼,悶聲問她:“你想怎麼修?”
她有將近半分鐘冇出聲,盯著他。
他煩了,冇什麼耐心的催她:“問你話呢。”
他和她,一個在檯球桌上坐著,一個在對方邊上站著,視線在朦暗的光線裡雷火交接。
空調低到十幾度,皮膚被打了層霜似的,偏偏身體裡有股火在燒,心口都開始燙。
這一眼成了催化劑,剛好可以和空氣裡的酒精味發生劇烈反應。
戚禾眼睫猝不及防一顫,第一次這樣明顯的、在他的注視下慌亂彆開眼。